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木 ⊙ 漫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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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酶和韭菜花

◎五木



故乡、酶和韭菜花

阿城曾在一篇文章中说,思乡病与胃里的蛋白酶是有很大关系的。一个习惯了故乡饮食并因此而生产相应蛋白酶的胃,到了异地,是会指导一个人的意志的,——人因此而思乡。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懒得研究,我知道的是,大抵人离开故乡之后,总会思念家乡的吃食;而且,就算一个人能在异乡吃到故乡的吃食,也一定会感慨不如在隔壁“刘记”那里吃的香、吃的带劲。不然,也就没有了梁实秋老先生的《雅舍谈吃》了。
我一向以为自己的胃口不错,而且口味还算广,苦辣酸甜都能吃点,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会在合肥吃不习惯。事实也是如此。安徽还不算真正的南方吧,徽菜的特点是重油重色重味,也不算不合我的口味。但是,我还是被胃蛋白酶指导了一把。别的不说,单就一个涮羊肉,就已经搞得我魂飞两千里了。合肥没有涮羊肉?非也非也,涮羊肉的馆子还是有的。而且,权威如北京东来顺,分号也已经开到了合肥。但是,也许真是应了阿城的“胃蛋白酶说”,吃来吃去,总觉着不如北方的涮羊肉来得地道、来得顺嘴。朝思暮想,犯了想吃病,夜里做梦都梦见围者火锅在那儿涮,醒来枕巾都让哈喇子洇湿了。
其实,要说涮羊肉,我实在是没有任何资格。到北京任何一个涮肉馆子,随便碰见哪位上点岁数的食客,只要人家愿意,估计都能上下几百年地给我上一堂生动的“涮羊肉发展史”课。话是说的大点,意思差不多。可末了,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肉好、蘸料好。肉就是羊肉呗。蘸料,无非就是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之类。北京如此,合肥也没有二致,一样的东西。而且服务员还专门提示:这是北京东来顺独家密制的。可就这么点东西,我就无论如何吃不出它的好来。看来,要我胃里的蛋白酶适应合肥的涮羊肉,还需要点时间。
说起韭菜花,我还是熟悉的。过去家乡家家种韭菜。七、八月间韭菜抽薹,不去掐,约莫半个多月,就该开花了。背着筐子、提着麻袋到韭菜地去把大朵大朵的白色韭菜花掐回来,用磨面的石磨磨碎,用缸腌起来,有几天就可以吃了。其实就是咸菜。后来用机器粉碎。不过刚下来的韭菜花,家里会用捣蒜的捣子捣碎了吃,少加点盐,再放点香油,夹在玉米饼子里吃,辣、咸、香,比腌的好吃多了。 至于涮羊肉吃韭菜花,那是后话。
说实在话,韭菜花绝算不上什么美味,不但没有鲜花的香味,吃完以后,嘴里还长时间有股子韭菜的臭味。现在,除了涮羊肉,估计没有什么人家平常日子吃韭菜花了。可如果缺了这么个小小的韭菜花,胃里的蛋白酶还就是不认你涮羊肉的理儿。由此可见,生理学是严肃的,人不能拿自己的味蕾和胃黏膜开玩笑。因此,一回到家,我就开始认真对待我的胃蛋白酶,—— 一天两顿,一连吃了四天的涮羊肉,一直吃到身上除了羊肉的膻,就是韭菜花的臭,并熏熏然如入云中,浑不顾老婆掩鼻相向也。

曹五木2004.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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