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川 ⊙ 刀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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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伤》第二辑 潮正在涨

◎野川







第二辑 潮正在涨

潮正在涨

潮正在涨,一只鸥鸟
向高处飞翔。洁白的羽毛
把阳光反射在浪尖之上
大海的深处一阵阵紧缩
仿佛鸥鸟快要飞抵
天际的云朵,快要在一片蔚蓝中
发出快乐的尖叫。风突然停了
洁白的鸥鸟缓缓地坠落
疲惫的弄潮人瘫在沙滩上
在大海的哀怨中慢慢锈蚀

——原载《诗生活月刊》2002年10期


找寻向阳的山冈

我们扔掉破旧的鞋子
风迎面吹来
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又不说:前进还是后退
我们抖落晶亮的露珠
把灵魂交给雨
肉体在路上呜呜直响
听不清:幸福还是悲伤
太阳和月亮交替着
用光芒把黑暗铺开
一只高飞的鹰
让我们交出了全部梦想
从春天的黎明
到冬天的黄昏
我们抬着一片落叶
找寻向阳的山冈

——原载《四川文学》2001年11期

阳光针一样落下来

阳光针一样落下来
我的内心,布满细小的针孔
夜色和忧郁流出来
我突然明亮,灵魂如一绽黄金
咬着高悬的太阳
时间之手缓缓摸过来
一坡青草,梦见锋利的镰刀
我在阳光中绿得很快
三月的风,把身上的叶子
吹得沙沙作响

——原载《诗选刊》2002年4期

阳光从指尖灌入身体

阳光从指尖灌入身体
树林明亮,一只只飞鸟
如一颗颗牙齿闪烁饥饿的光
我在林中漫步,用忧郁
梳理内心的乱石和杂草
我感到自己正在真实起来
歌唱的感觉阴影一样
从阳光中溜出。风轻轻吹过
树叶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
我还没找到出林的方向
鸟就一只接一只叫起来

——原载《四川文学》2002年6期

阳光以树叶的形状

阳光以树叶的形状
在林中金黄着,再过一会儿
她们就要凋落。鸟停止鸣叫
目瞪口呆的样子如梦中的我
被大堆大堆黄金咬着手指
再过一会儿,风就要吹过来
大堆大堆黄金就要松开口
鸟将从梦中跌落,坚硬的鸟鸣
把树叶击穿,阳光飞溅
林子的美到达极点
林中散步的我从蜃景之中
突然醒来,暮色沿手臂
缓缓上升,它将在额顶
把灯点燃:多么安静的林子
落叶与落叶挨在一起
细听草丛之中小虫的呢喃!

——原载《诗歌月刊》2002年10期


有风吹着就好

有风吹着就好,在春天
有风吹着就有花开着
香溢着,蜂鸣着,淡淡的忧伤
氤氲着……有风吹着就好
有风吹着就有衣衫飘着
身子爽着,灵魂醒着,小小的幸福
飞翔着……有风吹着就好
有风吹着我就会感到自己
在颤动,如一张薄薄的簧片

——原载《绵阳日报》2002年9月8日


心旱

巨舌舔动。从早到晚
一条巨舌在灵魂的身上舔着
清亮的水,殷红的血
之后是水和血的幻象与回忆
灵魂迅速变轻,变硬,内部的干柴
如视死如归的汉子,高喊:火
而火太远,真正的火更远。灵魂
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干净
纯粹,并长出永恒的翅膀!

——原载《诗歌月刊》网络版

闷热

闷热是一只笼子,那么你
就是一只盛满水的杯
水分慢慢蒸发。一丝一毫
好漫长的一生。这细小的变化
是诗歌的养料,那上升的水蒸气
弥漫淡淡血腥味的花朵
总把你的仰望带入天空
这是安静。如果慌乱,杯会晃来荡去
水滴四溅,杯空得比梦还快
你还没看清第一滴水的方向
最后一滴水已如一粒滚圆的豌豆
滚进夜的大嘴。好短暂的一生
你甚至没喊出心中的诅咒和赞美

——原载《诗歌月刊》网络版

夏蝉

憋得发慌的夏天如一只蝉
声嘶力竭喧哗:快,放掉我的血
太阳围追堵截,无路可走的鸟
干脆变成一蓬草,脆弱的叶片
能否抵挡来自苍穹的烈焰
掘地的人,用锄头撬开大地之嘴
一句安慰的话刚冒出牙苞
就奄奄一息。磨刀的声音此起彼伏
巨大的槐树下,一个人的宁静
钉子一样钉在夏天的额头
清风徐徐,一条贼头贼脑的毛虫
从树洞挤出,左顾右盼
悄悄爬进比自己还小的阴影

——原载《诗歌月刊》网络版

蜻蜓

持续的大旱把蜻蜓逼出来
从生存的边缘。那么多蜻蜓
发动内心的机器,在干燥的风中
飞翔。一点即燃的生命擦过
我的心壁,火柴头划过一样
提升血速。无水可点的蜻蜓
灵魂中是否还有圈圈涟漪
当她们以编队的方式掠过我
枯萎的肉体,我仿佛看见自己
坐在其中,手放在红色的按纽上
企图对夏天发动致命的一击!

