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 ⊙ 行走在紫色的忧伤里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看不见的彰显与穿行

◎宋晓杰




     --访谈或反思兼具备忘




时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地点:随遇而安
人物:答问者,亦或反观心灵



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在什么情况下开始的?

答:记不得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开始的了,因为没有一个界线清晰地告诉我:从现在开始你写的东西叫诗了,而先前写的叫别的什么。这说明我很迟钝,也说明我不了解自己。(人好像都不了解自己)对于有些事情,不管重要不重要,我从来都是稀里糊涂。这也说明我还有一点弱智。如果非要想出来是什么时间的话,大概就算是上初一的时候吧。快过年了,学校举行“庆元旦”诗歌比赛,我就臭词滥用地胡诌了三十几行。结果第二天就被用大红纸誊写清楚贴到广播室的外墙上了。因为那毛笔字写得很好,还有同学们三三俩俩搂着肩膀在旁边大声朗诵,我觉得那诗好得不是我写的了。有点儿飘。奖品是两个大演算。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问:还记得你的处女作吗?你对它是否满意?
 
答:现在能想起来的大概要算《乡思》了,发表在辽宁营口的《辽河》上。当时盘锦归营口管辖,能在《辽河》上发诗,比现在在《诗刊》上发一大组诗还荣耀。那时候,小小的心是多么容易满足啊。而且还有稿费。在许多人眼里,精神都是以物质来衡量的。那感觉有些特别。不管怎么说,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来说,那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趋动。后来一提到《乡思》有人就以为是《相思》,还因此开我的玩笑,说我不愧是诗人,如此早恋。我拙嘴笨舌地干瞪眼,也不反驳,心中却暗喜:早恋有什么不好?情感不是诗一辈子的情人吗?谁早得到谁早享福呢。说到是否满意,好像还上升不到那个高度,只是记得当时美得不行,走路都像诗一样轻盈。

问:算起来写诗有近二十年了吧,这其间有没有什么变故影响你写诗,是否停止过?

答:说起来真是惭愧,从1987年参加过一个诗会至今也有十五年的时间了,何况在那之前也有过与诗的交往,可是,偶尔主动或被动地回想起这些事情,怎么也想不出竟然是这么长久的事情了。时间像被收割的庄稼,一茬茬被无情地放倒,然后,以不同的姿态呈现,不同的方式记忆。日子以不同的色彩、不同的轻重、不同的深浅铭刻,总是让人心中难过。我也记不起这么多年是怎么混过来的,好像没有间断过写诗。但是,一想到十数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地一直写,才写成今天这个熊样儿,心中就更为难过,甚至都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可又下不得手。也许用这些时间干点儿别的,早就盆满钵流的了。可是,我没有。这又一次证明了我的弱智,不懂得变通。

问:你喜欢哪种风格的诗歌作品?你认为你自己的作品属于哪种风格?

答:像我的人一样,我喜欢明净、忧伤而又意韵深远的诗歌,喜欢用简捷明快的句子,传递出生动、别致的情怀。不喜欢顾弄玄虚、拿五作六、张牙舞爪、咄咄逼人、肮脏龌龊的诗歌。与什么流派无关。我觉得诗歌应该是平易的、自然的、不骄不奢的、不夸张不做作,总之是美的,甚至是唯美的。哪怕忧伤和愤怒也是唯美的。我自己的诗歌作品就是这样的。但是,能否达到这个效果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终生无法抵达,但我知道目标。我时常眯着眼睛,忧伤地向着那个方向出神。

问:你现在不仅写诗歌,还写散文、散文诗、小说等等,这样会不会冲淡你的诗意?你是如何安排它们的?

