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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的貓兒們

◎向明



艾略特的貓兒們        向明

      為貓命名是件很苦的差事
      祇能算是假日的餘兴
      一開始你可能認為我是一瘋狂的帽子商
      當我說,一隻貓必須有三個同的稱呼
      首先‧有一個在家每日必叫的俗名
      譬如彼特,阿格司特斯,阿洛佐或詹姆     士                                  
      又如威克托或強拉森,喬治或必利 貝勒一一
      這些都是每日必呼的名字‧如果
      你認為叫起來動听些、可用有想像力的稱呼
      有些听來像紳士,有些又像己婚婦女        
      譬如柏拉圖,亞當默圖司,依力卡,提摩太
      但是這些仍是每日慣叫的名字
      我要告訴你,一隻貓的名字必須很特殊
      一個罕見且又尊貴的名字
      否則如何能讓牠的尾巴豎起來
      或者怎能使牠鬚髮怒張,保持牠的尊嚴?
      像這樣的名字,我可以提供一大串
      譬如蒙克斯却普,而可,科里科帕提
      又譬如邦巴洛里挪,或者裘利路倫一一
      還有那只有一隻貓能獨尊的名字
      但是除了上述所提,仍然還有一個名字漏掉
      一個任何人搜尋都找不到的稱呼
      祇是貓自已了然於心却從不供出
      當你發現一隻貓在潛心的沈思
      其道理,我告訴你,常常是這樣的﹕
      牠的心智是在從事虔誠的思考
      牠想牠的名字,牠思慮牠的名字,牠想到牠的名字
      是牠難以說出的厭煩
      厭煩到說不出口的
      深深感到不安的奇特的名字.    
    上面這首詩的題目是<為貓命名>,是艾略特的兒童詩作<老負鼠的貓經>(OLD POSSUM`S BOOK OF PRACTICAL CATS)中的第一首‧這第一首詩等於是這整本兒童詩作的一個序曲,要為所有將出場的貓們叫出一個名字,詩人根據人間的經驗什麼樣的人取什麼樣的名字、但貓不是人,貓應該有牠獨特的名字,而貓對自己的名字雖心裡有數却從吐露,詩人認為貓經常打盹是在為牠那說不出來的名字在苦惱‧這是這首詩一個賣關子的開場、為後面接來的十四首詩埋伏下不同的變數,譬如貓族首領取名「老申命記」(OLD DEUTERONOMY)原係舊約聖經第五卷,為摩西在以色列人進入迦南地前的臨別吩咐,這位老首領既懂寓言又懂詩﹔一隻被認為有靈性魔法的貓取名「密斯托福李氏」(MISTOFFELEES)‧這隻貓有如下精彩的詩行描寫﹕
      都会裡從來沒有這樣一隻貓﹕/牠將所有的專利獨攬/為了演出驚人的幻象/  而且製造古怪的騷亂/像在變戲法/又像玩魔術/他会抗拒檢驗/而且讓你一再上當
取名「馬蓋維弟」(MACAVITY)的是一隻被認為很神秘的貓,詩中這樣介紹牠﹔
      馬蓋維弟、馬蓋維弟‧沒有人会像馬蓋維弟/牠破壞人類的法律/牠破壞萬有引力/牠的輕浮会使托缽僧瞪眼/而且當你到達犯案現場一一馬蓋維弟却見蹤跡
有一隻叫做「摩根」(MORGAN)的貓是這樣的自白﹕
      我以前是航行在公海上的海盜/現在我退休作一名穿制服的服務生/這就是什么我看來這么悠閒/我不過是在百老貝里廣場看門
    <老負鼠的貓經>裡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經歴不凡的貓,雖是一本為童而寫的詩集,事實上處處以貓的形象來影射這個男盜女娼,無惡不作的人間世界‧艾略特這本童詩集寫於1939年,詩中充滿了想像與天真,但也反映了現实的憤懣與不平‧艾略特的名作為舉世皆知的<荒原>(WASTE LAND 1923年作品),在四百三十四行的<荒原>中,艾略特己將當代人在缺乏精神修為和日益工業化的社會病態下,將淪入萬劫不復之境,作了極為嚴勵的批判,只是由於為詩的手段過於知性,所用意象極端繁複壓縮,致使詩雖名滿天下,也給一次大戰後的新生代作家帶來了強勁的衝擊,但至今仍是一首極為費解且爭論最多的名詩‧想不到在十六年後,艾氏以同樣批判的態度,却以易解且詼諧的童詩方式為當時的社會現象留下了縮影‧照說這樣易懂且又深具意味的詩,應該比<荒原>更易為人接受,更益受到普遍的重視,然而人們只要提到艾略特一定会想到他的<荒原>,只要引用艾氏的詩一定是<荒原>一詩中的第一句「四月最是殘忍的月份」,甚至艾氏1948年得諾貝爾文學獎的長詩<四个四重奏>也比<荒原>有名、這個情形祇能說艱澀的詩較能挖掘,較有想象的空間,作研究的人可作多面的解釋‧
    艾略特的<老負鼠的貓經>在艾氏的著作中是被重視的,甚至在大英百科全書艾氏的欄目裡根本沒有提到這本童詩,在1993年出版的<新普林斯頓詩與詩學百科全書>,在1988年增訂的<諾頓現代詩大全>裡,艾略特項下仍然祇有<荒原>等八首名詩,在頎長的作者介紹中,也祇一再提到<荒原>,一字也未提到這本童詩、好像艾氏筆下的這群奇奇怪怪的貓己從艾氏浩瀚的著作中消失‧    
     艾略特的這群貓真的消失嗎?才沒有呢!牠們早己從1981年五月十一日起走上了舞台,從那個時候至今的二十三年中已經作了將近九千場的演出‧原來早在1977年的時候,音樂家安德魯‧勞伊德‧韋伯(ANDREW LIORD WEBBER)即開始着手將這本童詩改編為音樂劇,將艾氏筆下的眾貓們站上舞台‧初時他用鋼琴為朋友演奏了早期的一些片斷,後來艾略特的夫人瓦萊里‧艾略特知道了,又將艾氏生前一些未發表的遺稿供献給韋伯,韋伯於是將劇中的重頭戲由「魅力貓」唱出<回憶曲>造成高潮,從此便賣座不衰,曾以十二種不同語言,在二十七個國家的舞台上搬演‧但是諷刺的是,<貓音樂劇>雖然風迷了全世界,却都只說是音樂家韋伯寫的,很少人知道這音樂劇是根據艾略特的童詩<老負鼠的貓兒經>改編‧人們要查這首童詩的下落,要到<貓音樂劇>的網址去找,可能会有人在介紹中提及一點點‧這是詩人吃虧的地方,就像第九交響曲中最后的大合唱一樣,都祇說那是貝多芬的偉大作品,有幾人知道那大合唱的歌詞<歡樂頌>是德國大詩人席勤寫的詩(1785年作品),貝多芬自1793年開始譜曲,直到三十一年後的1824年五月七日才正式普出公演,但從此以後更沒有人知道那原本是根據席勒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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