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嘎 ⊙ 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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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巫嘎



·生时间的气的人

你这个生时间的气的人
有一张变形的脸
我还能认出你
一张人脸!请按住那颗随时间而来
愚蠢的心。
2004-9-20

·夜晚

一个警察站在路口,疯狂而愚蠢
旁边停着他的摩托车
一个姑娘在街另一边
那警察是个交警
那姑娘是个处女
2004-9-20

·桂枝香

9月19日上午
在麒麟阁上,无人时,我默读了几首诗
李白的行路难
李白的将进酒
李白的侠客行
李白的宣州楼谢眺楼送校书叔云

读给风听,读给远方听
读给那无声的心听
读给山上不断落下的桂花听
2004-9-19

·亲爱的蝈蝈

一年秋天,在一个风景区
前面一个人藏着一只电动蝈蝈
一直叫着,我开始不知道
是电动蝈蝈,一路上对着路边的树丛
竖起耳朵嗅着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我买了一个,很漂亮,绿油油的
带回县城,装上两节小电池,夜晚放在床下
叫着
昨天我又听到了它的叫声
在出租房的墙跟下
两边的店铺门关户闭
灯灭人睡,黑乎乎,像打更者的朝代
亲爱的蝈蝈
唧唧,唧、唧、唧
仿佛就在眼前,要从草丛里跳出来
悉悉索索,又像在绿绿的夜空
小孩子,打果子,树上有个皮球
几颗星星
拉拉耳朵:一会儿不见,一会儿响起两声
今天忽然想起这个事,《诗经》里的事
“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2004.9.16

·谣曲:秋夜的卡车像甲虫1

秋夜的卡车像甲虫
慢慢爬
夜雾起了,慢慢爬
迷迷瞪瞪慢慢爬
夜雾爬上了额头和眼睑啊
小小的孤独心脏陪着它

但是从窗外的过境公路,西坪街
经过时
它那么大,那么重
油箱满满,引擎凶狠
震得窗玻璃荡漾不已
为什么出了东门桥,山间公路
就变成了一只甲虫
小小的孤独心脏陪着它
2004-9-15

·谣曲:秋夜的卡车像甲虫2

那些卡车都开到哪里去了
那些白天经过的卡车
那些黑夜经过的卡车
是不是都喝足了酒
秋夜像甲虫,夏夜像大象
冬天像一支偷袭部队经过西坪街
台球桌,小酒馆,按摩店
1989年的,1991年的,1999年的卡车
你们都好吗
2004-9-15

·谣曲:桔子花

美人,我送你桔子花
小朵小朵不成束
桔子花呀最纯洁

美人,我送你枇杷花
小朵小朵不成束
枇杷花呀最多情

美人,我送你柚子花
小朵小朵不成束
柚子花呀最思乡
2004-9-15

·这烟有一股烟味

妈妈
至今有几个人对我说过:戒烟
你少抽烟
她们分别是某某,某某和某某
我记着她们。可没有人说过:
换一种牌子的烟,比如线香的烟
2004-9-11

·偶感

前几天几场台风和雨把紫荆的
黄叶带走了
湿润的枝条上已没有一片黄叶
眼前这一棵碧树恍若春天重临
柔软又坚定。但白露已过

树下的人群稀疏了,中间有风吹过
感到凉了
走在街上,想起你了
走进房间,想起“家”了,它们如此不同
2004-9-9

·因果在风中

用桔子反对柚或用柚反对桔子
用秋天反对夏天
用岩石反对时光
用你反对我,用你的青春反对一切
沉默者反对喧嚣者

在风中相互注入
吹过一切果实并擦亮它们

夏天烧坏的脸庞
血下降了,桔子和柚来了
血下降了,降至头颅以下的溪水中
眼睛获得了清澈,脸庞重归柔和
我是我的前因
我接下我的果,而果实并无区分
只是浑圆而饱满,只是黑暗而甜蜜
2004-8-31

·柚或桔子

街上在卖柚子,一个个圆圆的
滚滚的,金黄的,安静地堆满板车
卖柚的女人站在板车后面
看着走过的人,此地的人,外地人?

她会去辩别吗?或者她没有想过这些
这与她的买卖也许并无关系
可是我走过的时候我想了,而且认出了
几个打工者,她们选中了一个柚子

像暮色选中了她们:小姐
这个时代里她们被命名为:做鸡的,如你所知:
柚子的谐音是游子,又引申为思乡
2004-9-9

·来临

秋天,你要宾至如归
手持水果
桔子或柚

坐在地上,土地缠绕你
如此幸福
用树木,用稻穗和芒
也用云朵,用牛羊,用全身湿淋淋的河水
哀伤和喜悦,如此广大无边

你建造了一幢木屋,有瓦片和果园
2004-9-9

·在包间

穿运动衫的小姐进来了
像是个老战士
穿布扣鞋的小姐进来了
像个新淑女
“老战士尚未衰老,新战士已经茁壮成长”
小姐都来了
我们唱歌,我们喝酒
雨一直下,你给我一场戏
你给我一场戏,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2004-9-11

