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川 ⊙ 刀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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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血》第二辑:灵鹰涅槃

◎野川




  

高过头顶的事物

只有仰望。高过头顶的事物
把我的心压在深深的山谷
艰难地向上,比岩石更粗砺的心
怎样才能接近一只飞翔的鸟

无数次跌落,高过头顶的事物
是我唯一的拯救。可爬到山顶时
我却发现自己处在更低的位置
黑暗越来越浓,我看见的光明
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亮点,如一扇门
在敲处敞开,谁能够进去

难道这就是永恒!我毕生的追寻
为何离它越来越远?高过头顶的事物
泻下纯净的光辉,难道也只能照亮
我的心,不能照亮我处身的世界

    冬日的广场

乌鸦聚集。冬日的广场
寒冷、空寂。此刻它在上升
并在上升中更加开阔
夜色徐洒,零星的雪
让徐洒的夜色闪烁隐秘的亮光

除了我,谁也不会在雪夜
走进广场。除了落叶
谁也不会抱拥风的呼啸
伫立在广场的中心
我的孤独已白发苍苍

乌鸦的缄默比夜更深
遥远的灯,孱弱,幽暗
我等待着谁的到来?
广场上升的时刻,我的灵魂
已迷醉于宁静的黑暗
谁将在冬日的广场出现?
穿过乌鸦的预言,穿过雪
和落叶,来到我的孤独之中
如闪电回到夜空。我等待着
用一生的时光和全部梦想

    钟楼

钟楼很高,那些鸟
贴着钟声飞翔。倾听鸟鸣的人
总在痴迷中沉睡
又在沉睡中被钟声割伤

钟声悠长,内心的鸟
飞向迷茫的远方。返回的鸟羽
如一片折断经脉的落叶
结痂的血,浓缩了阳光

仰望钟楼,你总想起鸟
从时间的水面一掠而过
雷霆裂开沉闷的天空
一场豪雨,把道路洗亮

仿佛来自我们的未来
从钟楼出来,一个孩子白发苍苍
他在钟声中慢慢上升
又在上升中抖落一生的雪

    磨心的人

一整个夜晚,我的心
都在磨刀石上磨着。夜晚惊恐
缩为一团。在心一隅
我远去的情人一再挪身
怕伤了柔嫩的皮肤和幻想

磨刀石的磨面已呈弧形
光滑,与心很贴。不需浇水
自有液体从心内溢出,让手粘湿
推着心,在磨刀石的弧面
由高到低,由低到高,反复滑行

月亮和星星都是天生的哑巴
风用尽心计,也套不出一句话
我与她们一样,沉默,把光
一丝丝从沉默中抽出来
把缩为一团的夜晚包裹
我反复地磨着自己的心
动作熟练,眼角隐含一丝诡异
我想象着心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挑开夜晚身上的光束时,他的哀嚎
让我充满快感,以及胜利的假笑

    冬树及其它

从树梢开始,冬天的寒
一条滑入年轮的乌梢蛇
把沧桑凝聚。漫长的冬眠里
一片落叶翻越内心的冰山
能否背回毛茸茸的太阳?

北风呼啸着掀开大地
那些根,纠结着,延伸着
如时间额上的皱纹
起伏,汹涌,在冰的内心
把沉睡多年的伤疤唤醒

只有鸟的飞翔是真实的
划开雾,一种短暂的清晰
把鸟停在树梢。这最后的叶子
坚持着,摇晃着。谁也不知道
她能否在巨大的寒中绿起来!

    在森林里穿行

一只鸟如果不叫
森林多么冷清
一群鸟如果都叫
心灵怎会平静

一只鸟叫
引着一群鸟叫
我的呼唤
却无人回应

在森林里穿行
我多么孤单
树与树交谈着
我却听不懂一句

真想大吼几声
又记起自己
早被一把锋利的刀
割去了声音!

    秋夜的独白

秋风把夜晚的脊背吹凉
秋夜把星光的毯子披在身上
我嗦嗦发抖的痛苦,该披上什么
苍白的脸上才会出现往昔的红润?

