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历铭 ⊙ 苏历铭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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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和心境(12首)

◎苏历铭



晚  秋

窗台上的红色花朵,一夜之间凋谢
且没有落下

季节的晚秋是叶子飘落的声音
窗子的晚秋是霜花满布的斑驳

晚秋里,本已塞车的路上,汽车吐着白色的哈欠
你能看见,忽略了整个夏天的野花
在草地上格外耀眼

晚秋的寺院,钟声震响,乌鸦已懒得飞起
晚秋的河水,涟漪骤起,是因为顽童无意踢落石子

我的晚秋里,不再怀念过去的绽放与盛开
沉淀的墨汁已经灌满笔蕊
我开始写信,一封封地写,寄出时天空会飘落雪花


带着流浪的麻雀回家

落雨的时候我躲在立教大学的围墙外
在空落的大街上看天色渐渐地变暗

盛夏的潮湿使袜子发霉,它裹着脚
道路已在脚下变质

没人注意我,没人理会雨中的异乡人
没人问及我的下一个驿站

几只麻雀躲在长椅下觅食
在黄昏的东京池袋,他们更像散落的石子

我期待风停在树叶上
举目无亲的漂泊里,不想再看泪水湿透叶脉

在欲海横流的街上,信用卡似乎能买走一切
富豪的派头,明星的做作,有谁还会想起流浪的麻雀?

我突然想带那几只麻雀回家
弱小无助的麻雀,落草为生的麻雀,却在瞬间飞走



北京后海

垂钓者都藏身鱼腹,难怪水面上的游船
在炎热的午后悬挂着红色的灯笼

晚上亮如白昼,附庸风雅的各路神仙
开启红酒,在三流歌手的鼻音里陶醉

枭雄们死在故事里,现在的男人们有谁手持长矛
把今夜的风骚娘子掳回山寨
坦坦荡荡地让她做一任压寨夫人

酒吧不过是都市里客栈的门堂
女人们装聋作哑,任由男人的目光
钻进宽松的领口里,顺着乳房之间,向下

时代不再贩卖腰带,纽扣不需别人解开
豪饮之后,数位绅士向后海里
放肆地小便


桔子洲头

谁在沏泡清茶躺进竹椅看湘江呢?

我到的时候,夜色浓浓地在城市的上空
聚集。白云和星光已被耀眼的灯火
照得不留踪迹
但我能听见心底歌唱的声音

你呢?在摘取枝头的桔子时
我深藏于心灵的脆弱
随着桔子落入手中,也落入你的怀里
否则我的眼睛里不会溢满泪水

桔子洲头的鱼鹰们躲进笼子
渔船停泊,船工在系缆落帆
今夜我被你轻挽漫游
在桔子树下,清香已让我微醉

想起湘江就会想到桔子洲头
想到你手中的桔子,被你轻轻地抚摸


晚  宴

我要把晚宴的桌子放在广场上
客人们不请自来
邂逅的感觉让人惊喜

体面的时代里,人们已变得相当文明
心灵的野性死在菜单上
精工细做的厨师们
今晚不用下厨,每个人都是食客
拿起硕肥的鸡腿,无所顾忌
尽情地咀嚼

今夜没有主人
大家自斟自饮
源源不断的食物由空中落下
听不见钢勺撞击瓷盘的脆响

有人酩酊大醉
沿着广场的栅栏
忘情地狂奔


行  走

行走之前,我会检查行囊
其中总缺少最关键的物品
路上的不测,譬如风雪
曾冻伤过敏感的手指

冒险的过程里,我不会约上挚爱的人同行
伤痛留在自己的脚掌上
甚至血迹,都要渲染为鲜红的花朵

跌撞的生活里,我会谎话连篇
为了我爱的人
能在晚夏的树荫下安静地读书

在路上,梦想是前行的路标
没有终点,直至生命化为飘舞的尘埃


伦敦西蒙餐厅

东方人的筷子,适合于熟透的菜肴
每次伸出,意味着肠胃的快感
毫无察觉地呼叫

今天不同寻常,把雪白的餐巾斜铺在腿上
左手是叉,右手是刀,桌子上平放着另外的刀叉
面对牛排,竟然不知所措
像是一个尚未入道的修理工,无奈且笨拙

东方人的尊严,适合于解嘲的调侃
其实,恨不得把英国人手中的刀叉
全部变成细长的筷子

然后我斜眼观察他们的窘相
一双筷子足以让他们的额头冒汗
手指不听使唤,尴尬得脸色紫红

同时面对文明
刀叉和筷子的差异,并不能让我们拒绝美味
最后,我们都用勺子喝汤


明慧茶院

我在树下坐了一个下午,明慧茶院的绿茶
泡了一个下午

偶尔有人经过,就像秋天的落叶
在院子里被风吹动

城里的环路变成了停车场
人们躲在车子里,眼珠变绿

其实我逃不了太久,片刻的宁静
无法让我远离财富的断崖
寺庙里的菩萨尽收香客的贡奉
普渡众生的信者抵达虚拟的天堂

我应该是田野的儿子,展开双臂
鸟儿一样地飞翔

欲望是时代旺盛的火焰
焚烧理想
在现实的竞技场上,刀枪生锈,战马僵卧
诡计能让寺院的深处
站满暗娼


清明节

死者墓前,祭品的摆放
是生者惟一的对话

每年的今天,祖母都在遥远的地方等我
而我经常却是远隔几千里之外
面对她的方向,与她说话

他界的寂寞,祖母怕是早已失语
否则我会听见她的声音
死是何等的残酷
没有任何余地,掰开紧扣的手指
有人无奈先行
有人只好留下

命丧胎中的生灵又会藏身何处呢
夜空中的星星?飘散的尘埃?
谁会告诉我所有死亡的秘密
摊开手掌
我只接住自己的泪水


藏书楼

逝者如斯,桔子洲头的黄鸭叫的香气
迷惑着远行者的胃口

我在俗界,藏书楼的木质楼梯的陡立
只能仰视先祖的思想

秋雨冰冷,漫步于庭院之中的游客
欣赏迟开的晚菊
辨认墙壁上斑驳的碑文

智者在暗室里清点生命的底片
在无法更改的细节里
替古人哭泣
泪水由天空落下
淅淅沥沥,落在石板上
滑倒了参拜的老翁

湖南大学的一个女学生躲在亭子里避雨
撕着呆板的教科书,折叠纸鹤
不停地向外投掷


泰山之巅

二十年的时间里,我已多次登上泰山
每次都在玉皇顶上远望

二十年前,似乎能看见大海
甚至感受着潮水拍岸的巨响
二十年后,只能看见平原上的雾霭
大海不再出现于天边

二十年前,徒步攀登
石阶上镌刻脚印
二十年后,缆车载着我轻松飞翔
而我并没有翅膀

那时内心满是激动,张开双臂,忘情地高声呼喊
回声穿行于山峦之间,被我久久地听见
现在竟忘记自己已经站在泰山之巅
蓦然我泪流满面


断  念

铁钉的断念是因为折断于墙壁之中
沙土的埋没,潮气的侵蚀
坚硬的脊骨爬满铁锈

我的断念是因为错觉,微不足道的伤痛
一点点的血
淤积在伤疤的中央
完全可以忽略,却被我不间断地夸张

死在自己的枷锁里
清醒之后,酒杯已经落在桌子的下面
碎片扎入行走的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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