·张,漫青

雨夜,在屋檐下,雨一直下
张漫青
或一棵树旁,树液
滴在雨里
列东湿的街,列西湿的灯火,湿的火车

某处可以买酒,一人一瓶
某处可以蹦迪

雨和雨有时并排,比方
两条清晰的铁轨
城里的树在雨的森林里多起来
树枝凌乱
雨落下,我32岁,喝了酒
抽着烟

某处,张漫青,天空被雨打湿
一枚针尖。某处,永安的森林
2004-5-9

·地址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
回到房间
这是谁曾经的家?谁涂鸦的墙壁和床板
双园新村22幢204,或水东路45幢206
墙在掉漆,在脱皮,在生出白发
谁替代我说出,居所,出租房,愤怒的你
如同一艘必沉之船,谁代替他苦海航行
歇斯底里?
他的舌头堆满盐粒,谁代替那两瓣桔萎的嘴唇
指认曾经甜美的爱
指认遗址,废墟

孤独会要了你的命。孤独与恐惧日夜编织你
写下你:一切地址都是遗址都是废墟
2004.9.11

·描画

玛丽亚,你一定得待我们温柔
因为我们是从你的血液中所出……
――里尔克《少女的祈祷》


思慕的少女
无知无觉或者狡邪的少女
这都是你的权力
我知道一些少女的名字,发黄旧书页上
旧式花纹的瘦长字体,中学女生的秘密信笺
你是现在的少女,它们全都倾倒注入你
你是克拉拉,也是保拉
你是永恒的萨洛美,也是早逝的维拉
甚至王小菊、邓秀云和张映红
你脚步清盈,穿平跟鞋,蹦跳如小兽
你娇小可怜,无需展开
你容貌清秀,眉线漆黑
你眼睛明亮如泉水,前额庄重浑圆
你紧抿的嘴唇弧度平缓,气息甜美如蜜
你身体单薄纯洁,乳房可怜而结实
你的忧愁,你彬彬有礼问候它
你的快乐,你用委屈诉说它
你神圣,瘦削
清凉,温婉
你那么小,那么遥远

你看,我为描画你而学习古老的词汇
那时光河流中卵石般确凿无疑的词汇
它们紧密地贴近你,拥有你
属于你
2004-9-3

·9月2日傍晚,列东红岩新村45幢301室

我在读里尔克
电脑屏幕亮着,黄昏来临而不知
现在是六点半,外面已经那么悠暗
阴沉,是因为昨天的台风和雷雨
还是秋天来临。多么快啊,谁能说
我,时刻准备着或我已经准备完毕
谁能说:来吧,一切命运无非纸牌
魔术师,请亮出最后那张……
我看见玻璃中的灯盏
那是对面厨房的灯光,为什么想到
乡村的灯盏?而我忘了开灯
雷声隐隐,仿佛不安
可那时是燥热的黄昏,危险的夏天
城市之火烧坏了世界的脸庞
一块红布使眼睛充血,而更早以前
环绕小县城水流之上数峰青苦
完整的孤独,晦涩的骄傲
玻璃里出现的这张脸仿佛探询着
悠暗使之莫名流动莫名真假
我起身拉亮电灯,玻璃里的脸消失于无形
呵,书页翻开了,仿佛大梦初醒
勒内·玛丽亚·里尔克,1902年
惊恐的巴黎,国家图书馆的读者
我的耳朵里响起你隐秘的喃喃自语:
啊,我的上帝,我上无片瓦
雨水直扑我的眼睛
2004.9.2

·9月2日夜,雨

下雨,这是里尔克的雨
带来孤寂
已是黑夜,我踩着雨走过街道
树叶发亮,行人稀少
黑伞下脚移动着
车灯突然把上百条雨滴拉到车轮下
然后碾过。雨静静地下

流淌在无缝的街上。只有树叶吸吮
在枝条里响着,低垂着
会有更多的雨在秋天之后
紧贴着黄叶落下,直到无声、无形

我踩着雨,到居所之外另一处去
移动脚步,雨从头顶注入内心
手臂、衣服空空荡荡
这时,有谁凝视夜空
眼里倒映着大海安宁的波涛
2004-9-2

·挖

街上又在挖,挖出一堆泥和树叶
刨开坚硬的水泥板,挖
挖,挖出战壕
光着上身的工人们像是战士
挖,挖出地道
他们想要从中遁回农村?

挖了,现在他们埋
埋入粗大的电缆,埋入无尽的电波
埋入水管,埋入煤气
埋入聋人的听力,滔滔不绝的嘴唇
埋入城市所依靠的一切――
循环封闭的血液和孤独

好了,现在盖上挖出的泥土和树叶
铺上水泥或磁砖,一切恢复原样
扛走铲子、锤子、锄头,工人们出现另外一条街上
2004-9-2


我的贝阿特丽采


我的贝阿特丽采
我每天都在创造你,你圣洁的面容
你优雅的气息
在尘世的人群中,在天使的飞翔中
寻找你,发现你
你是信,你是甜美的爱
是少女,也是从不撒谎的母亲
你不知道你是,我从未对你说过
我30多岁了,迷失于黑暗的森林
三只猛兽拦住我
我的贝阿特丽采,请你指引我上升
你就是
但你总是辗转离别,坐在行刑队式的火车上
我每天都在创造你,创造自已
在那安宁群星漫步的面容中
2004-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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