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嘎 ⊙ 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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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然录之二

◎巫嘎




◎溪水像利刃


端午将至,读屈原。溪水像利刃。

“……它在呼唤仇恨者都出来/看看小桥下的流水/象利刃一路东去”(林北子《尘世中花朵和飞蛾……》)
2004-6-14


◎举手过顶摸到天空


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天空。寻找一只大鸟。天空在哪里?
烟囱的头顶
直立头发的头顶
宋朝官帽的头顶
青草与流水的头顶
2004-5-25


◎我一句都没有听见


很多人都知道,80高龄之时的博尔赫斯有一次哥伦比亚大学演讲中的一句话,他说:“人群是一种幻觉,它并不存在。我是在和你们作个别交谈。”
以前读新概念英语时有一篇短文,一个人去剧院看戏,前面一对男女在聊天,那人听不见,忍无可忍就对他们说:我一句都听不到。那人转身说,这是我们的私人谈话。
这世界是一个大工地,这时代是一个大时代。而一个个人就像是一块块通红的出炉的砖。一切都发出锐利的无意义的喧嚣,发出最强音。这让人疯狂,永不停息的燥音塞满了我们的耳朵,我们的心。我们听到太多了,我们什么也听不到。
我们的心缺少一个单独的交谈者。
神示的话语我们听不见,浩邈的夜空我们听不见,鸟语和花香我们听不见,溪流的淙淙……什么也听不见。诗歌,那一粒米的距离,一滴露的清凉,独语还是交谈,在公共场合,在众声喧哗之地,在戏剧上演之处。我们听不见。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转瞬即逝的成堆的新闻纸。作为终极之物的生命粒子。我们有时愤怒地咆哮:我一句也没有听见。
2004-6-13


◎扑倒在床上


有很多次我回到双园新村24幢202室,开铁门看到铁门插着钥匙。有一句诗说,挂着一把铁。就是这样。钥匙转动打开铁。进门。再进一层。再一层。上官扑倒在床上。投递员上官给你们送报纸回来了。他睡着了。扭曲着铺满床铺。我很难过。以前我见过一个刚醒来的孩子,因为没有看到妈妈而哇哇大哭。生活经不起测试。
今天是6月13日,中午,阳光白花花的,小兰陪上官去汽车站坐车,我困极了,躺在床上,在迷糊中,听见上官说:我走了。他去外面碰运气,去外面加强与世界的合作。要更广泛更深入地与世界合作。祝你好运。
2004-6-14


◎树叶有一颗柔软的心


1999年我在清流县,给《诗歌月刊》投稿,一些诗,不久收到一封复信,是杨键写的。他说,编了我几首诗,说你的诗太过悲痛且不乏关怀,说要有一颗柔软的心,要有好的心情。他的字写得轻而圆,柔软。那时他在那里刊物做编辑。

树叶其实一年四季都在落,只是我们没有注意,秋冬季节看到它落得那么快,那么多。初夏的一个夜晚,已是午夜,我从办公室里回去,街上已经很少人了,街灯照着空旷的街,街旁的路上紫荆树落叶卷着,树叶一直在落。树叶更换所有的树叶要一整年的时间。一片树叶更换另一片。新生的更换死去的。叶叶错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并无悲伤。
一滴水更换另一滴。
一个人更替另一个。

沉闷之时勿怀更大的欲望。这是叫鬼叔中者的诗句,迎向阳光让我们秋菊一样舒放。“故园的历历炊烟哪/依旧催促稻香辣红。”

春天
我希望每天像新树叶
醒来
快乐,干净
一点微凉
看见其它的新树叶
看见最新的
新树叶
像婴儿的眼睛
含着一滴露水
我们快乐地看着
在晨风中相互致意
快乐,干净
一点微凉
我希望每天这样
每天和其它的树叶
共同组成一棵每天长出新树叶的

2004-6-14


◎痱子粉


你知道痱子粉吗?
上星期日,和朋友们去爬虎头山,一口气爬到山顶,身体布满汗水,那么热,真难以想象,在某时它会变冷。这么热的身子,汗津津的身子,它将变冷。凉下来。
晚上,一个一米七的21岁的小姐摸着我的手,说,好热啊。
你还记得痱子粉吗。以前的夏天黄昏的孩子,洗完澡后妈妈给他扑上痱子粉,爽滑的痱子粉在晚风中有一股好闻的味道。热烘烘的小小的身子。刚刚扑上痱子粉的孩子,挣脱妈妈的手,在黄昏里踉踉跄跄地走着或跑着。那些黄昏没了消失在青山里。难以想象,那孩子的身子将要变冷。
2004-5-24