一只蝙蝠引领夜晚飞翔
这咀嚼夜色的孩子,最终成为夜色
在风中飘荡。黑暗是蝙蝠的灯
痛苦是我的灯。漫长秋夜
两盏灯照亮的都是一颗挣扎的心

幸福和痛苦昙花一样短暂
这生命的孪生兄弟,在秋风中失散
如今,只有痛苦陪伴我,在秋夜
听蝙蝠穿越夜色的声音
在内心深处,抓住下沉的梦翅
凉更深了。星光在夜晚的身上
越堆越厚。我把哆嗦发抖的痛苦
护在身子下面。我希望死去之后
痛苦仍然活着,找回失散的幸福

    暴雨

撞开云障和郁闷
一腔豪气直逼世界的骨头
水花遍地,是泪水还是血滴?
疼痛的世界,预想的情节
在猝不及防中一一改变
满街失落、茫然和惊呼
是谁抬起低垂已久的头颅
用泪水碰撞渴望的雨滴?

暴雨,狂奔而来
狂奔而来的暴雨让陈旧的生活
一下子乱套。击打,冲刷
水面浮满脂粉和面具
浮满污垢和阴影的磷甲
一只雨鸟尖叫着坠落
它不相信,曾经歌唱过的世界
曾经栖落过的树枝和肩头
暴雨倾盆,世界在换血

灵魂在自省。人们开始怀疑
过去的日子。恋人在伞下分手
朋友在伞下决裂,敌人在伞下拥抱
干净的生活是多么陌生
她的呈现,让无数人慌乱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这是真实,抑或另一种虚假?

哦,这场假想的暴雨
是谁郁积一生的梦?抬起的头颅
再一次低垂,世界依旧
生活依旧,梦境半明半暗
谁正从世界缓缓地撤离?
带着梦,带着对天空的全部想象
回到孤寂的中心
如一粒种子,等待发芽或腐烂

    血灯

阴影抚摸我的心,轻移的手
传递一种消息:黑暗快要来了
这时,我坐在黄昏巨大的屋顶下
割破脉管,向一盏灯渗血
一只乌鸦,在高处深情望我

黑暗快要来了,脱光思想的衣裳
疯狂的裸奔,如闪电穿过天空
甩出的雷在血中炸开
夜晚破碎,从头顶落下的雨
把我的足迹冼净,谁也不能找到我

我只留下那盏来不及点亮的灯
思想的全部。点亮她吧,你就能看见
黑暗中离我远去的人和事物
看见我和孤独,是怎样锋利
刺入时间,河流抱着我的骨头痛哭

    月亮及其它

这似乎一个游戏
憋一口气,月亮潜入深水
摸黑回家的人听见盲者大笑

一串水泡之后,月亮
冒出来,满天星斗闪烁
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地方
不知道如何回去

此刻,盲者坐在月亮内部
拉一支很老的曲子,一个人
由此抵达真正的忧郁和黑暗

    遭遇花园

家,其实只是一种方向
外出归来,楼房如幻象
在朦胧的灯光中漂泊

月亮和星星酣睡
没有呓语。路是一种习惯
沿感觉弯曲。突然,一个花园
拦住我,芳香四袭
暗藏无边的欲望和杀机

无数次经过这里
在春天,花很友善
即使凋落也面带微笑
死亡,多么迷人而美丽!

此刻,恐惧如豹
尖牙在夜色中毕现
那么多花魂屏住呼吸
谁能担保她们不会扑上来?

看惯了花开花落
心中的杯,在不解和无赖中
慢慢平静。踩着落花
如踩着海绵和音乐

这感觉已不复存在
今夜花园太静,开放与凋落
声息全无。夜鸟一只只飞入
却没有一根羽毛飞出
庞大的花园,谁能对峙?

