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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詩狂

◎向明



有一首詩藏於我的心裡
我輕輕捉一枝筆
我的詩又不在筆裡
我的詩又無所不在
像一面鏡子似的

前面這首五行詩的題目是〈鏡〉,是三○年代一個叫開元(沈啟無)的詩人寫的。開元曾經和名詩人廢名(馮文炳)合出一本詩集〈水邊〉。集中收廢名詩十六首,他的名詩〈海〉即收在此集中,詩的最後兩局「善男子/花將長在你的海裡」,頗有禪味。開元有詩十七首收進集中,而且書的代序〈懷廢名〉一詩,也是開元所寫。當時(一九四○)廢名已隱居湖北黃梅老家多年,所以開元在序詩的前面特別註明「印這詩集是一個紀念」。廢名的名氣很大,開元則查不出底細。就詩論詩,開元的詩實在不低於廢名多少,像這首〈鏡〉真是清明有味,語淡意深。說出了詩之難於捕捉,難於尋覓,看似藏在這裡,卻又不在,看似到處都有詩,卻又像看一面鏡子樣似有卻無。寫詩的人總是在捕風捉影似的遭受自作自受的折磨。

不過寫詩雖是一種精神折磨,喜好詩的人卻似乎都有甘願被虐待之勢,一旦寫上了癮,便雖萬死而不辭,而且苦中有樂,趣味盎然。我就寫過一首短詩,題名〈詩趣〉:

想起來就無聊
詩還不知躲在那裡發呆
手就拎著筆
四處身體翻攪
結果,腳和鞋子都走失了

詩的要來不來,想寫卻又不知從那裡下手,從何處切入,真是會讓人手足無措,做些無聊的動作。譬如德國大詩人席勒,就總是打開抽屜,聞一聞裡面的爛蘋果味道,便會源源刺激他的靈感。英國詩人拜倫寫詩是去找一位粗野的具動物性的女人在一起,詩就寫得很順利。而美國現代詩人史耐德(據說今年將來台北參加國際詩歌節)則是跑出戶外流一身大汗,回來沖一個涼,詩便會來報到。

有人為了尋詩,還寫得犯了病。福建有位非常年輕的詩人名叫歐亞,在他寫的一首短詩〈接近〉便透露出:

詩人寫詩
寫到眼睛痛
眼淚不由自主地
下來
模糊了詩句
他內心一陣激動:
自己已經接近了荷馬

荷馬是古希臘時代的盲詩人。寫過〈依利亞特〉和〈奧德賽〉兩部西洋經典史詩。歐亞說寫詩會寫到眼睛痛,流眼淚,激動得以為自己已經接近了荷馬,會像荷馬一樣把眼睛寫瞎,當然有點自我反諷的味道。其實荷馬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瞎了史書上並無肯定的記載,但他是文盲倒是真的。他的詩是用口頌出來的,並未借助於文字。成書是旁人把他的口頌記錄了下來。但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寫詩」,並非全指執筆那段時間,想寫詩時也會想得兩眼發直,喉乾舌苦。尤其現在的電腦書寫,創作者兩眼瞪著螢光幕,手敲鍵盤,豈只眼睛會痛,脖子還會發痠。但是祇要到任何一個現在的詩網站去瀏覽每日貼上去的詩產量,便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甘之如飴的為詩發狂。

寫詩真的是那麼苦中作樂?詩真的是滑溜得像泥鰍樣難以捕捉嗎?但也有不以為然的,清代詩人袁子才有首〈遣興〉說:

但肯尋詩便有詩
靈犀一點是吾師
夕陽芳草無情物
解用都為絕妙詞

可見詩是到處都在的,就看你肯不肯下功夫尋覓,肯不肯動腦筋去苦思,會不會活學解用,一切絕妙好詩都必須通過這道過程才得以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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