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嘎 ⊙ 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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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然录

◎巫嘎




◎吃鹰

我吃过一回鹰。驱车一个多小时,出了乡镇上了山,在山上一座小农庄似的竹楼里吃的。主人介绍说,这碗是老鹰,难得吃到的。那天还吃了些其它的什么野味忘记了,味道如何也忘了,但我是吃过鹰的却没有忘记,还吃了两大碗米饭几杯啤酒。
前段时间与朋友爬虎头山,中午吃完饭后,我跑到松树林子里睡觉,半睡半醒中隐隐听到老鹰的叫声。起来到天空中寻找,天气很好,天空碧蓝,万里无云,脖子酸了,但鹰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我没有听错,肯定是鹰的叫声,童年时我太熟悉它了。它是天空的王者,在天空中高高地盘旋,骄傲,威风,黑,仿佛要在天空里钻洞。还要来抓村庄里的小鸡吃,我们得防范着它凌厉的偷袭。
天空被什么打扫得空无所有。
年初,一个朋友从网上给我传了一首曲子,南美民乐《老鹰之歌》,非常好听。是用排箫演奏的,把鹰的那种既骄傲又孤单,既坚强又彷徨,无尽的盘旋、上升,苍劲而苍凉,演绎得令人心襟摇曳。鹰鸣如同锋利的刀子。
吃过鹰的人就再也看不见鹰了。――我突然发明了一句箴言。或者是鹰的一句魔咒。照此推论,我想再吃一回鹰也永无可能。
2004-6-7


◎水煮饭


我会慢慢爱上吃稀饭的。我爱吃这样的稀饭,不可煮得太烂,米粒心要稍有些硬,饭汤不粘稠,清汤寡水那样,可以照见人影,呼呼喝上三大碗,吃得满头大汗肚子浑圆。用高压锅或电饭锅都可以,只要一冒汽就把它关了,过一会儿它就有七八分熟了,刚刚好,且非常节省能源。上官煮稀饭常常把它煮得烂糊糊的,过了火候,我就不爱吃。
晚餐的菜可以非常简单,一碟水煮花生、一碟榨菜外加一个山东馒头就可以了。稀饭容易消化,所以得配一个大馒头。很巧的是小区街上前不久就开了一家山东馒头店,个大且白,非常结实,甚至可说牢固,让人想起窝窝头、馍和揣在怀里出远门什么的。它不像有的馒头,白白胖胖似乎也蛮大,但那是虚胖,手一捏都出水了。上官说得形象,咬一口还会粘牙齿。以为只有我们楼下有,下午去小雷家玩顺便蹭饭吃,发现东新六路居然也有这样的馒头店。如果再勤劳一点,炒一盘空心菜,我喜欢吃空心菜,就可说完美了。但炒起菜来就得大动干戈,买菜洗菜炒菜,油盐酱醋什么的,上官女朋友小兰在医院上班,没法常回来煮饭,这就违反了我们两个男人懒惰主要是简洁的原则。
当然,即使这样,上面所述的完美也可以说是不够的,再来一些扣肉、卤鸭、猪脚什么的也很不错,但我们有时会觉得过于奢侈了些。而且这样会有连锁反应,比如就得再来三五瓶啤酒配卤鸭和猪脚。
嘴里有米,内心不慌,俗话说的多好。我忍受不了那种稀里糊涂的稀饭的主要原因,就是我都几乎看不到一粒完整的米了。名之曰:水煮饭。
最后得申明一下版权,“水煮饭”这名字是叶之叶说的。前几天她小病,肚子痛,吃不下饭,我劝他喝点茶,说夏日喝茶调理肠胃。过一会她说没事,我在吃水煮饭呢,吃了就好多了。我以为水煮饭是什么稀奇之物,原来就是我煮的那种稀饭。但她有如下高见:
稀饭是稀里糊涂烂不拉几的饭,我叫它水煮饭,是我认为它是清白的,不应该属于稀里糊涂的饭,这是绝对不能混淆的事。
2004-6-6


◎花圈店里的幽凉


单位隔一幢楼有一条偏街,两旁多树,夏日颇幽凉;坡道上去是医院侧门的殡仪馆,几乎每日有人死去,布置灵堂,哀乐终年不断。往上不远有二个花圈店,皆不大,店很浅,摆满花圈,红、绿、蓝、黄、白的纸,里头摆不下了,常常摆到路上来。从旁边走过,里头一览无遗。靠下面的小店,店主一对夫妻,皆瘦,一样常常搬个小凳在路边工作,扎花。未与他们交谈过。觉得他们的工作比我有意义。因为每一个活了然后死了的人都应该得到一朵小花的奖赏。
想,如能开这样一个小店也很不错。
2004-5-26


