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 ⊙ 做一切能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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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我的妞儿—I

◎斯人



I: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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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听不懂
    爱的忠贞捂住耳朵
    哭
    无法定义,爱情从一到二
    又从二到一
    它不确定,我们不清醒
    一只拳头再加一只眼睛是眼冒金星
    一只拳头再加一张嘴
    是欲言又止,我们称它沉默
               
  从南山路泡吧回来的那个夜里,我感觉胳膊痒痒的。
  我在灯下仔细打量那道“红”,它是真实的,我想,这辈子抹不掉,下辈子也跑不了。
  红色凝结了。结成了疤。
  我知道是时候了。我拿过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我不确定陈言是否还在,我只清楚地记得,我曾经答应自己,感觉到第一处痒的时候,
一定要给陈言打个电话。
  “你好,哪位?”接电话的是陈言的妈妈。
  “阿姨你好,我是衣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猜测不到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我也不想猜。
  “阿姨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打电话只是想知道陈言过得怎么样。”
  “她很好,正在办理出国手续”,陈言妈妈说得非常平静,但平静之中也有不平静,“你
以后不用再打电话了,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
  “我可以和陈言说话么?”我问。
  “她不在!”陈言妈妈的口气冷了下来。
  “阿姨我想知道,如果陈言要走,大约是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么?”
  “如果顺利,有可能明天就走。就算不顺利,也不会拖过年底。我说衣峰你就别再纠缠
我们家陈言了,她还是个孩子,你就放过她吧,她不上学就毁了。”陈言妈妈哀求我。
  “可她在杭州本来是在上学的”,我实话实说,“而且我觉得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因为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我想你就不用操心了!”陈言妈妈有些生气,她打断我没让
我再说下去。
  “那好吧,帮我转告,我祝她学业有成,心情甜蜜。”
  “其实衣峰你照顾陈言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很感激你,你也好好保重,不要因为儿女私
情荒废了前途”,我不知道陈言妈妈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虽然表面上她在关心我,可我明
白,她的言外之意是说,陈言这辈子你是别想再见了。
  “陈言情绪起伏很大,容易冲动,阿姨你一定记得帮我转告她,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自
己”,我竭力控制着没让声音哑下来,“只要她能开心,我这里怎样都好,好了就先这样吧,
我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不管陈言现在是否在家,也不管她是否在旁边听着,我只希望阿姨
你和叔叔能多给她一些安慰,她是需要爱的……”
  我开始哽咽。
  我怕我的哭声太大会给他们带来伤痛,所以,我强忍着在第一滴泪水滴落之前,绝情地
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这样我才能更痛快地伤心、流泪,或痛苦。
  泪水可以流下很多。它跟酒精不同。酒精是跟瓶子索取的,而眼泪,它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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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言一定还会回来,但那是什么时候,我说不好。
  眼下的日子是无聊的。无聊的日子只能在无聊中打发。我打发无聊的方法无怪乎有二:
一是抽烟,二是酗酒。
  陈言走后,我改抽万宝路,绿色的那种,软口妈啵,并且,不曾换过牌子。
  烟酒总该有些相似之处,我想,抽烟可以随时随地,为什么喝酒不行?为什么喝酒非得
讲究场合?为什么还得讲究心情?
  我觉得这些都是扯淡的。
  真的,既然生死不灭的爱情都会改变,为什么喝酒的表情不能更换?为什么上班工作的
空闲时间不能也喝一点?
  “有你这样的人吗?”顾欣看我拎着酒瓶上来,像躲瘟疫一般避开我。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我毫不忌讳别人的看法,我理直气壮地走到座位前,把
酒瓶放在桌子上。
  “衣峰我觉得你变了。”顾欣说我。
  “那当然”,我说,“本来规规矩矩的生活一下子全都乱套了,能不变么?再说了,我变
不变关你屁事儿。”
  “我想知道那个唇印的事情,能告诉我吗?”顾欣问我。
  “晚了!”我叹一口气,“我以前不怎么相信巧合,现在可真信了,妈的,真没想到,你
说我怎么会遇上那么多碰巧的事儿。”
  “你是无辜的?”顾欣并不信任我。
  “哎,问你个事儿”,我没有正面回答,“说实话,如果陈言跟你不是朋友,她走了你会
不会伤心?”
  “你不是说晚了吗?都已经是朋友了,这种假设还成立吗?”