——原载《诗歌月刊》网络版

我与风扇谈了一夜

我与风扇谈了一夜
对天气的燠热,一群虫子
喊空了身体。风从四面涌来
拔开乱石,淘着想像中的泉水
一堆梦的碎片,一些隐私
一截爱的指骨,几处月光覆盖的阴影
心狼籍如一个回忆的垃圾场
记不清是怎样把它们还原的
一夜过去,我像患了一场大病
灵魂冷汗淋漓。扑灯的飞蛾
伏在窗玻璃上,因无灯的失望
变成夜露,又因意外的窃喜
闪烁黎明。我对她们的飞翔
产生了戒备,但对她们怀中
隐藏的摄像机却无计可施

——原载《诗歌月刊》网络版

莹火

莹火让夏夜的烦躁
慢慢宁静。细小的灯笼
在夜色中移动
启动心的雏翔

忽明忽暗,闪闪灭灭
莹火倒映在清澈的瞳孔里
如一个永恒的花园
童年在花香中沐浴

如今电灯的炽亮
替换了莹火的幻美。烦躁的夏夜
一个清扫内心的人
在虚幻的花香中迷醉

很近,又仿佛很远
莹火与电灯之间是时光的铜墙
冷冷的,让忧郁的手指
僵硬于岁月的风尘

莹火的花园已经远了
一个清扫内心的人
左手是风,右手是雨
深陷于夏夜的烦躁

——原载《诗林》2002年3期


推开雨帘

推开雨帘,一蓬青草
绿得让我震惊。仿佛已到顶点
手刚刚伸出,草就枯了
像大出血后的产妇气息奄奄
望着我,一脸无助、茫然和哀戚
我很想为她输血,我的血型
却与她相背。一场错误的雨
就这样泥泞了我的一生

——原载《界限》2002年1-2期

在雨中散步

在雨中散步,我的思想干净
如洗过的青草绿入苍茫原野
没有人,甚至没有一只鸟飞过
我独享夏夜这完整的雨
我想象自己是其中普通的一滴
从高处落下,砸中灰尘小小的身子
或被石头碰碎,渗入梦和冥想
把死去虫子内部的歌声救活
让青苔爬上每家每户的窗口
不被发现是多么幸福,在夏夜
清越的雨声中,我挽着自己散步
整夜不归,又漫无目的

——原载《终点》总第17期

泥泞的人

还没有准备足量的雨水
雨就从天空溜出来
泥泞的人,还没做一个完整的梦
就醒了,在青草的喧哗中
承受风和时光的吹拂
雨越来越小,青草的喧哗
越来越响,风和时光
越来越锋利地吹拂泥泞的人
稚嫩身子,脆弱的灵魂
和还未聚成形状的梦想
多么短暂的雨,多么漫长的吹拂
泥泞的人来不及叫出自己的声音
就散了,一地零落的石子
怎样才能垒成一座山?

——原载《诗江湖》2002年期

这场雨不是为我下的

这场雨不是为我下的
缓缓爬行的蜗牛停在别人的背心
把凉一桶一桶卸下来
斜我一眼,坐在一片桑叶下
听蝉,直到把蝉听空
直到醉了,才晕乎晕乎地回去
我在这场雨之外,所以我
更清楚这场雨:大地在电话里
向天空哭了多久,用了多少蟋蟀
送去了多少露珠和嫩绿的少女
哪些山跪穿了膝盖,哪些河
望断颈脖。。。。。我一清二楚
所以这场雨不是为我下的
我不觉意外,只是蜗牛斜我一眼的神态
是那么诡异,让我有些提心吊胆

——原载《诗歌月刊》2001年11期

汽车尖叫着

汽车尖叫着从睡眠穿过
碎梦如灰尘,在晨风中漂浮
城市的干咳把他从梦中揪出
一滩污血,在草叶上结痂
推开窗,高楼和铁塔闯入
水泥、钢筋、机器的轰鸣闯入
当然也有远山模糊的轮廓
一抹虚幻的蓝黛。他的内心
纹理混乱。他找不到昨夜
匆匆放置在诗歌中的梳子
他披头散发,手在身体里
抠着什么东西。一个早晨
一天, 甚至一生。他把自己抠空
如一个瓷瓶,期待一束花
充满焦虑,饥渴和深情的插入

——原载《界限》2002年1-2期

我在中午提前。。。。。。

我在中午提前做着黄昏的事情
石头一样坐在河边,青春的水
针一样穿过,绣一朵荷花
送给风雨。在夕光合围的时候
把肉体挪动,为灵魂让出方向。。。。。
我在中午提前做着黄昏的事情
是为了在黄昏,集中精力让自己
安静下来,沉溺死亡的快乐
当夜色降临,四周的虫子
把歌声从山脚抬上山坡!

