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儿 ⊙ 无人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巴别塔图腾》如是说

◎君儿



  一、

  云枫画他心中想画的画。所以云枫的画那么与众不同,找不到任何可与比类的题材与画风。我只能说,这些欲望扭结又乱线缠绕的“似人体”、“拟人体”,在还原着云枫眼中的人之初,并且是五千年后失去来路与去路的人之初。
  我有幸参观云枫的“家居”和云枫的“真本”,令我激动。当云枫小心翼翼展开他的画卷,在我眼前,是一幅幅梦一样的“魔画”:画面干净,大多用中国墨勾勒,无头的人体,男女裸露的生殖器,许多条尾巴与一颗美丽的人头组合而成的天使,遍布人面的森林,洞开的窗口,长着一只大圆眼睛和两只飞翔之翼的鸟,类似于男根的十字架,那些用五瓣花朵代替的脑袋,那些用细钢筋描绘的血脉……
  云枫的画难于说是国画,还是油画,还是版画,还是水彩,云枫可以随心所欲地取用任何原料,就像他把人体分别用异物拆装,把欲望用一朵飞来之花或一只飘荡的眼睛简化,或曰复原;画里的所有的柔情与“掩饰”都被云枫温柔的一刀削铁为泥,人再也找不到衣服遮羞,而明月却仍在遥远的天堂朗照着树木和森林。
  云枫1973年出生于河北。在北京飘泊了七八年,写诗,写小说,看影碟,这一切做累了的时候,他开始做画,他的排序始终不乱,看一看云枫小屋里的碟盘,没有人不会惊叹,那是一个人不吃不喝也可以看足三年的中外大师的“电影杰作”。说不好云枫有没有受某部电影的影响与暗示,有了他的《域》系列、《遗落在树根深处的月光》系列、《银河》系列、《黑暗》系列、《魔系列》、《天使》系列……云枫指着一幅灿烂的飞舞的长着飘动的狐尾的天使告诉我,不再画它们了,天使到此为止,长期与它们耳鬓厮磨会受不了的。我想那是“老僧入定”后看到的真相——生命无法界定,灵肉不由自主,而世界将会继续缠绕与磨损下去。所有的结都系上帝所系,没人可以打开。
  此次,云枫把他多年创作的“不朽”之作拿出来,配以屠岸、殷龙龙、树才、白连春、刘强本、天乐、梅花落,君儿和云枫自己的诗。有些诗压在他的画上,有些诗打在画纸的空白处,有些诗单独成页,起名为《巴别塔图腾》。计划出一套三册,第一册已经在印刷厂。打开这部画集,感觉诗画的交融,两者的结合因为敞开的静谧的空间变得神秘与空旷,但不是伊甸园,不是梦工厂,不是童话,不是性,不是城市的缩影,也不是现代人孤僻与无声的眺望。云枫不说,没人可以说出。
  屠岸说:“正世界负世界被寂静掩埋/宇宙的喉咙被利刃割断。”
  殷龙龙说:“日落总是凸出反抗的决心/熟悉一个悲哀,就像秋天的茱萸叫你矮。”
  树才说:“太阳,我跟着你/到处疯走/我们都是儿童/看到什么,就照亮什么。”
  刘强本说:“我知道英雄死去,万人徒然将他称颂/无限缅怀,却比缅怀更遥远/在这个颓丧的时代,心房被酒杯压痛/我们再也无力,痛哭失声。”
  天乐说:“地球不再是我的家了/我要去寻找我的家了。”
  梅花落说:“月亮是她前生的火焰/像洗净的铅华/落到水中。”
  君儿说:“无人还不是灵魂  无人和灵魂互为佐证/无人希望它不在的时候  灵魂在/灵魂在的时候  它是更圆满的空。”
  云枫说:“我觉得我们只是两只陌生的兽,偶然地走到了一起   而这种偶然,却是我们用一生来等待的   我们无法为对方做任何事情   连性也一样,侵入对方的身体,反而使我们更加孤立。”

