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 ⊙ 行走在紫色的忧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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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 所以爱

◎宋晓杰



    


  我居住在辽东湾畔一个不大的城市,我没试过点击“盘锦”的辞条时可能会出现什么,但了然于胸的是这样的词汇:稻田、石油、河蟹、苇荡、丹顶鹤、红海滩、湿地……我在这个城市里度过童年、少年,如果没有什么变故的话,还将在这里度过青壮年和老年。我爱这个城市,不仅爱它敢作敢当、粗枝大叶般北方男子汉的性格,还爱它不矫不饰、妩媚婉约的风情,甚至连它狭窄的街道、简单的生活习性、小市民促狭的小把戏都觉得有趣,像护孩子的家长,对它怎么也恨不起来。
  即使是这样的一个不大的城市,我活动的范围也只是有限的几公里,那有限的几公里足以满足我物质生活必需的所有了,而我每天穿梭于人群中,没有人知道我心里还有一个多么辽阔、多么具体的宏大世界。
  我处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处在一个双重的角色中,记得陆游有一句诗:“上马击犯胡,下马草战书”,类比一下,这恐怕就是我既编诗又写诗的境况。就是说,我里里外外一直受着诗歌的恩宠,在一个平凡的城市里,平凡而乐此不疲地做着一件事情。
  我编了五年企业报副刊、编了三年《香稻诗报》、现在又编了三年《红海滩》,而且还将继续编下去。虽然都是内刊,但我从未觉得它们是私生子,像对待公开发行的刊物一样认真细致,我觉得,所谓的刊号就像区别城乡的户口本一样,根本不具备做为区分人的属性的标准。内刊与否,并不是以诗的好坏来界定的,形式并不能决定内容。当编辑的人,常被说成“厨子”,这很有些人情味烟火味。但一顿饭一顿饭地做下去,难免像家庭主妇一样会产生“逃离厨房”的想法,酒会、PATRY、大排挡、小肆充满诱惑,但时间长了,就会口爽。短暂的逃离后,再看到盆凉锅冷的厨房肯定会感慨地说:亲爱的厨房,亲爱的咸菜大酱。那种爱是本质的爱,是不弃不离厮守的爱,是编辑想忘又忘不掉的爱。
  我的家乡盛产稻米,每当秋风吹黄了稻穗,我们就热切地盼望着久违的饭香。新大米破壳而出时,我们喜欢用它熬粥,那粥的汤水是鸭蛋皮儿似的绿莹莹的,浓稠、清香,像好脾气的女子,温良、养胃、舒心。假如那时候你恰好生病了,医生就会说:不要吃油腻、荤腥,回家馇点大米粥。如此说来你想一想,以“香稻”命名的诗刊该是如何的可人而清香四溢。
  接任“香稻”主编时,它已经在诗路上走出十三四年了,我作为它的代言人,以民刊的身份出席过数次“全国诗刊诗报联谊会”,这决定了我们的视界和脚步,绝不能以低标准要求自己。事实上,办刊二十年,我们一直把它放到一个大的背景之中,从未因为她栖身于一个小城而降低目光,而妄自菲薄。最起码,所担当的风雨和肩负的道义是一样的,就像一个人,不论他身居何处,做为人的责任和品质不应变。二十年来,那片飘香的土地,不仅培养了一批批本地的诗歌作者,推动了地域文化的发展,而且团结了众多的外省市作者,并使“香稻”的种子遍洒天涯,四野芬芳。
  在选稿上我注重两方面:一是地域性。这主要是完成培养本地作者的任务。刊物是对外宣传的一个窗口,是了解一个城市最直观的方式方法之一,在那里,应该找到城市文明的精髓所在,找到大家熟悉的眼前所见,脑中所思,心中所感,找到个体美的广义认同。二是时代性和兼容性。这主要是真对外稿而言,那时刊物的身份和立足点就要有所变化,要考虑诗歌最本质的要素和需求,考虑诗歌的质地和味道。(直到现在我编综合类文学期刊《红海滩》时选稿标准也是如此)。另外,每一期里,尽量兼顾一下稿件的题材、风格、文本和作者的地域、年龄、知识结构等等,这能反映出一个编辑的责任心、眼界、气度和胆识,也让比较和鉴赏更直观。
  常常有些人拿了刊物之后找到我说,本人的文化程度不低啊,可是这诗我怎么看不懂?这就引出了“懂”与“不懂”的老话题。遇到这种情况也许我会认真地解释一下,也许只是笑笑。这取决于谈话的对象和我的耐心。我认为学问是分门别类的,即使同属文学的范畴,也有“界门纲目科属种”之分,不能一以贯之,乱了辈份。况且,我认为诗歌向来是少数人的事情,它的受众面应该是有限的,如交响乐、如芭蕾、如许多不可能人人欣赏得了的东西,但并不能因为欣赏不了而消减它的丰富内涵,扼杀它的美丽,甚至漠视它的存在。相反,一个人人都是诗人的社会倒是非常可怕的。我们要诗意地栖居,所指向的是一种诗意的境界,而不是玄乎乎的都去真的写诗。终有许多东西是我们一辈子也无法进入无法靠近的,而它的神秘和魅力是持久永恒毫不削弱的。诗是什么?诗不是高傲,而是高贵;不是奢华,而是奢侈;不是孤立,而是孤独;不是遗世,而是遗俗;不是萧条,而是萧索;不是医药,而是医疗;不是路标,而是路径;不是自在,而是自由;不是朴拙,而是朴素;不是气息,而是气质;不是宽释,而是宽容;不是表演,而是表达;不是经历,而是经验;不是意气,而是意志…… 希尼说,“在某种意义上,诗歌的功效等于零,从来没有一首诗阻止过坦克。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它是无限的。”所以我们真的不应该对诗要求太少太多,不应该让它太冷清太热闹,而让它处于自然的原生态才好。
  这是一个资讯的时代,众多的不可能如今都变得可能,出版业与其它行业一样,在一片喧哗声中进入刀枪剑戟的市场,一个“商”字,像一把快镰,把许多曲高和寡的东西像割韭菜一样利落地割掉。比如诗歌。这不能单纯地用数学式的判断对错来规范,各有各的生存状态和情境。时代不同了,衣衫褴褛饿着肚子悲愤地吟诗,甚至还要捻断几根胡须,这样的傻事还是别做的好。我们敬爱的诗人在报怨出版社的铜臭、读者的有眼无珠的同时,还是反观一下自己的命根子可爱的诗作,看看它是否具有让人喜欢的可爱之处。有的诗歌刊物过于自恋如落没的贵族,过于私密化如小姐的闺房,过于霸道如跑马圈地,过于集团化如小孩过家家,过于好奇如窥癖狂,过于性急如互相抬轿子,这也是挺要命的事。
  加缪《鼠疫》中写道:“这没有爱情的世界就好像是个没有生命的世界,但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人们将对监狱、工作、勇气之类的东西感到厌倦而去寻找当年的伊人、昔日的柔情……”这就是爱和诗歌的力量吧。爱诗歌、爱人类、爱生活。让爱诗的人美好、平和、温暖、相爱,消除陌生和隔阖,缔结友谊和亲情;让爱诗的人在芸芸众生中杳隔千里万里,一步步趋近、靠拢,心灵芳菲而安宁,即使忧伤也是美丽明亮的;让爱诗的人靠破译宿命的密码在同道中彼此确认――生存背景上的差异已不是差异,地理意义上的距离已不是距离。




         2003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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