  “说的也是。”
  “我觉得你最近这几天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笑了,工作也不积极,
你是不是天天都喝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打开瓶盖儿小酌一口,“现在才发现在家、在酒吧喝酒都没劲,
在家的时候总是不能适应突然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在外面喝又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音乐和
人,还是在这儿好,喝醉了也不怕,反正你们都在。”
  “给陈言打电话了吗?”
  “打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关心啊?说!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衣峰你打住啊”,顾欣给我脸色看,“你别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帅哥儿,你现在
可不是了,瞧你,胡子拉碴的,跟个要饭的似的……”
  “你说的没错儿,我现在就是要饭的,爱情吃不饱,哪还有力气再去爱,简直就他妈扯
淡!”我又喝一口。
  “一会儿看我姐夫来了怎么收拾你!”顾欣忿忿不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现在就是江泽民来了也收拾不了我”,我举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我给爱情送
终,你们管的着么?再说了,我喝酒又不耽误工作,碍你什么事儿了?”
  “行,行,说不过你不说了行吧!”顾欣白我一眼。
  “衣峰,昨天让你给劲头啤酒做的创意怎么样了?想好了没有?”小毛过来。
  “过来”,我晃晃手里的二锅头,喊顾欣过来,“我想的广告语是,劲头啤酒,爱就是喝
的理由。谐音:爱酒,是喝的理由。”
  “有些晦涩”,小毛说,“画面呢?”
  “呶,听好了”,我提醒顾欣,“分镜头你来做,我的创意是这样的:一个炎热的夏天,
一个美丽的海滩,三个哥们儿在海边上消遣,天上的太阳很毒,三个人围着一张白色的休闲
桌,桌子中央放着一瓶劲头啤酒。镜头进入的时候,静音,三个人也全都是静止不动的,画
面的核心是桌上的啤酒,六只眼睛是辅助,他们三人全都盯着那个酒瓶子。这样持续两三秒
钟。然后,突然加入音乐,音乐要突出,并且,与此同时,三人同时站起来,各伸一只手抓
住酒瓶子。紧接着,镜头开始旋转,以三个人中间的啤酒为圆心,转一圈儿。后期处理的时
候最好做出点儿停顿效果来,一急一缓,这样容易突出中间那个瓶子……”
  “然后呢?”小毛等不及了,“效果的事情等拍完了再说。”
  “然后,然后就不转了”,我把瓶子放下,“再然后,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求救
声。你可以找个漂亮一点儿的模特,穿那种暴露一些的三点式泳装在海里假装扑腾两下……”
  “色狼!”顾欣扭过脸去。
  “对!其中两个人就像色狼,他们松开抓瓶子的手,‘嗖嗖’两声不见了。他们跑去救
人了。这个时候你的镜头还要留在这儿,接着拍剩下的那个人。只见剩下的那个人不紧不慢
地抓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两口,然后,瓶子也没来得及放下,就以一个绝对难以想象的速度,
‘嗖’地一下子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最后的镜头是这样的,他把落水的漂亮女人抱上来,
女人手里拿着瓶子晃一晃,微笑着对蹲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那两个笨蛋说:劲头啤酒,爱
就是喝的理由。最后出LOGO.”
  “情感诉求,诱导式产品定位,而且还是带情节的电影式视觉效果,我觉得行!”小毛
笑笑。
  “你觉得呢?”我问顾欣。
  “那就先这样呗。”顾欣回答得极不情愿,“反正还没想到更好的。”
  “其实很多事情都跟喝酒无关”,我说,“别人总说谁谁谁喝酒误事,可我觉的那只是借
口”,我打开瓶盖儿又喝一口,“你看,56度的二锅头我一顿可以喝8两,这4两下去才吊
一半胃口上来……”
  “你倒是没事儿,味道那么大,别人可受不了。”顾欣阴沉着脸。
  “得,不跟你别扭”,我收拾书包,“赶紧画你的脚本去吧,我他妈不喝了,我回去喝。
小毛——”我吩咐小毛,“有事儿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洪波来了跟他说一
声。”
  “行!”小毛应道,“你刚喝了酒,小心点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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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喝酒只是驱散无聊的一种手段,它跟上网、看书、读报、逛街、租影碟,其实没什么区
别。
  陈言走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酒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并未像上次电话里说的那样再也不找陈言了。
  我只是没办法。
  那天之后陈言家的电话号码就换了。每次拨过去都会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告诉我:您所
拨叫的号码并不存在,或者被叫用户所设置的呼叫转移号码是空号,请您核对后再拨。
  核对是没有意义的,我想,爱情的真假无需核对。
  同样,我也并未过多地去想电话号码的事情,因为我知道,除了人去T城之外,我还
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与她取得联系。
  当然,那就是网络,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城市花园。无名网吧。
  那是我的根据地,我每天晚上都会过去小坐一会儿。
  我所谓的小坐,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两个,还有时候是三个或者更多。
  这主要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少呆一会儿,多拿出点儿时间干点儿别的。可如果
心情不好,那么,网络就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夜晚和精神。
  我每天晚上都会给陈言写信。
  刚开始,我把我们之前所有发生过的误会全都解释了一遍,但是没有回音。
  我是不会死心的。无论陈言是否看过我写的这些MAIL,我都会一直坚持下去。我一定
会的。这是最后的了——最后的线索,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力量……
  我在黑夜的网络中度过了第一个月。
  这个月,我未寻到陈言的任何只言片语,而且,我甚至连她飘浮在网络上的虚幻的影子
都不曾见过。
  是不是陈言不上网了?我想,难道她真的连这最后的一条线索也要给我掐断么?