答:最早的抉择是在1986年,《盘锦日报》创刊号上发了我的散文《小站,秋叶又落了》,而在那之前,我在那个叫“黄金带”的副刊上已发过诗歌,之后,又发过一个所谓的小说。有一天,副刊编辑部主任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应该做出一个选择了,到底写什么,这样博而不专会分散你的精力,结果什么也写不好。(大意是如此)他是好心。我接过他给我开药方一般开出的中外文学名著的单子,曾有过短暂的踌躇。但是很快,我就把他善意的苦口婆心忘掉了。直到如今,不时还有关心我的人这样劝我,但是,我真的不好做出抉择,它们就像我的指头,捏捏哪个都疼呢。它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想清静的时候,找其中文静的一个心无旁骛地唠唠嗑;我想热闹的时候,找开朗的一个一起疯个够;我悲伤的时候,找善解人意的一个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它们共同构建成我写作、生活、性格的统一体,是不同的偏正词组、动宾词组、主谓词组,总之都是为了修辞我完善我而生。

问:你是怎样安排你的时间的?谈谈你的体会。

答:我经常把主业副业、工作家务一起搞。因为一直做编辑工作,编企业报、编《香稻诗报》、编《红海滩》,我的工作一直围绕着文字,所以,也分不大清楚哪个是主哪个是次。我曾跟朋友开玩笑似的说过,我的强项就是几件事情同时做:常常是一边洗衣机转着、饭锅煮着,一边看稿或写东西,一边解答儿子的难题。总之像个大脚婆娘,总是奔跑着的感觉,这让我感到自己真实的存在,感到充实。偶尔也无奈。也喜爱静静的写作,不被别人和自己的坏情绪干扰。可机会那么少。谁不天天做美梦呢?我就是这么上弦了一般忙碌着生活着,觉得生活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基本上没什么怨言。出第一本散文集的时候,我让单位里的一个同事帮助我校对一下初稿。第二天,他红肿着眼睛黯然地把稿子交给我。肯定熬夜了。肯定把人家累坏了。我真诚地道谢。可是,他却忽然哭出来。我吓了一跳,忙问出了什么问题。他没头没脑地反问我:这些文章你都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呀,想不到……。一个大老爷们儿说掉泪就掉泪吗?哪那么容易。我想一定不是我的文章写得多么好,而是他从文章中看出了我和我们疲于奔命的庸常生活,以及不甘平庸的苦苦挣扎。那天,我第一次替自己委屈起来。是啊,那些文章都是边角余料的时间挤出来的:别人午休的时候、家人早睡的时候、同伴玩乐的时候……但我失去的是短暂,得到的却是长久。

问:你喜欢哪些诗人的作品?

答:我只论诗不论人。但也不排除对某个人的喜爱。就像买衣服,我从来不看哪个牌子,只要认为自己喜欢就行。时间长了就会知道,到哪家店里容易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既称了心意,又节省了时间。我觉得诗写得好不好并不重要,人做得好不好才重要。当然,两者都好是最高境界了。

问:你喜欢读哪些书?说说对你影响比较大的书。

答:看的书好像很杂。从文学类到时尚类,从漫画到童话,从水稻分蘖到纯系小白鼠培育什么的,都看。对我写诗影响比较大的书是流沙河的《写诗十二课》(不记得借给谁至今未还,气得我咬牙跺脚,发誓从此宁可借钱也不借书)、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最近觉得索洛乌欣的《掌上珠玑》对我影响不小。不同的时期,会受不同的书影响。

问:你对谁的哪一首诗印象最深?

答:说不太好。也许是舒婷的《致橡树》,或那个时期的一些别的作品?虽然我多愁善感,但写作上不太受别人的影响。我比较固执,有时又很随和,这大概和我的AB血型有关。另外,我觉得写作是纯粹个体的劳动,个体户,别人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当然不拒绝有益的浸染。

问:你对如今的诗坛满意吗?

答:还行吧。我比较懒,不爱对什么说三道四,尤其是诗坛。个有个的活法儿,没必要强求一致。也不可能步调一致。对自己认为感兴趣的,就多看两眼;不感兴趣的,眼不见为净。对那些主义、旗帜、潮水的呼喊、森林的手臂,从来视而不见。不是有一句话嘛:背对诗坛,面向诗歌。

问:你如何评价自己的写作?现在处于什么心态写作?

