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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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有屋顶的尘世(组诗)

◎吴季




        1. 在概念的俯仰中


平衡。热力。在概念的俯仰中
真理唾了一囗
这是,对疯子的礼节

因为虚无在人心中建设的基地
有一半的土质太过疏松
飞行器无法降落,只好
求助于灵视
女巫们拆阅紧急公文
用舞蹈在石头上留下回声
给光年以外存在
或不存在的天使
世世代代的占星术得以保存
死者伸手穿戴衣冠,在
墓碑里外种植杂草
生长的秩序从叶到根茎
而围绕着
光合作用的说法
百分之一百受到质疑
主要的论据集中在草莓,风信子
问题是∶如果狮子座
能够对日光辐射发出警告,制衡
吸收一部分,反馈一部分
剩下的,存入散逸层
而不计较它有害的空旷,稀薄
那时逻辑的丝线一定可以
放飞一至十个梦想于第四度

至第十六度空间,那时政治
将恢复她的处女之身并全部
交托给上帝的臣仆,而科学
将从宗教的床头因叫喊
而得救。为灵魂辩护
论点不断提出,安放到
合理的位置
被嘲弄的权势从绝对的
腐败抬头,重新致力于地貌研究
化石收集起来了
无数的新人涌现,和领受钦敬


        2. 关于早年生活的……


关于早年生活的零部件
在仪表的观察记录里生锈了
新的配件尚未运达
不过也够了……快乐
有待发明(我是说那种更精确的
更尖端更高层次有别于
柏拉图设计稿上的我是说
和肉体有关,和脂肪和皮肤表层
和香水有关,并严格局限于
我思我行我爱
故我在的)

将有人感到不满并诉诸争辩
有人调整炮囗,把范围覆盖到
雪线以上六十公分
精确度99.6个
percent,连续七发
忠厚长者坐在宴会末端
吐出了兽骨、鱼刺
在出其不意的时刻介入发言
指定一些人,消灭一些人
剩下的,全部收押
把爱国者变成导弹,给鱼类
以翅膀,使上帝的意思得到修正,补充
推导出一些别的,在新制的
座标纸上
把毫无希望的放在X轴
Y轴上的全赶进地狱
自己居中(0,0)

在持续十年的考据
之后,那些从悬崖上出生的
婴儿被再次勾销
楔形文字重新启用
并写下∶

    不是原子就是
    离子,不是
    花朵就是器官



        3. 错误的大海


多奇怪呵!第二天早晨
当他们醒来并发现置身于
错误的大海

一些人伺机篡改数据,以对付
另一些人的嘲笑。现在最重要的
他们说∶是防止
紫外线的含量过高,为此
我们得增加水汽,控制
大气杂质以改变云层。在下一个十年
会有更多的山岳繁殖出来
暂时存放在郊区
代替空置的别墅,和棚屋

沙漠不得不缩小
让位给斜坡,给低等的
羊齿植物。岩石滴水。在
接连几个夜晚
气象台搬运一空,所有的
仪器分配给道德,给学术
其余的给军队。溪流泛滥。只有
少量的牲畜得以存活
税收将减少。人类
必得剥削自己才能够
永生

财产继续得到尊重
(像当初被派到人间)并享有
每天一次握手礼,吻额礼。雷霆震动。
那时,亨利或伯特满不在乎地
穿过针眼因为
资金大量投入,缩骨术
日臻完美。而盖茨和希尔将收购
天堂那边所有的
美容院,把姑娘们据为己有
杰克们干着零活,敞开
缺乏消费意欲的胸膛。电光闪闪。在
啤酒馆观看球赛以打发余生

诗人们继续披盔戴甲,守护
语词的炼丹炉
同主语宾语过去时和将来时搏斗
而画家被迫流落街头
在每个失忆的夜里不得
不爱上他们自己
那--希腊风味的裸体


        4. 在老掉牙的夜幕里


在老掉牙的夜幕里,许多星
和别的星一道闪烁,那么亲密,一颗叫中国
而美利坚更亮些,因为他有头脑,
他的船长年轻,把风向
瞅得正好,我称颂他但我不屑,
因为有更多的人称颂他,为他倒酒。

那一片小小的海岬,再过去
就通称亚细亚,他的年纪太大,没有资格,
坐在云端又嫌太重,那些
和他最接近的伙伴也离他最远。
和平年代,他的面包看起来还足够,
有时要打工挣钱,
偶尔在胃里塞些青草。

而好久不见哪我的老朋友,老成持重的
欧罗巴,半人半马座,仅仅
隔着一堵墙,我们度过了各自的十年,二十年。
我还记得,你怎样教刚果河练习歌唱,
从智利的橡胶园学会收割,
那些被你施予了蓝色的民族
安然躲过了语词的灾变。


        5. 那个时刻


那个时刻,领先于别的时刻
它把所有年代的暴行聚拢
脱下大氅把它们盖住
像一个魔术师
像一个魔术师
那个时刻,突然像棋子一样没了,不见了
我们找啊找
从各民族的词典一直找到
竣工不到五秒就瘫痪的
航空中心,从临时仓库到客运大厅
什么被藏起来了呀,是谁?
我们长途跋涉,不得善终
不得休息,那么
我的先祖是奴隶而你的
手执皮鞭,我的祖父
在种植园秘密的
阴影里,搬起石头几乎砸开了
手铐。我们哭啊
哭∶那个时刻还没有来到
    那个时刻还没有来到

而我们被捆在一起
塞进罐头摆放在
远洋货轮的甲板上
一个年长的耶和华笑了
捋捋胡须,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对着空气喊∶
“是谁,为什么遗弃我?”
彷佛这声音不是
源自我们的,干燥溃烂的囗腔
而另外一个年纪较轻的
在掉头的时候突然伸手摸了摸
某位女士并匆忙走开
像有旁的事儿使他分心了
然后我们听到汽笛响
听到海鸥,和信天翁从某个方向
朝另一个方向俯冲
于是我们惊喜地
错以为那个时刻真的已经来到


        6. 这没有屋顶的尘世


在风信子茁长并且消失的二月
我和我的矿脉一道苏醒,凝视
证实那从戴着黑暗面具的光明里
拯救出我们的,真是那秩序的云……

我积攒多年的经验,
在崩溃的瞬间,留下污点,
而水渍不停扩散,我和我的
城市一起逃亡,
还和我的乡村,
还和乡村里最无知笨拙的孩子。
我向我众多的父亲求救,
向母亲们哭诉。
她们微笑着,把一些
粉末撒下来,有红的,有蓝的,
而最好看的是那些全无颜色的。
是它们,后来最终构成这
秩序的云……

那注定只能咆哮一次的海
开始静静低伏,全不顾及船只,
和岸,和敞向
四十个风暴的窗囗。
而在那看不见的
无人岛上的居民们,
那些桃金娘,行动迟缓果实却已熟透。
还有那沮丧的魔术师,那个
没有头颅却坚持思想的魔术师
用他张大而无声的囗袋
吸纳了我们。

看哪!这没有屋顶的尘世被造得有多好!
山坳和平原,在同一海平线歌颂曙光
许多别墅昂起头,又低下去,
期待它们最后的主人,带来荣耀。
但是,很久了,它们
等来了诗歌和鼹鼠,贪欲
和休闲。火山熄灭,
时日荒芜,在我
静坐并且咳嗽的地方,
一棵树倒下,再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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