◎善事


南京——南通
——给小何

赵志明

到26岁,搞了十七八次
把同一个女人搞成了未婚妻
5月2 号你订婚
5月3号你带着她来南京

一眨眼我们毕业已经三年
一眨眼绿色正在覆盖我们

保佑兄弟,用不着羞愧
一个体贴的女人和由此开始的稳定的生活
为了我们的母亲从此可以撒手人寰
这是最大的善事

我是一个未婚者,且已大龄。读这首诗时自然就想起了前段时间看的木朵在《镶铜边的小鼓》文中提到的Y镇P先生。

这些年我总是忐忑不安地和结了婚的人们在一起,像个童男子,有时有着羞涩的笑,听他们谈论性、婚姻、家庭、孩子等等的正面与反面。而这时我的见解只能与他们的一致,生怕说错了什么。甚或比他们的更正确,也许是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他们眼里我会不会成了P先生那样的人, “他已经40岁,未婚,在别人看来的秘密,在他那里犹如一种洁癖:不是病,而是一种讲究。”以前读卡夫卡的传记,说卡夫卡三次订婚,三次退婚,最终以一个鳏夫的名义死去。卡夫卡与P先生相似的地方我认为在于哲学式的灾难性,“他也许是镇上的哲学家,因为自从读过《存在与时间》之后,他就恃才傲物了。而在以后的某些寄给我的邮件中,他反复责备这本书的灾难性。”
以下仍为木朵原文:

主说,除了信
再也没有别的了
是的,主。他说
除了性,再也没有别的了
主为他的虔诚而动容,而使他蒙恩
并赐予他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泉子《蒙恩的人》

我能够理解婚姻迟迟不到的危险性,它会动摇某些主张。好比你在谈论枣子为何长在树上时,一个农夫说他家的枣子来自一只神秘的坛子。这时你就犯难了。……

佛家教育我们“诸恶莫做,众善奉行”,我现在慢慢明白长久以来我在做恶而我并不知道。
2004-5-22


◎火车都是两声


临睡前或者走上双园新村24幢那黑暗的旧式石板踏步,听到火车汽笛,一声,两声,然后就没了。前一声长一点,后一声短一点。像是后一声吸收了前一声,埋葬了前一声。双园新村24幢,70年代的老房子,无比安静。有时我停在原地,想再搜索一下火车的动向,但听到的是旁边屋子里平静的鼾声。这里的住户大部份是外来的租房者,体力劳动者,比如卖菜者,建筑工人和打工妹。我知道里头的每一张床上都有一具肉体或两具。关于肉体的悲哀与快乐,经不起反复测试,肉体是短暂的,它的悲哀与快乐也是短暂的。就像那深夜的火车,只有两声。
我是坐过火车的人,我有火车的一些知识和经验。这是个很小的城市,它的火车站在城西,叫做城关的地方。城关说明是城市的最早的中心。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继续是这个城市的中心,一种是成为那个城市的混乱之区。这里是后一种,成为了混乱之区。肮脏,肥沃,旅舍,饭店。刀子和春药。娱乐业兴旺,那里百分之八十的灯不用于照明,而是相反。还有个有趣的现象是,不管时代如何进步,城市如何时尚,火车站地带的旅舍都都舍不得这两个字――旅舍。
分别之地。旅舍之地。候车室之地。归来之地。红颜和血污之地。一败涂地之地。
我沸腾的车站,如同一颗混乱的心。
闽南歌中有一首歌叫《车站》,很感伤。闽南歌给人的印象是不避俗,大红大绿的,遍布祖国城乡。我最初非常不喜欢,但后来却喜欢上了,原因是大红大绿中的忧伤,有如热闹的宴席散了的一刻,夜阑灯残。我喜欢那首《金包银》:别人的生命是框金又包银,我的生命不值钱。
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块小文章,奇怪一直没忘记。说是作者一次去火车站接朋友,火车晚点,闲来无聊翻看候车室里留言簿,看到一则潦草的留言:某某,大家在到处找你,我等你回来,某某。作者站在那乱糟糟的候车室里,一时感到恍惚。那是一张石沉大海的纸条。
2004-5-26


