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 ⊙ 行走在紫色的忧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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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在时光和词语之上

◎宋晓杰




                   (创作谈)

  

  这是一种危险的表述。
  然而,这种危险有着它自身相生相克所带来的快乐和福祉。事物的一体两面。成就,亦或毁灭。全由不得你。
  我不敢说是写作选择了我,这样似乎在眩耀自己的本领,同时,也有一点矫情。我不喜欢眩耀和矫情。但我确实也不敢说是我选择了写作。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拿不出自己满意,因而也让大家满意的作品,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所以,我只好把自己的声音和姿态都放得低低的,低得更接近于土地。
  然而,在表达的过程中,我的心性是高高的,高到只在天空之下,高到飞翔的高度。并让飞翔的翅膀带着我飞升,超越当下,超越世俗,超越时光,超越词语,超越我想超越的一切。纵横捭阖。随心所欲。无所畏惧。
  这让我孤傲、敏利的心有所信赖和依凭。
  大凡写到所谓创作谈的时候,有很多人都会提起小时候,提起那些独具慧眼的语文老师,提起被当堂读过范文的经历。我也不例外。我记得有个公益广告中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好孩子是夸出来的。的确。我就是那个见不得好的孩子。本来我的作文写得不好或者说不怎么好,但是,从小学到中学,我所遇到的几个语文老师都对我很好,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写作文时,我爱“捅词儿”,只要哪个词的气味对我的脾气和胃口,我就是多绕上二里地,也要把它用上,拒为己有。哪怕夸大其词(这可真是本意了)也毫不脸红。这种纵容和包庇,使我对词语和文字由衷地热爱和感激。它们让我发现自己所处的生活有多种实现的可能,让我多余的精力有释放的出口和回归的入口,让我在别人和自己的文字中沉醉或苏醒。我是朱丽叶,让我找到我的罗密欧。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呢?除此,我实在是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
  我的所谓专心志致的写作大概开始于2000年底,其先的十七八年时间现在看来只不过是“热身”而已。2000年底,我被正式调到盘锦市作家协会工作。2001年被聘为辽宁省签约作家。压力和动力。我联想起盘锦大地上喷薄而出的石油。
  就这样,我开始了有意识的写作。当然是从自己比较拿手的“家俱”开始打起。我开始写我始终如一喜爱着的诗歌,写我小河流水似的清浅而忧伤的散文,间或也写些春天般美好恋爱般温馨的散文诗。反正我惟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在文学院年底“算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账面”上出现赤字。于是,我不舍昼夜,轻轻挥动着鞭儿,把语言的羊群统统赶到属于我的草地里去。
  2002年夏天,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参与了一个很严肃的长篇小说选题的写作。那时候,我几乎没有一点写小说的经验,更不用说是长篇了。但我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在我的老师的热情鼓励下,我开始了充满信心的长途跋涉。整整四十五天,有一根看不见的弦一直紧紧地绷着。小说中的人物、情节、场景,甚至语言、面孔都清晰可感,他们白天黑夜在我的眼前晃动,就像我从前的邻居和死去的熟人。我的任务就是不断地呈现,根本用不着怎样去润色。这让我感恩,也让我惧怕。我惧怕他们对我的清晰洞察,而我对他们却一无所知;更惧怕自己整天神情恍惚,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无法继续下去的讲述。我暗暗祈祷。于是,每天每天,我小心翼翼地上班、小心翼翼地过马路、小心翼翼地吃饭和睡眠。像孕妇“保胎”一样。我已经不是我了。七月下旬至九月,正是北方最闷热的时节,而我对那个夏天的热却没有一点感觉。我的心一直沉在虚拟的世界中,而把真实的生活虚化了。我的生活习性又帮了我的大忙――我像北方勤快的老人一样,清晨四点起床,洗漱之后便开始写作,直到六点。收工。去市场买菜。拖地、做饭或者洗衣。我的强项就是能够把几件事情同时做。最后,再清清爽爽地洗个澡。上班。下午,如果单位里没有什么大事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三点钟回到家,一直写到六点。然后,再做家务。有条不紊。心里充满感激。就这样,我完成了第一部长篇小说的写作。