——原载《诗刊.下半月号》2002年1期

风中的马

风中有一匹马在奔跑
我无法看见。风中的马
是无形的,它的肉体散在风中
灰尘一样,灵魂却聚在风尖
如一颗针。草看见了它
吓得吐出大片大片的绿
山看见了它,惊得让出
一条一条的路。而一只鸟
看见了它,翅膀用力一振
就跃上一朵移动的俯视的云朵
我无法看见风中的马
但我却听见密如鼓点的马蹄声
洪暴一样袭来穿我而去
细小的针孔,嘀嗒出血
和阳光,我来不及喊出声音
就被一团烈焰重重包围

——原载《诗歌月刊》2001年11期

幼豹

阴影里一只幼豹在成长
我听见血液拔节,一颗颗牙齿
已经扬起,如一把闪烁的钉耙
此刻,我坐在阴影旁边
以手为扇,让发烫的思想变凉
吐泡的鱼群沉下去。我收回插入树干的刀
放进灵魂的炼炉,让刀变软
成为月光和谣曲。我听见幼豹
错牙的声音,透过我的沉寂
针一样刺来。我必须克制
用一个个假想为内心轰鸣的机器
消音。我甚至听见幼豹
正在练习咆哮,它的嗓子
已嵌入钢铸的簧片。阴影移动着
如一只硕大的黑蜘蛛爬上我的脚裸
膝盖,髋骨,肚脐,喉节。。。。。。
我无法阴止它爬入我敞开的心室
吐丝织网。我感到成长的幼豹
正跪地而起,它就要狂跑起来。。。。。

——原载《诗歌月刊》2001年11期

转来转去的牛

桑叶的蒙蔽,宽大而碧绿
拴在桑树上的牛转来转去
如一只石磨,驱赶嘤嘤嗡嗡的蚊子
也驱赶胃里反刍的寂寞
刚犁出的田地裸露着胸膛
像被时间狠狠抓了一把
冒出的血珠,在太阳的照耀中
闪入疼痛而微闭的眼瞳
一头牛石磨一样在桑树下转动
主人远去,牛和一根失血过多的鞭子
呆在一起。对岸水草肥美
吹来清凉的风。转来转去的牛
陷在命运的中心,如一根胡萝卜
一声不吭,谁肯将它拔出来
并细致地抖掉紧贴身上的干泥?

——原载《诗潮》2002年3-4月号

雨夜,月光之手

雨夜,月光之手从记忆深处
搭在我的胸膛。我数着自己的心跳
墙壁上古老的钟把我死死盯住
我感到恐惧。朋友们去了远方
他们可否在雨中把我的名字念湿
雨一直下,屋顶有水珠掉下来
一滴,无数滴,像谁的泪水
溅起满屋伤感。雨让我改变
去江边散步的念头,雨把我围困
在记忆的月光中。锁正在生锈
一个多么漫长的雨夜,我开始怀疑
雨雾之时是否能打开反锁的门
我不敢深想,仔细数着自己的心跳
从慢到快,从快到消失。只有月光
一言不发,祖母一样把手搭在我的胸膛
湿淋淋的蟋蟀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捣蛋的孩子从窗外露出一张鬼脸
我想不起他是谁,又感到特别亲切

——原载《界限》2002年1-2期

风声雨声与他无关

风声雨声与他无关
讥笑谩骂也与他无关
一个聋子的宁静是真正的宁静
虽然城市大街小巷布满危险
救护车已三次擦过他的衣袖
他的世界就是这样:宁静
不管事情怎样发生,怎样结束
他做事情的时候也没声音
但比任何人执着,不论你怎么喊
比如横穿马路,用一只脏手
摸一个少妇的脂粉。不像我
一听谁叫我的名字就回过头来
让本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
让我经常落后于时间
走上另一条路。而聋子不用声音
他告诉你什么就会把你揪住
比来比去,指东指西
认真得像一个虔诚的疯子
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原载《北方文学》2002年3期

坚硬的鸟鸣

鸟飞入对面的树林
绿,晃了一下
风把羽毛送回
在空空的屋子打转
这是春天,凳子
已经生锈,一个人迟迟不来
风转了一会儿
便去摸花朵的脸
阳光从对面的树林
移过来,鸟的影子
从深处的漩涡浮出
一张锋利的刀片
削着自己的灵魂
一层又一层,最后
一粒坚硬的鸟鸣弹出
把我和春天彻底击穿

——原载《诗潮》2001年9-10月号

风中的火焰

风吹过来,火焰的身子
向后倾斜。幽蓝的手
拼命撑住压下来的风
咬紧的嘴里,碎了多少牙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风吹过来,火焰燃得更旺
盏里的油血一样上涌
再强一点火焰就会倒下
再弱一点火焰就会站起
而风的力度恰到好处
让火焰的手一伸出
就一生都收不回来
——原载《青年文学》2002年3期

星瀑

星瀑飞流直下
把夜空打开。更高处
谁一声惊叹
吐出一轮满月
多少人把头抬起
用星光洗脸。又有多少人
把头低埋,用黑暗
涂抹另一种黑暗
星光落在我们的夜晚
大地的伤口被轻轻覆盖
真想逆流而上,与更高处的人
握一握手,便融为星光中
最细最小的一缕,飘落
在梦中孤寂的屋脊
又怕这微弱的光亮
会加深这个世界的黑暗

——原载《四川文学》2001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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