如一个乞丐遭遇劫匪
花园慢慢逼来,我该交出什么
才能平安通过?
搜遍心中每一个角落
摊开手,只有一种恐惧
黑黑的,厚厚的,油膏一样
泛着不易觉察的暗光

花园占据了我
如我曾经占据花朵
一声尖叫,我失去了时空
这个过程十分短暂
清醒时,花园已在我的身后
家,在朦胧的灯光中漂泊
虚脱的我瘫在路上
如一个被抛弃的梦

    注视

我注视着歌唱的嘴唇
在暗处,门敞开又关闭
流水绕过屋子远去
留下浪花以及上面的阳光

夜色缠裹远山,歌唱的嘴唇
含着一盏灯。我注视灯光
心境暖和。低泣变得清澈
如少女目光闪入我身子
我在注视中成为谁的泪水

鸟在歌唱的嘴唇飞进飞出
留下或带走了什么?在暗处
我与果实对视,抱头痛哭
是谁注视着永恒的一瞬
并诱惑我,把眼睛放入流水

我注视着歌唱的嘴唇
注视着生命的灯光,在暗处
我的心如音符,被唱得灿烂
流水绕过屋子远去
带走忧郁以及上面的夜色

    时光

一列火车穿过夜晚
城市空空荡荡
冷风满街抓人
吓得落叶东躲西藏

火车鸣叫着穿过夜晚
我的灵魂被运向远方
身子被留在城市的枝上
如一段没有内容的回忆

落叶如屑,贴着街面低飞
从一处阴影到另一处阴影
谁的手抠着城市发痒的头
又拍睡一个孩子的哭啼?

梦游的人从钟楼下来
胡须很长,从城市的脸上拂过
城市一翻身,露出月光
露出一群人的隐私和病史

一列火车穿过夜晚
一些人被运向远方
一些人留下,在晨光中清扫
落叶、残梦和看不见的血污

    一滴水在咆哮

仰望的高度,一滴水
坠落,并在坠落中膨胀
水的内部空荡起来
一只花豹,左冲右突

一滴水坠落下来
从缄默到尖叫,再到咆哮
这个过程是短暂的
水却穿透了层层时光

如一只气球,一滴水
迅速膨胀,谁在拼命地吹?
山脉剧烈的起伏
泄露了大地的惊慌

一滴水在手掌爆开
没有声响,大地睁开眼睛
一只花豹拖着世界
在阳光里自由奔跑

    谁把阳光运走

把阳光运走的是谁?
冬日灰蒙。疾疾的马蹄声
如雾中草叶的露珠
亮得惊人,圆得痛心

道路潮湿如一对百年一见的情人
在冬日的灰蒙里拥抱
一块冰与另一块冰重叠
难道不是一脉荡漾的春水

抖落的阳光在道路上
如血滴,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凉
朵朵冷梅对望一阵
手拉着手,走向高高的山岗

谁把阳光运走?冬日漫长
雪仿佛下了很久很久
只有一朵,在光秃的树梢之上
独自醒着,把远方眺望

    雾中的山

雾中的山,我的痛苦
露出尖顶。一只鹰栖息
集中了内部巨大的黑暗

背着月亮、星斗和太阳
鹰盘旋在灵魂的上空
与我很远,与天堂很近
鹰的俯冲锋利而精确
瞧,我的内心血迹斑斑

雾正消散,我的痛苦
谁能翻越?在这个世界
孱弱的身子三刀六孔
微弱的光,能否洞开痴迷?

保持着永恒的仰望
痛苦孵化的鹰,诗歌的骨头
支起帐篷,只有神
才配在净身之后睡上去!

    死亡及其它

围着我,与诞生时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眼含热泪,上升的赞美
替换了天空的太阳

世界很疼,黑暗的甬道
漫长、狭窄。我的脚
蹬着世界的肚子,小手轻拍
自己为自己鼓掌

我相信自己的第一声
不是啼哭,而是朗笑
让另一个世界慌乱
失语的心,一片起伏的青草

我将跳跃,我将奔跑
我将是最好最好的驭手
牧着时间,一群白马的脊背
安置着神、家园和梦想

    寻找一把刀

闪电是云朵的伤口
豪雨就是云朵的血
我的眼睛难道也是伤口
冥冥之中,被谁一刀割出?

