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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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手记八篇

◎吴季



  佛


佛乖乖的
靠在石壁上
捻指,合掌,等等
手或脚被文革砍掉
头部残缺
脸还在的就继续微笑着


  神


  一

这个神很凶
举着剑
呲牙咧嘴
眼球暴突
像小人书里的恶霸
或咱们村的
村委书记
不同之处在于
我们可以不理他
或者拍一张照片就走掉

  二

右边那个也差不多
连胡子和盔甲都
大同小异
只是头上和肩上多出了
几粒鸟屎

  三

中间那个就和气多了
脸又长又圆
像好心的阿婶
像街道居委会的大姐
很会笑
慈眉善目
平息事端
不同的是她不会
烦你,不会
好心办坏事
也永不下岗


  导游

  ——这首应该献给杨子兄


大家看看这块石头
像不像一头
牛伸着脖子
有人嗯嗯两声
有人皱着眉头想了想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叫起来:
是哦
是好像哦

大家再看看这块石头
像不像一只
抓耗子的狗
这块,趴着的青蛙
还有这块
不对不对,你要从这个
角度看过去
像不像一头猪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
轮流看一下

还有这块
和这块……

剩下的
统称为怪石嶙峋


  想到哲理


山路七拐八弯
上上下下
又折回到原处
跟哲理似的
不过
他们说
重要的在于过程

树,七歪八扭
有的倒下
但整体是向上的
树叶掉到地面
腐烂
新的又长出来
这又跟哲理似的

怎么说怎么像



  树林和鸟

    以后我们再来谈谈树林和小鸟
    ——彼德•霍恩


不得不谈一谈
树林和小鸟
(虽然我宁愿走上街头
战死……)
谁让这一刻我恰好就走在山道上
走在林子里
看到
节日在增加
工资在上调
人民在休闲
当然更多的人一天干10、12、15个小时
或者在挨饿
或者兼而有之
不过我从没有看见过
没看见就是不存在,朋友说
我点点头

小鸟,偶尔从这棵树飞向那棵
但主要是凭
叽叽喳喳知道的

这鸟声让我羞愧


  自然或母亲


回到自然
回到母亲的怀抱
可又不太像
比如我口袋里25块钱的门票
比如这石砌的山路
比如果皮箱
比如“护林防火,人人有责”

至于母亲她常常
到五一广场
或江滨小公园去
跳不倦的
交际舞
直到关节炎加骨质增生
现在整天坐在老人
活动中心搓麻将


  醒

    爱美的女人,醒了
    ——富山街广告


醒在睡里
醒在物质边缘
醒在十万米高空
醒在巷尾,街头
醒在诱惑的下去两站

醒在泡沫中
醒在不醒的噩梦深处
醒在男人的爱和男人的不爱之间
醒在激烈的口角和妩媚里
醒在斗争中

醒在春梦里
醒在偶象的斜对面,时尚隔壁
醒在性感和感性交界
醒在刚刚熬过去的白昼里
醒在消费里

醒在城市的记忆之外
醒在突然的凋谢里

春游


  在西湖边,苏堤和杨公堤之间的草坪上坐着。一群春游的孩子在老师带队下蹦跳着嘻笑着从我眼前过去,一边大声背诵他们新学的古诗: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接着: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队伍过去,好一晌,我如梦初醒,醒来冲口叫道:“反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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