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园 ⊙ 这苹果树,这歌唱,这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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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与诗

◎曾园



如果要评选最无诗意的日常事物,自行车可能会成为夺标呼声较高的一个。谁会承认那辆放在过道里无人问津的旧车是自己家的?但二十年前,谁又敢说自己没有一辆自行车呢?假如迎娶的是街上出名的美女,没有一“部”(请注意这个通常是用在轿车身上的量词)凤凰自行车恐怕是过不了关的。
从偷车这个话题从晚报中黯然退出的那一天起,人们就不再把自行车当成生活中的应该留意的“细节”了。但是,诗人们却无端地关心起“自行车”这个词来了。柏桦在《快照》里这样描摹过我们的生活:“农妇们猛烈地踏着自行车,毫无顾忌地穿过”。张枣在《夜半的面包》里回忆童年:“那少年是我,把自行车颠倒在地”。陈东东说过:“如果写短诗是跑步,写长诗就是骑自行车。要想把车骑得更快,你的脑筋会主要动在改进自行车上。”但是,既然我们都不再关心它了,自行车还能有什么改进呢?以前为了让镀铬的钢圈好看,人们发明了“胀闸”和“抱闸”。今天已不会有人为了自行车的个别专利而欢欣雀跃、奔走相告了。西川说:“它的曲柄和链条传动装置封死了人们再依据其他原理设想全新自行车的可能性。”科学家们也往往用“重新发明的自行车”来嘲笑那些“填补国内空白”的“发明”。
人类发明了大自然中没有的“轮子”,这是个富有诗意的奇迹。麦克卢汉说,整个工业文明就是人与“轮子技术”的恋爱过程。当“脚踏车”的倩影印入眼帘,大清帝国的末代君主也瞪圆了眼睛。诗人曹元忠在我国可能是第一首关于自行车的诗《脚踏车行》中首先报道了这种新交通工具:“一轮行前一轮后,一足跨左一足右,一上一下互踹之,无翼而飞不胫走。”西昆体的巨擘没有忘记自己豪华的抒情本领:“鸦轧声中动流水,尘埃影里碾斜阳”。作为遗老,曹诗人不大看得惯的是骑车人的姿势和满嘴洋话:“爱装胡服称身材,学成蛮语矜风调。距坐遥看尻益高,两髀雀跃焉知劳。”甚至,对于自行车除了炫耀以外的功能他还表示了谨慎的怀疑:“便教真似奇肱国,虽有飞车安所施?”安所施?上班。在北京西单的高峰期看看自行车的洪流吧,您会哀叹:再过二十年,有人掏了巨资想拍北京的电影,到哪儿找那么些会骑自行车的人哪!
自行车伴随着工业文明走到了它的尽头。吉凶未卜的信息社会挥别了自行车,跨上了多少带点儿淫逸色彩的“磁悬浮”。从维托里奥·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到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影像艺术家不约而同地把自行车当作了一个时代的人性挽歌。毕竟,骑车人的喘息与链条的嘎嘎声是合拍的。
在今天爱看日剧的哈日派看来,一辆休闲双人自行车的存在在生活中是必需的。尤其是以斜阳为背景看去,带着旧时代气息的自行车的确还是有些看头的。如果万物有灵,那么慢慢摆脱掉自己的怪样子、渐渐适应了人们的目光并塑造了自己灵魂的自行车此刻在想什么呢?硬要深究这个问题,情况就会有些像我不太喜欢的村上春树说的那样,不一定有什么,而且通常是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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