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川 ⊙ 刀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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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六首

◎野川





一只鸟跳来跳去

我喜欢看一只鸟
在空旷的地上跳来跳去
我喜欢蹲下去
屏住呼吸,静静地看
我喜欢鸟跳的轻盈
自在,稚气和盲目
我喜欢鸟一步一跳
把远方浅绿的草丛推开
我喜欢跟在鸟的后面
心一跳一跳的
像在弹奏什么

吹喇叭的人

吹喇叭的人站在山顶
拼命地吹。他把自己吹大
吹薄,吹空,吹散
吹成一根根锋利的针
射向四周。我耳朵里
零星的碎片,是他的肉
还是骨头?是他的回忆
还是愿望?我不清楚
冷寂的山谷,我小心翼翼
从事物中抠出他的碎片
用泪粘好,残缺之处
就割下自己的器官补上

把迎面而来的风撕碎

我想在诗中隐埋
一枚枚刀片,打开诗时
你的手指会被划伤
血流出来,一粒粒文字
鲜活如水灵灵的草莓
不忍触摸。我想让她们
慢慢地烂给你看
让你欲哭无泪
发疯一样跑到屋外
把迎面而来的风撕碎

隔 壁

隔壁有人在哭
隔壁有人在笑
隔壁有人在跑
隔壁有人用石头
正把墙壁敲响
我无法看见
我只能想象
隔壁有人肯定认识我
并把我画在墙壁上
日思夜想

每天他都在减少

每天,他都站在路口
像在等待什么
每天都有很多事物经过他
带走他一些东西
每天他都在减少
像一只铅笔被刀削着
每天我都担心他
像铅笔一样露出芯
把我的名字写在天空上
墙裂缝了

墙裂缝了。墙在等待中
裂缝了。一株青草
从裂缝中伸出来
摇响体内的绿汁
我感到风比平时
紧张一些,阳光比平时
明亮一些,额上的皱纹
比平时浓稠一些
墙根的石头不慌不忙
陶醉在幸福的风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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