答:以前十五六年“助跑”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枪”一响就没命地冲出去了,但会不会“小毛驴拉车――没长劲儿”就说不好了。从2001年被聘为辽宁省合同制作家以后,怕年终结账的时候出现“赤字”,脸上不好看,我才拚了老命地写,似乎近两年才进入“快车道”。记得我的一篇创作谈的标题叫:《我们是“害虫”》。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写作是害虫排毒的过程。对,是排毒。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像毒素一样在我体内欢快地聚积,我走到哪里,它们就跟我到哪里,想以不同的方式分散注意力,像男子甩一个过时的女友那样把它甩掉是多么艰难。它比影子更可怕,它驻扎在我的体内。于是,纸是容器,笔是出口,那液面一点点升高、升高,直至溢漫。但我的毒素与毒害无关。我是益虫离不开的害虫,我的宣泄和排毒使益虫更益,因而,我便完成自身的超擢与提升。后来,看到文章的朋友写信再不写我的名字,而是直呼:“害虫”好!信末落款则是:益虫。(笑)
处于什么心态写作?就是随意吧。不强求。

问:家里人读你的诗吗?他们对你写作的态度怎样?

答:不仅不读我的诗,我的任何东西都不读。刚发表东西的时候我还小,爸爸单位里的同事偶尔在报上看到了,夸耀我是“将门虎子”。那感觉就像是夸谁家孩子乖、谁家孩子能干活,而绝非是夸女孩子的漂亮和伶牙俐齿。后来作品不限于当地的报纸了,就再没人夸我了。大概也过了被人夸的年纪。有谁真心地去夸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长得好看,或者走路走得快呢,躲还来不及呢。偶尔有人问起:又有什么大作问世?我倒觉得像过去我们乡下人在茅房外问“吃了吗”一样恶心。没话找话。但又觉得是我对不起人家。你干的这种边缘活儿,让人家拿啥态度和语气跟你说话呢?挺愁人的。我的同学熟人中,大多不知道文联是干什么的,而在电梯里、马路上不得不交谈的地方就胡乱地猜一气:你是在妇联工作吗?还被说成什么联也记不住了。我就得一遍遍轻描淡写地说:是文联。没啥事,混吃等死呗。
至于家里对我的写作基本上没什么好态度。尤其是去年夏天写那个兴奋的长篇,累得我得了颈椎病,从此家里家外一致“抗日”。丈夫投笔从商后更是对文学不齿,他言之凿凿:中国不就出一个张爱玲嘛。(他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我的不美容不化妆不潮流不时尚,一直是他的“心病”。我得病后,他看我痴心不改,依然抠那些“不顶饭吃”的玩意儿,便冷嘲热讽:这种死心眼儿的女人也有人要!大有替自己抱不平的意思。而我因憋着笑因独自快乐,竟然满脸通红。妈妈是绝不敢怠慢的。一看到我,或者几天没看到我,她的电话就会追过来:年轻时不注意身体,到老了看谁养活你?听烦了,我就告诉她:我自己养活自己。到老了,我夹个小包往托老所一遛达就结了。如果感觉不好,就自己解决了算了。结果遭到妈妈一顿暴骂。

问:你的朋友多吗?业余时间都干什么?

答:不多。深交的更少。但有一两个不管多长时间不见,依然友谊长存。更多的我会把通过文字认识的人做为朋友,(这很感性,也很危险)有的他们一辈子也不知道。(也许包括正看到这些文字的你)但这不影响我对他们的欣赏和喜爱。不管是否谋面,如果恰好通过文字和交往,能够惺惺相惜,那就最好不过了。我会顿时觉得阳光对我格外偏爱。业余时间很少,但也会适时犒劳自己,旅游、逛街、逛书店。但都喜欢独自完成。不喜欢别人参谋。和朋友一起逛街买回的衣服是万万不穿的,有别人的成分在里面,违逆了内心,多不是我的本意,不纯粹。所有违逆内心的事是万万不干的。

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答:自由自在的生活。有穿不完的好衣服,有看不完的好书。不担心父母的健康,不担心孩子的成长,不担心工作的升迁,不担心亲朋的饥寒。生气了,闷头睡觉;高兴了,哼几句歌儿,管他跑调不跑调;闷了,出去走走,满世界窜窜;有感想了,就写写。流水一样自然。前几天,一个老师问我:最近没写小说吗?没有。那你整天干什么呢?除了写小说我就没什么可干的了吗?我一时语塞。老半天回他一句:过日子呗。
 简单地生活。短促的是物质,绵长的是精神。不嘀咕、不计较、不傲慢、不奢求。在平常中葆有自己的不平常;在平凡中活出自己的不平凡。疏离与融合。彰显与隐匿。出与入。停留与飞翔。如此而已。





2003年4月8日整理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3年8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