  我不甘心,于是,我加大上网密度,只要闲下来,就往网吧跑。
  网吧成了一个等待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喝酒的地方。
  我每天过去都会带一小瓶二锅头。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二锅头那种绝望的辛辣的味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疯了,我沉浸在一种隐隐的痛苦中迟迟不愿意出来。
  我依然还在写MAIL,只不过,我不再解释,也不再祈求原谅。
  那些MAIL成了我的日记,陈言的信箱成了我存放心情的地方。
  陈言还是一直都没出现。
  荒芜的网络上,熟悉的身影只有我一个。我是孤独的,甚至在与陈言认识的那个聊天室
里,面对一屋子的人,我还是会感到孤独。
  彻肺彻骨的孤独。
  我不和任何人说话。我是我自己。我是陈言的。
  等待,总会叫人绝望,可绝望来临的时候,希望又会幽幽地探出一点儿脑袋来……
  我在聊天室里遇上了一个人。
  她的名字叫女猫。我本来以为我是不会跟我不熟悉的名字说话的。可是没办法,面对她
的问候,我不得不回答。
  女猫:嗨,你好,你是五大狼之一?你还在杭州吗?
  五大狼之一:你?谁?
  女猫:别问我是谁。我是五大狼之一的朋友,你姓衣,对不对?
  五大狼之一:既然你是我的朋友,那么我必须知道你是谁。
  女猫:我是不会说的。
  五大狼之一:为什么?除非你是瘾君子,怕见人。
  女猫:你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就是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五大狼之一:你是女的?
  女猫:废话!
  五大狼之一:你跟我上过床?
  女猫:你还是那样,说话太直接会把女孩儿吓坏的。
  五大狼之一:可你还没有回答我。
  女猫:上过。
  五大狼之一:咱们很熟么?你是美院的?还有,如果不告诉我你是谁,那么我想知道你
现在在哪儿。
  女猫:你的问题太多了。
  五大狼之一:也许吧。但我必须知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且咱们还上过床。
  女猫:我是不会说的。是不是跟你上过床的女孩儿太多猜不出我是谁?
  五大狼之一:你很聪明。
  女猫:你现在还在杭州?过的怎么样?怎么突然跑来上网了?我来这个聊天室都快半年
了,几乎天天都在,第一次见到你。
  五大狼之一:我来找人。
  女猫:我?嘿嘿。
  五大狼之一:也许是你呢。你是陈言?
  女猫:陈言?不认识。是你新认识的女孩儿吧?
  五大狼之一: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女猫:不是。
  五大狼之一: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女猫:问吧。
  五大狼之一:最近有没有看到一个叫造型师的人来这儿?
  五大狼之一:怎么不说话了?快说!有没有?
  我的分屏静止。看她半天不说话,我接着又问。
  女猫:不好意思,刚好有点事情,我先走了,88。
  五大狼之一:喂!你先告诉我,有没有看到一个叫造型师的人来这儿?
  女猫:我有事,真的要走了,告诉我你和造型师的信箱地址。
  五大狼之一:wdlzy@mail.china.com,我的。tianshisimei@ey-
ou.com,她的。
  女猫:好了,记住了,88。
  五大狼之一:你就是造型师对吧?你她妈到底是不是陈言?你丫傻逼别走!!!