穿千山涉万水,从清泪
到浊泪,我的寻找无处不在
谁在暗处发笑,如一朵花
短暂一绽,又倏地凋落

疼痛慢慢堆积在眼角
我真想像云朵一样痛哭一场
然后飘走。可那么多手
拉住我,逼问一把刀的来历

我的灵魂到过很多地方
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一把深藏不露的刀
总弄出一些声音又不被我看见
我很怀疑那把刀是我自己!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那山就闯进你
之后,是更多的山
你的内心鸟一只只飞走
没有一只回过头来
把洁白的羽毛落给你看

石头从山的斜面滚下来
一个眼睛又大又亮的孩子
正从梭梭板上滑落
还没伸出手,你已发现
孩子竟是你死去多年的祖父

你的内心突然空旷起来
春天把一只气球越吹越大
你看见了自己的上升
也看见了一根针,正在逼近
你的手,找不到自己的耳朵
不知不觉你就开始登山了
如另一块石头。一路葳蕤的树草
注视着你。你走得越来越慢
最后只能在山腰停下来
一只空空的鸟巢,在风中呜咽!

    蝴蝶·沙暴

一只蝴蝶就这么飞着
从草尖到草尖,花朵到花朵
透明的翅膀灵巧地扇动
细小的浪,春天一阵阵酥痒

阳光均匀地从穹顶洒落
很细,仿佛被剁了很久
蝴蝶在飞翔中咀嚼阳光
谁说她不能变成一张金箔?

你肯定没计算过:你走一步
蝴蝶要扇动几次翅膀
而蝴蝶扇动一次翅膀
你的忧郁会连退几步?

小小的蝴蝶,小小的飞翔
被你和一只鸟同时看见
但你听不见那只鸟
对蝴蝶说了你什么事情

你只能想象:一只蝴蝶
偶尔的停顿与你有关
脚步一滑从枝头跌落下来
一滩细沙,被风刮走

更与你有关。这也只是表象
其实蝴蝶在跌落的一瞬
已拐入你的内心,一滩细沙
其实是一场正在孕育的沙暴!

    



把一杯水倒掉

把一杯水倒掉很不容易
要用很长时间,甚至一生

一杯水,不管来自天空
还是大地,来自肉体还是灵魂
一旦入杯便不再是水
如你在一个词的岐路迷失

就是一生,你也不能把水
从杯里完全倒出,如你不能
把自己从时间完全分离
除非你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大部分水倒在地上
小部分水留在杯里
倒在地上的水在下沉
留在杯里的水在上升
无法看见,是因为你
与水的距离太远,你总认为
倒掉水的杯子能装别人的东西

    午夜回家

拉开灯,一只蝙蝠
满屋乱窜。这是偶然
黑色的蝙蝠,突然的灯光
午夜突然回家的人

如凝望夜空时月亮
突然吐了一口血。生活中
总有许多猝不及防的东西
把预想的情节改变

此刻,迷失方向的蝙蝠
在睡眠的旁边飞来飞去
黑霜墙灰一样落入内心
耸一座恐惧的小山

打开门窗,熄灭灯
我不得不退出自己的房子
让蝙蝠平静下来
找到熟悉的出口

月亮已躲入云层
一群蟋蟀,在更高的草丛
压低了叫声。独立夜风
我怀疑自己是否开错房门!

    燕子及其它

一只燕子把巢
筑在我的屋角,一种信任
还是一种预兆

在燕子的巢下
我哼着歌,摇来晃去
如一只乖巧的宠物

一场大雨让我关死窗户
一朵花让我追了很久
回到家,燕巢已空

在空空的燕巢下
我耐心地生活,一个空瓶子
装满发霉的风

夜晚,一群燕子
总悄悄潜入我的沉睡
把梦境一一啄破!

