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邪 ⊙ 生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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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打15

◎康邪



《蹲》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我蹲在街边抽烟
看人群来回扯动脚步,他们匆匆经过我的同时
也经过了一些静止的树。现在,我不确定
自己是否又要像往常一样蹲上一整夜

《坐》

早晨七八点钟光景,阳光推门进来。
一夜的疲惫之后我在沙发上坐着未动
阳光在门边停住脚步,与我保持一米左右的
距离,几只苍蝇在阳光中来穿梭

《抽》

如果太寂静,大多时候我会伸出自己的右手
抽打脸颊,然后竖起左耳聆听
那一下,一下,啪、啪、啪的清脆声

《拍》

找到左手的时候找不到右手
找到右手的时候找不到左手
世界再怎么精彩我也无法为之鼓掌
轻轻拍去落在床头的烟灰,拉灭灯
拍打自己入睡

《唱》

早晨。中午。黄昏。
每天三次站在同一个角落练声,这是他
多年来的习惯,没有听众,只有墙洞中的
一窝小麻雀,但他仍不失刻苦、认真与勤奋
他是个智障的年轻人

《踢》

他将一个空易罐从东街踢到西街
然后,沿着西街又踢回到东街
鞋子破了,换上一双新鞋之后
他愣在了东街的起始点


《像》

我每天都在遂洞里打坐修炼
我越来越不像康邪了

《亮》

满街的灯亮了,颜色之多令人乍舌,今天是国庆
祖国是我们的母亲,母亲五十四大寿,普天同庆
我独自在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在广场的中央
我大声唱起了国歌,结果被人误认为是疯子
还有人朝我扔了香蕉皮和烂桔子

2003/10/02

《原谅》

在这个温和、柔软、微风轻抚的午后
我说出了:生活绝望得无法再绝望
然后四脚朝天裸躺在那个东洋人的
《世界境头与冷酷仙境》里
我还诅咒了月季,诅咒了它们心甘情愿
一败涂地的落败凋零。最后,我冲进了
医院,给每个心理医生一人一耳光

《沉默》

没有鸟,没有风,没有人影
几个老女人闲唠的声音强行进入我的书房
撞倒了我的书架,一地的书
满目狼籍。镜中的我面目狰狞
镜中有一只失语多年的画眉

《后来像头驴》

直到某天路过某个镇子看见一头驴
我才知道驴像什么,它们的模样
肯定了上帝的罪行

《下午的麻花》

和面、搓拧、下油锅
慢慢地变硬、变老
香味就出来了。驻足的行人们
一边嗅得香气,一边摩挲着自己的脸


《动物世界》

老虎。豹。狮子。
它们的生活方式很直白
它们合伙让弱小动物们悲伤与恐惧
但不绝望。电视镜头闪了一下
两个越本山在作广告,声音
越说越小

《美国佬在伊拉克》

他们用手拼命地挤着那些
灰头土脸的母亲干瘪的乳房,挤出几滴奶水
分给母亲饥饿的孩子们吃
然后教孩子们唱赞美歌
我居住的地方有好几座教堂
都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我的祖国很申明大义
没有下令拆除它们

《飞机飞过夜晚的上空》

机灯很亮,它将停留在不远处的黄山机场
还有一些乘客,迈着统一的步子
从飞机上下来。我好像坐过飞机
又对高空的天堂没什么印象
每天上下班经过机场,仍忍不住
盯着机场的飞机看,看到自己
在机舱里晕吐

2003/09/2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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