  我知道她肯定走了。后面的那句话根本就没发出去。
  系统提示:五大狼之一因为讲脏话,被系统自动踢出聊天室。
  网吧所有的机器都是一个IP。换机器是没用的。
  三十分钟后我重新进入,女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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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网吧之前我又写了一封信。
  女猫?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问到陈言她就走?她真的有事儿?会不会她就
是陈言,而只是换了一张皮?
  很多个问题困扰着我。我把这所有的疑问全都写在了MAIL里。
                 
陈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回信。
  难道是你一直都没上网?还是你一直都在恨我躲着我?
  陈言,原谅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相信么?呵呵,说起来确实难以让人置信,谁会
相信那么多的巧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真是个秘密,看来如果不能让时光
倒流,我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陈言,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知道么?前些天我听人说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困在电梯里面两个小时基本上就不行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而且还一待就是八个多小时。同样,这也是难以置信的,但这却是
实实在在的。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其实生活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它要给你多少个转折,要给你多少
次的伤心和欢喜,这都是不确定的,它很随机。
  当然,我是不可以死皮赖脸纠缠你的。
  所有的决定都在你,只要你能开心、幸福和快乐,我过得怎么样那根本不重要。
  我是不重要的,所以你可以不给我回信,也可以对我置之于不理。这都无所谓,只要你
喜欢,怎么样都行。
  对了,我今天碰上一个人,在咱们认识的那个聊天室。
  她叫女猫。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表情是如何的,因为我不敢硬猜你就是她,或者她就是你。你可
以告诉我么?哪怕只是一个字:是,或者非。
  我等你的信。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耐心等待。
  我明天还来。
                 
  提案那天,给劲头啤酒的那组创意被毙了。
  客户方说我的产品推广定位有问题,他们认为这样做太冒险。理由很简单:国内尚无一
例走情感诉求路线的啤酒品牌。
  没有,就是不可能。
  太多传统的中国人沉陷在这种可怕的逻辑思维定势中。但是没办法,谁叫他们是甲方,
而我是乙方呢。
  乙方,这也是我在爱情中的位置。
  我的位置,它不确定,陈言可以轻易地摧毁它,而我却不能。
  我不想自我毁灭,所以,我必须紧紧抓住昨晚出现的那个神秘的女猫,虽然她的身份不
确定,但我要坚固她,维护她。
  女猫:我等了你很久,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五大狼之一:你到底是谁?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否见过一个叫造型师的人。
  女猫:造型师跟陈言是同一个人?
  五大狼之一:是的。她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她,可能就没有我。她是我的生命,我生
命里的全部。
  女猫:我认识的五大狼之一可没你这么痴情,嘿嘿,你每天都来给她写信,是不是?你
写的那些信好痴情啊,叫人看了都想哭。
  五大狼之一:?
  女猫:我明天还来。你每一封信的最后都是这样写的,对不对?
  五大狼之一:草,你她妈到底是谁?如果你是陈言,你踏妈赶紧给我说话!!所有的误
会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不管信不信,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有了上一晚的教训,我不敢再在聊天室里说“操”、“你丫傻逼”、“他妈的”之类的敏感
字眼儿,我只能改变之前的打字习惯,用另外的汉字代替它们。
  女猫:气急败坏,这才是衣峰。哈哈,衣峰应该是你现在这样的,嘿嘿,你接着说,我
也喜欢看你着急。哈哈,你在床上就是这样说我的。
  五大狼之一:你?!咱们真的是朋友?
  女猫:那当然,除非你说跟你上过床的女孩不是你的朋友。我想你没那么懦弱,也没那
么绝情,是不是?
  五大狼之一:你在报复我?
  女猫:不!我说的是实话。
  五大狼之一:那你应该告诉我你是谁?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是不是陈言!!
  女猫:我不认识陈言,但我看过所有你写给她的信。
  五大狼之一:???
  女猫:你们一共有过六次误会,我知道。她在T城,我也知道。还有,她要去日本,
对不对?
  五大狼之一:你踏妈不要问我对不对!你说,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是陈言你怎么会看
过我给她写的信???
  女猫:你不用着急,我不会说的。
  五大狼之一:我草尼妈,你再不说老子翻脸了!!!!
  女猫:你随便。
  五大狼之一:陈言,我知道你是陈言,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别再折磨我了,你快说啊,
你踏妈到底怎么样了??