◎烟


很多个夜晚,我穿过街道,走进市直机关修理厂(也叫市委小车队)铁门,进入这些房屋群中,这些高大牢固的建筑,方框里纵横的铁条和从铁条后钻出来的黄色灯火。我拐弯再拐弯,在大楼的墙跟下走着。在进入那个甬道之前,掏出香烟,数一下,1、2、3……,如果10支以内,就掉头出去门口的小店再买一包。
想起那个叫佩索阿的人,那本叫《惶然录》的书。“我走向的我工作台,仿佛它是我抗击生活的堡垒。”还有一句话,“每当我在大街上看着人们,感到悲伤,我就点上一支烟,转过身去,堵住嘴和眼泪。”(不知道这句引文是否正确)此时在键盘上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甚至还想起叫一个叫沈浩波的牛逼诗人的一首诗的题目《一刻不停地抽烟》。
我怀着必败的心口袋装着烟走上那黑暗的楼梯。
2004-5-22


◎手上的蓝色血管


夏天来了。在水龙头下洗脸,用毛巾接下一捧水,然后把头埋进毛巾。擦手,看见手上的蓝色血管。吓了一跳。仿佛是第一次发现,第一次看见。在手臂的内侧,像树枝,和树叶的叶脉,那么纯洁,有大海的色彩。那么死就是荒谬的。衰老、乱性、自残和谋杀都是荒谬的。
每一个人都有爬满身体的蓝色血管。
2004-5-22


◎城市慢慢变白


早安。这是城市慢慢变白的时候,是天空空落无比的时候。清洁工刚刚清扫了你的门前。巨大的垃圾车正在把昨夜最后一片灰烬装进去。建筑物一点一点地显现出它的骨架,残破而完整。肉体已承受了屈辱了。从宾馆出来的那个女人像条麻袋。而良家妇女穿着睡衣裤穿过楼下街区,到早点店里买油条和豆浆。她的前额散发着冰凉而懒散的贞洁,眼睛里有着睡眠过量与不足相兼的症状。也许还有一个人在阳台上目睹那蓝色睡衣在早晨里像张揉皱的白纸。
也许还是个星期天。礼败天。
现在光线还是柔和的。城市的天边,群山温柔,群山有过真正的睡眠和夜晚的吐纳,有着圆润美好的淡蓝弧线。一如我远方的乡村,村头的溪水静静爬过我的手背。一只鸟叫了一声。那强权者的光,裸体的光还未升起。但这仍将是个火热的晴天。火车里响起女列车播音员甜美的嗓音:旅客同志们,早上好,你们就要进入……。一个来自农村的打工者从椅子下睡眼迷糊地醒来,他望了望窗外,就几乎已经爱上了前方到站。
天亮说分手。天亮说出发。都是时候了。
经过巨大的郊区化工厂,前方到站现在是一巨发白的骨架。
某处传来20年前单车的咣当声。
2004-5-28


◎下午


QQ聊天。
在搞什么?
我能搞什么,为自已的命运流泪
哦,干嘛?
没干嘛,命运坎坷
如此感慨,有什么事吗
不知怎么说,多愁善感
为什么这么感伤,突然
老了,更年期。
这可如何是好
你说呢。
可以结结婚什么的
没对象。
找一个罗
唉,难啊
很简单
怎么简单法
跟我结

这时,外面响起哀乐,军乐队奏出,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这段乐曲。
不跟我结啊
当然
那好,你跟别人结
我慢慢寻找
去散步了
为什么?
燥热的初夏来临了。然后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楼下插着玻璃的围墙那边球场传来打篮球者的欢呼。会有一小段甜美的黄昏。
2004-5-27


◎《大师与玛格丽特》第一章


《大师与玛格丽特》第一章在湖边的长椅上,总督彼拉多救不了耶苏,三次被民众送上刑具,超过或等于三个人的民众,高喊着:杀杀杀。
耶苏住在我们隔壁的时候是被驱逐的。而妓女是上帝他娘家。
2004-5-28

◎日记两则


2004年5月31日星期一。在电风扇下或前抽烟,很讨厌。烟灰到处乱飞。老是分神去注意烟灰飞到哪儿去了。简直没办法专心抽烟。明天是六一儿童节。希望有人提议说把电风扇关了。

季节到了。在电脑上打字――《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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