◎雷阵雨


准备工作时间很长,阵势很大,先是刮风,乌云密布的。江滨乘凉散步的人一会儿就四散跑光,很少人将被打湿。茶摊的桌椅或香烟瓜子饮料上盖着塑料布,今夜的生意没了。变得凉爽了。一些雨滴打下来,打在脸上,很舒服。城市的灯在雨中变得不那么刺眼了。街上有些人的手上出现了雨伞。更多的人在雨中走中。
天边先是一阵阵的闪电光,像是一个人手电照来照去的。然后是闷雷。闷闷的响着。在天空中。夏夜的雨好像都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这个。
晚上那些住在工棚里的打工者的睡眠会不错。但蚊子会多起来,搞得不好,会变得更加湿热。因为雨毕竟没有下透。而闪电中发白的脸一阵阵掠过。
2004-5-28


◎一个人去游泳


据说鬼叔中与郭翔都一年到尾游泳,冬天游泳有个专用名词:冬泳,这一般需要特地强调,说起来就可以让人起敬。去年冬天下雪,就特地传来消息说,老鬼去游泳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其它时候游泳就不必如此。有时我怀疑鬼叔中是叶公好龙,郭翔我就不怀疑,郭翔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民教师。

去年还是前年,清流入城处开张了一个山城山庄,里头有游泳池。那年天气好像特别热,就常有人谈论去山庄游泳,街上的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泳衣和游泳圈,很是好看。有一次我在街边看到一辆小汽车,几个人要去游泳,男的女的都有,他们谈论着,天气很热啊,要做好防暑降温工作。

夜晚,东门桥那是一块风水宝地,桥上挤满了人。桥上的灯因为坏的居多,大家黑摸摸地站着。桥下吹来凉爽的风。

我一般下午下班后去游泳,就在东门桥下,从这头一口气游到那头的清流一中,休息一下,再游回来。然后就在水里飘浮着,躺着。从水东路铡面的小巷子拐下去,那里以前是从城关到嵩口的渡船码头,后来因为94年的那场大洪水冲了桥,重修的桥提高了很多,这里就废弃了,但码头还在,小汽船突突突地从嵩口开回来后也停在这里。我下班后回房间换上短裤拖鞋往背上搭条毛巾,啪嗒啪嗒地走上街,经过几个小店铺,然后从那个小巷里拐下去,就到了河边,来到了小码头上。

耳朵进入水中时无比的寂静,整个世界像装上了消音器,露出耳朵又听到了那只捞沙船的发动机响着,以及岸上的汽车。像是小时用双手捂紧耳朵又放开的游戏。闭上眼睛或张开眼睛看时时变幻的天空。偶尔一只鸟飞过,可以看到鸟细小的爪子。岸边楼房的阳台上有时出来一个女人,收衣服或者站一会儿。顺水飘流差不多了,就逆水猛游一阵,如此反复。去年赖文龙放暑假回来,我们一起去游了五、六次泳。游完泳后胃口很好,每人一大碗面条,再到东门桥上散散步。郭翔因为老婆在明溪,一个人带着儿子魏元朴,且住在另一头,他一般在另一头的河里游,一起游泳的次数反而更少。杨海去长汀转眼五、六年了,他原来是嵩口电站的电工,94、95年我们在嵩口电站的大坝里游泳,他的跳水技术很好,高高地跃起,入水无声。有一次,游着游着,我对赖博士说,水里很好,就是有时感觉找不到落脚之处。似水流年,像流水冲下嵩口电站高高的大坝,哗哗的激起如烟似雾的水花。

一个人去游泳,暮色降临时晚蝉声声叫着,像有什么心慌的事,催得急,游泳的人看得见桥上出现了乘凉的人,而乘凉的人不仔细就看不见游泳的人。暮色中那个人在水里扑腾着。

夏日又来了,清流的龙津河里郭翔在游泳,郭翔对一个人抱着一整条河,或者一整条河抱着一个人有颇多体验和感受。我离开了清流,每日在出租房里用自来水冲凉,录一首旧诗以作纪念;

一个人无法游泳


一个人游泳
太孤独
像投河

多年以前的投河者
水鬼
一条鱼
想重新变成人
在暮色里扑腾

2004-6-14


◎日记


今天和朋友们爬虎头山,传海,广福夫妻,和另外一个人。打牌,中午吃饭,喝啤酒,我喝醉了。我朝山上走,那些小松树,还有小柞木啊。我说,啊,我晕了,朋友们,我得去外面散散步。
我晕乎乎地走着,掏出香烟点上,山风美妙。
蝉鸣叫着。
在蝉鸣中掏出手机,手机将被毁坏。
我在虎头山上。这里阳光很好。这里在下雨,阴阴的,烦得很。你没午睡啊。刚才休息了一会。很无聊。树叶很多,松树和杂树,风好。我躺在一个长长的凳子上。
阳光从高树叶中照下来,晃动着。
五月的山上的下午。青山隐隐。
想起王维的诗句:松风吹解带。胜事空自知。
你听听这山上的蝉鸣。听见了吗。
后来半睡半醒中听见鹰鸣,去天空中寻找,没有找到。
我在满地的落叶上躺下来,把香烟,凉鞋和打火机都丢了。我躺着,躺在一座山上,地球上,和落叶一样。
2004-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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