  女猫:嘿嘿,我要开工了,88,下次再见,晚安。
  五大狼之一:等等!
  女猫: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只有一句话,不许多说。
  五大狼之一:陈言,我爱你。
  女猫:哈哈,衣峰你变得可爱多了。哈哈,实话告诉你,你给陈言写的信,她一封都没
看过。哈哈,我走了,拜拜,晚安。
  五大狼之一:你?!
  系统提示,女猫已经离开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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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
    弄脏了记忆
    爱一个人的力气,在驱散委屈之前
    成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秋天的雨,淅淅沥沥的关于往事的那些秘密
    你带不走
    我的爱情,你也带不走

    这是2001年的秋天,你离去的第47天
    我在租来的房间
    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陈言,我的老婆,我的心
    那些关于私奔的回忆,它在我的爱里
    一辈子都抹不去
           
  我以为女猫不会来了。可我刚要离开,她就迈着轻盈的步伐进入聊天室。
  五大狼之一:我在等你。
  女猫:我知道。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女猫不再说话,这样过了大约10分钟,她重又回来。
  女猫:你每天都写信?
  五大狼之一:是的,陈言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她在哪儿。
  女猫:我在看你写的诗。很不错,哈哈,不过不如你的画。
  五大狼之一:诗?在哪儿?
  女猫:你写给陈言的信啊。陈言,我的老婆,我的心,那些关于私奔的回忆,哈哈,那
些秘密,你带不走,我的爱情,你也带不走。嘿嘿,你带她私奔了?
  五大狼之一:???你到底是不是陈言??
  女猫:不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不相信,是不是?
  五大狼之一:如果你不是,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写给她的信?还有,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
那么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女猫:你问错人了。我知道你想问的是陈言,实话告诉你,我真的不是陈言,我是女猫,
一只在夜里叫春的长得并不怎么妩媚但很像女人的猫。
  五大狼之一:我不懂。
  女猫:不懂什么?我的身份,还是我怎么会知道你给陈言写了些什么?
  五大狼之一:都不懂。草,你踏妈到底是谁?你丫快说啊。
  女猫:我今天晚上没有别的事情,可以陪你好好聊聊,但是不许再提陈言,好不好?
  五大狼之一:如果你不是陈言,我不会跟你聊。
  女猫:你确定我不是吗?
  五大狼之一:草,你踏妈到底是不是??
  女猫:我早就说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聊不聊随便。
  五大狼之一:好吧,我陪你聊,你说,聊什么?
  女猫:别弄错了,是我陪你聊!
  五大狼之一:行,行,你陪我聊,聊什么?
  女猫:如果现在有个女孩儿半夜来敲你门,你会收留她吗?
  五大狼之一:不会。
  女猫:为什么?
  五大狼之一:因为陈言。
  女猫:陈言很幸福,你写的那些信就连我看了都很感动,可是很可惜,她本人却什么都
不知道。
  五大狼之一:你怎么知道?
  女猫:因为我看过。
  五大狼之一: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知道陈言什么都不知道。
  女猫:我可以进她的信箱,里面所有的信件都是未打开的,你说她看过没看过?
  五大狼之一:你认识陈言?
  女猫:不。
  五大狼之一:那你怎么可以进她的信箱?快说,你踏妈到底是谁?你丫不会真想把我逼
疯吧。
  女猫:哈哈,这是秘密。你就当我是陈言吧。有什么话你可以尽管说,我会把我们的聊
天纪录保存到她的信箱里去的。
  五大狼之一:你在故意气我。
  女猫:没有。我是你的朋友,我不会气你,我是在帮你。
  五大狼之一:帮我什么?找不到陈言没人可以帮我。我连自己都帮不了自己,你以为你
是谁?救世主?
  女猫:哈哈,可以这样理解,我现在就是你的救世主。
  五大狼之一:为什么每次跟你说到陈言你就说有事儿,然后接着就走?
  女猫:因为我真的有事,我要工作。
  五大狼之一:你做什么工作?
  女猫:秘密。
  五大狼之一:间谍?
  女猫:说了是秘密,记住了,这个问题以后不许再问了。
  五大狼之一: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还有,咱们认识了多久?