    雾晨

把过去的一切彻底忘记
你会发现自己生活在一团雾中
软软的雾是最坚硬的东西
无孔不入,你穷一生之力
也不能折断雾的意志

如果你的手不前伸,就不会
感到树草、石头和山的存在
你的思想不向深处逼近
就不会触及广大的未知
鸟死之后,灵魂会不会飞翔

雾蒙敝了很多东西,你在雾中
理着一团毫无头绪的丝线
最后被丝线缠住,成为另一根丝线
拴住你的儿女,如你
被命运拴在一个雾晨
幸好还有太阳,把你
从雾中解救。你却陷入另一种雾
更大,更软。你的挣扎
是让自己愈陷愈深,儿女的手
越伸越长,摸向时间的后背!

    为何……

从心尖开始,夜色流淌
我为何迟迟点不亮那盏灯
手在夜晚晃动,脚却陷在白天
某处沼泽。前倾的姿态
陷藏着多少摔倒的危险

飞蛾已排好队,在窗台上
那悲壮的一幕又将上演
我为何准备不好心情
把笔插进伤口,把白纸铺开
为燃烧的飞蛾来一次装帧

我为何总是懦弱,放不下
眩目而虚假的花环,一刀断水
过一个安静的夜晚。在黑暗中
用左手握住右手,这么小的愿望
为何我始终无法完成?

    上升的鹰

虫子在沙层里蠕动
欲望吹圆的肚皮与沙
一擦就是一束闪电
远去的黄金松开手
沙滩下沉,如一件旧衣服

江风浩荡。多少人的骨头
被翻出,在阳光中
唤回逝去的江水。命运的指痕
清晰、深刻,如金窝子
多少风雨才能将它填满

沙滩下沉,沙粒灼伤的人
与沙一起滑落,一个漩涡
吞掉了多少沙,多少灵魂
多少沉睡于沙的灵魂的梦幻
只吐出一种迷茫和苍凉
穿过迷茫和苍凉,一只鹰
掠沙而起,巨大的投影
把沙滩覆盖。沙滩飞翔
那黑暗深处的雷霆可是沙暴
一声轰响,会抬高多少头颅?

    灵魂的锈

在书中清洗灵魂的锈
一首诗是一座城池
被谁攻破,把旗帜插上
鹰从很远的地方飞来

一盏小灯烧着巨大的夜晚
灰烬如蝙蝠,痛心疾首的人
从流水中找回短刀
悄悄挂在一幅画的旁边

海在浓缩,鸥鸟的叫声
如桅杆挺立在飓风之中
鲸鱼攀援而上
在顶端,看见更大更蓝的海

门窗反锁,时间的手
突然变得迟疑。屋里水声激荡
谁在清洗灵魂的锈的时候
成为这个世界的锈?

    夕光合围

夕光合围的黄昏
我把心安放在屋檐上
如一只哑蝉
等待着歌唱

谁将从夕光中走来?
把我的孤独掏空
把哑蝉内部的声音
一点不剩地拿走

甚至拿走等待的心跳
让缄默空寂
在夜潮上涨的时刻
听见船正在驶来

要把谁运走?
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人们东躲西藏
遗弃满地珠宝

只有我如末日前的信徒
一脸平和安祥
听见点名的声音
便从暗处站了起来

    黄昏之后

是谁一脚把太阳
踢落。大地的脸暗了下来
树林如一团阴云
隐忍一束愤怒的闪电

又是谁提着灯笼从山顶
找到山脚。心浸在夜色中
如一颗红枣。几星虫鸣
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太阳滚过的地方,草在呻吟
幸福的姿势如偷情的男女
刚受孕的蚱蜢坐在草丛
眼中噙着黎明的露珠

猫头鹰在树林尖叫
多少人趁黑睡去,从时间剥离
又被找回的太阳从梦中揪出
在无休止的风雨中忙碌!

    水在流逝

水在流逝,从杯中
从你的指尖,水在流逝
一条鱼折身返回
轻轻撩开灵魂的窗帘

水在流逝,你想起谁
在三月的河边哭泣
另一条河里波涛翻滚
谁是那根锋利的鱼刺

水在流逝,你的钓钩
钩住了你。时光之手伸来
那么浓稠的血液
可否把它牢牢粘住

水在流逝,一只古钟
等待着最后一击
一片雪在缓慢的上升中
把河床迅速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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