  四十五天,十六万字。而且,都是用极细的圆珠笔一笔一划写成。我像不会驾御骏马的无能骑手,还不会驾御电脑这匹神马。我保守地信不过电脑,只有看到一本本增加的高度在我的座右,像红袖添香的女子如影随行,我才放心,才有成就感,吃饭也香睡觉也稳。我的女朋友知道情况后瞪大了眼睛,她说你不要命了吗?路遥不就是累死的吗?我说没问题,我的身体棒着呢。人固有一死,真要是能死出点名堂来也值了。但是,还是别拿我糟塌人家路遥了吧,我与人家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
  我过高地估计了自己。问题还是出现了。先是左手的两个指头麻木,然后是左脚的两个趾头也凑热闹。那天,天气好极了,我走在步行街上,身体很轻快,但我忽然感到我的脚步已匹配不上我喜悦的心情。很重。不舒畅。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一抬头,眼前就是一家医院。我第一次关心起自己来。检查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有血栓的可能!要知道,脑血栓可是盘锦的地方病,它“相中”谁,就能绊住谁的腿。不分年龄。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医生有可能是医院的“托儿”,无非是想多卖点药多拿点红包。但是,谁难受谁知道啊,好好的手脚有啥道理麻呢?接下来,我每天的任务就是跑各种各样的医院。CT。照像。化验。交钱。取药。家和心充满了医院的气息。经过半个多月的折腾,得出的结果是:颈椎4、5节突出。职业病。病灶由来已久,但是,那一个多月的苦战是直接的罪魁祸首。
  丈夫终于忍无可忍:快把那些破玩意给我收起来!中国不就出一个张爱玲嘛!(他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我像久吸鸦片者一样形销骨立、赤裸裸地被揪出来。他苦口婆心地劝我,女人嘛,把家把孩子管好就行了,还想成名成家?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美丽去换那些虚幻的东西,有多大价值?句句语重心长。我的不美容不化妆不潮流不时尚,一直是他的“心病”。
  从此,我吃饭、看电视、睡觉、上班,白肠白肚,什么也不想,惟一的任务就是“养膘”。可是,渐渐地,我感到心里发空,什么也提不起兴致来。我想我真的病了。这种生活怎能叫生活,充其量只能叫生存。这不行。
  惟有文字能够疗伤!我又开始过我喜欢的生活了。我在文字中自由自在地畅游,沉醉、感动、失意或者痛苦。我想,这一辈子我愿意承受文字带给我的一切幸与不幸。事关心灵。
  于是,我尽量把家里的一切事情做好,等家人回来了,我就是死心塌地的家庭主妇,偶尔脑袋里转些文字他们也看不见;而回归到内心,我就是完完整整的自己了。我像飞天一样飘飞,在云霓之上,在时光之上。我听到了耳边久违的微风,感到了衣袂的律动。不尽的人间美景……
  那天,“打的”回家,同车的一个女子刚从医院出来,痛苦万状。原来,她得了腰间盘脱出症――打麻将累的。打麻将也能累出病?对,文字不就是我的麻将吗?它就是我的娱乐!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娱乐。这样说,也许对神圣的文学不恭。但是那天,我惊喜于这样的发现和联想。我喜欢把自己和词语逼到一个角落,直到在困境中陡然勇武,披荆斩棘,突出重围!我心里豁然开朗。反正已经到了该得点小病的年纪,不得这个病,肯定也会得那个病,那么,就随便它好了。人这一辈子,注定是要与某些人或者某些事纠缠不清的。想逃也逃不掉。我释然。
  颈椎的酸痛仍然时常来讨扰我,那么,我就耐心地等待它“发完脾气”,鸣金收兵。它不来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赚”了的感觉。如今,我体会到了身体的重要,平时也增加了一些体育锻练。那天早晨,我正挥汗如雨地在客厅里跳绳,丈夫正要出门,他向我翻翻眼睛,半真半假冷嘲热讽地说:这种死心眼儿的女人也有人要!说完很响地关门,大有替自己委屈的意思。当时,我正一心一意地数数,根本腾不出空儿来还击他。
  我也柔软,但是,掩饰不住我的坚硬;我也随和,但是,掩饰不住我的个性。我曾写过一篇创作谈:《我们是害虫》。我就是益虫离不开的害虫。我的宣泄和排毒使益虫更益,因而,我自己便完成一种质的提升……
  小时候,我不仅擅长跳绳,还擅长长跑,并且这两项在市里都得过名次。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仍然想依靠长跑的耐力,坚持着,坚持着,像那个永远的马拉松运动员,也许会猝然倒地,但我愿像他那样,最后一秒也微笑着。请相信:在时光的长河中,如果我不是飞升在词语的上空,那么,一定就是躺倒在词语的大地。不动声色。无怨无悔。




               2003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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