  二、

  “亲爱的,总是在早晨/在玻璃上,我将梦晾干”。我更相信,云枫在画他梦中的情境:那些长着乳头的山包,那些错开的陆地,那么尖叫的树林,那么明朗的银叶的花朵,那些更像是钢铁与钢铁连接的人体,永远无法碰触到的男人手与女人手——世界总是在以各种图像演绎荒凉,而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人又是什么?谁来定义人的丰沛与拙陋,完满与残缺?谁来给本质一个响亮的回答?给终极一个明确的指引?
  1913年,当杜尚把一个自行车轮固定在一张凳子上,使它可以在其上旋转,有如歌唱,使它成为一件别出心裁的“艺术品”,展示在人们错谔的眼球前;1917年,当杜尚又进一步把他从一家商店购得的最有名的“现成品”——小便池,题上自己的大名,并将其起名为“泉”,运到美国参加“独立艺术家展览”——这之后,人们对艺术品的能指确乎开始了新的定义,因为它原来可以突破一切局限,而“随手拈来”。而艺术视野与疆界的无限拓展,同时带给现代人的却并非绝对的自由与无碍,他们发现,以往衷情解析艺术品的“诗歌语言”正被日益纷杂的现代生活一点一滴地肢解,如风吹散,而内心的信仰又如此容易随波逐流,改弦更张,甚至根本无从所信。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唯一留给人们“自由活动”的空间是“个性”,是一个人的世界。是艺术家重新关起门来,打造自己“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乌托邦。云枫把自己关在北京这个最大的“寄宿场”,开始他梦呓一般地描绘与诉求,他用诗歌说出内心的真实,他用绘画说出真实的另一面,真实原来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圆。
  “只要我们贴得够近/木纹就会向我们张开,使房间出现/使声音闪动着幽蓝的莹光/使我们在快乐中见到了老去的朋友/使我们那些隐秘的欲望慢慢呈现,无拘无束/如同我们回到丛林/回到那些可以击碎阳光的日子/就是这样,我们听墙说话/听着我们从一个缝隙潜入另一个缝隙/听着一个简单的声音/在不经意间重复整个夜晚”。
  云枫敏锐的感觉近乎于通灵,当人们把现代艺术称为观念的艺术时,云枫用那些残破的肢体,缠绕的管道,盛开在脖颈上的五瓣花,眼睛里的女人体,沙漠中的无身头——说着他心中的世界,那感觉如此奇特,仿佛恐龙尚未灭绝,而人类已经迎来了他的末日之祭。当终于有一幅明亮的森林的画面映入眼底,我几乎想欢呼出来。森林之上的那虽然未画但却感觉到的万丈阳光,证明这个世界终于有温暖的抚慰而使心灵找到暂时的归栖。其实云枫始终没有堵死退路,那些黑白画面上花朵的秀美与银亮,那些飘动着的深情似水的目光,那些用粉红色勾出的天使的脸庞……
  一个对绘画一知半解的人,一个曾经热爱过凡高、塞尚现在仍然热爱的人,站在这些诗画相融的作品前,更想说,无论时代怎样演变,美却始终存在,它以各种形式触发我们的心魂,使之脱去尘土,升华为一朵梦想的花束或一座幽秘的森林。

  三、
 
  “我无法不在梦里醒着/就像你无法不在爱里活着——刘强本诗”。巴别塔毁于上帝之爱还是上帝之恨?直到今天,人们还不能确定答案时,艺术家已经远远地避开问题,或许他们本身就立于事物的核心。当初,示拿地(今天的巴比伦附近)的人们彼此商量:来吧!我们要作砖,把砖烧透了------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各地。于是上帝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语言彼此不通,巴别塔由此停工,而人们也从此流浪在大地上。据说,希伯来文的“巴别”即为“变乱”,而巴比伦文的意思却是“神的门”。人类为什么要建通天之塔?他们在那么早的创世之初就想到了去与神比肩,好传播其名?建塔行动本身说明了什么?是不是人类的天性生就爱好幻想,生就希望把自己举向高处,飞翔或者观望?
  “说说城堡,驴和仇敌,说说男人的习惯!/我的一生普通,与萝卜、白菜相似;/我的一生荒唐,肯定以悲剧收场。/我见过女人,她们漂亮得靠近森林,灰烬更辽阔。——殷龙龙诗”。诗歌使画面增加了现实的重量,这一点,从这几句诗里已见分晓。我认识龙龙,认识他“自强不息”的诗歌。北京的旧鼓楼,长着香椿树的小小庭院,龙龙独自进出,一写就是二十多年。摇摇晃晃地把北京的大街小巷走遍。所以诗人莫非在一次宴饮中才说,龙龙不太会走路,却跑得最快。如今“龙龙燃烧的诗风已经形成”。
  “埋头赶路的人,越活越沉默/也有人死在节骨眼上,更多的人始终不愿开窍/活着是好的,但是,死亡冲过来的时候/你伸手,拦是拦不住的--树才诗”。记得一次,听树才讲他在非洲的生活,他说非洲兄弟真令人羡慕,他们虽然穷,但彼此扶助,开了工资,如果在路上碰到第一个穷兄弟,他会分一半钱给他;如果再碰到另一个穷兄弟,他干脆拉着这位兄弟到饭馆,把余下的有限的工资索性吃到肚里,回到家,老婆问起,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请某某吃饭了。而老婆孩子也并不会因此饿死。他们会来到大街上,用长杆从树上够果子,打落几个吃几个,或者说吃几个就打落几个,一个也不会多带走。树才说他们的公司因此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分成两次开,使他们有吃饱两次的机会。树才说,从非洲回来,人就变了。
  著名诗人屠岸为此书作了序言和专门为云枫的画所写一首的诗,名字叫《尖叫的树林》。他说这是白垩纪的“白垩雕塑”。上帝变乱的语言在这本书里展现为一幅幅通天的图腾,诗人们举着手臂,迎接着他们共同的日精与月魂。

                                   2004.5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5月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