  女猫:咱们认识了差不多有四年吧,哈哈,你怎么想起问我这些来了。
  五大狼之一:我跟陈言认识了也差不多4年,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她。
  女猫:我不是陈言!!记住,这也是最后一次。
  五大狼之一:好吧。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感觉一股丧心病狂的疼痛扎进肉里。不会的,我拿起酒瓶喝下瓶底儿剩下的最后
一滴,她怎么会是陈言?!哈哈,陈言是不会跟我如此周折的。而且她好久都不这么调皮了,
她不是准备去日本么?哈哈,她闲着没事儿怎么会跑到网上来跟我捉迷藏?!
  女猫: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痛。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又想起了你们曾经甜蜜的伤心往
事?
  五大狼之一:我不想说了。脑子很乱,我想清静一下。
  女猫:今天的衣峰已经不同往日了。我认识的衣峰不懂得为爱情珍惜。哈哈,没想到你
也长大了。也许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吧,嘿嘿,是不是?
  五大狼之一:真的不想说了。我走了。拜拜。
  女猫:88.我每天晚上都在,如果想要找我,随时奉陪。
  五大狼之一:怎么联系你?
  女猫:你不用跟我玩花样,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是个秘密。
  五大狼之一:好吧,秘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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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我曾经试图约她见面。
  但是她不肯,她说她只是网络上的一只猫,不想回到现实。
  我一时说不好她是不是陈言。但我每次写给陈言信,她确是的的确确地看过了,要不不
可能每回都被她说中,而且竟然是一字一句丝毫都不差。
  起先,我认为网络只是一种工具,它跟电话、手机和传呼是一样的,它是两个实实在在
的人或地点或事件的连接。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毕竟我们不能忽视网络的虚幻性—
—它的两头连着两个陌生人,你看不见我的脸,我也看不见你的。
  我在漫长的等待和无休无止的纠缠中度过了生命中的第24个秋天。我在秋天来临的时
候,意外地失去了她,而在秋天即将过去的时候,又失去了自己。
  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更漫长的等待。
  “实在不行,你就去T城看看吧。”小毛看我整日消沉,于是建议我。
  “一切都被你说中了”,我说,“你说这是我生命中的劫,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原来真
的是桃花劫。”
  “我也是瞎说的”,小毛表示歉意,“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算命。”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说,“再这样下去,显然不行,前两天洪波都跟我急了,
他嫌我最近工作不卖力气。其实他哪里知道,我他妈一点儿劲儿都没了,真的,陈言走了,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操,喜欢一个人能痛苦到这份儿上,也算是一大耻辱了。”
  “你酒喝太多了”,小毛关切地安慰我,“每回给你倒酒,心里面都会慌。”
  “别勉强自己”,我笑笑,“其实我自己能倒。”
  “顾欣跟陈言有联系吗?”
  “不知道,这丫头自从上次被毙稿之后就不理我了,妈的,脑子里面全是浆糊,再这样
下去真要完蛋了,连饭碗都快保不住了。”
  “有机会我帮你问问看”,小毛说,“她跟陈言关系不错,说不定她们还有联系。”
  “行”,我感激递给小毛一根烟,“陈言学会抽烟了,她给这种绿色的万宝路起了个好听
的名字,叫软口妈啵。”
  “软口什么?”
  “MARLBORO,谐音妈妈亲你一口,所以叫妈啵。”
  “哈哈,你跟陈言都够神的。”
  “现在不行了”,我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我是个十足的悲情主义者,没找到爱情的时候
还好,什么都敢干,可一旦找到了,那就惨了,失去一点点儿都会要命。”
  “哎,对了”,小毛好像想起了什么,“绍兴那个房地产项目的主题定位不就是怀旧吗,
要不你给煽乎两下?”
  “得,你看我行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是个废物。”
  “其实你应该乐观一点,你想想,往事,什么样的往事能让你感觉心痛?”
  “那他妈多了去了”,我说,“人家要卖房子,你找心痛的感觉干吗?”
  “怀旧嘛,往事总会有喜又悲。”
  “不行”,我摆摆手,“我他妈脑子没货,你别问我,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主动找洪波辞职
去。”
  “不会吧?”小毛摇摇头,“这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就随便说两句吧。”
  “我记得我跟陈言在北京的时候,她帮我糊了满屋子的亚麻画布,所有的墙壁都是,现
在回头想想,那也许就是一种往事”,我感觉有些无奈,“往事啊,往事可以钉在墙上,也可
以钉在纸上,但是最要命的是钉在心上。”
  “有画面的感觉吗?”
  “没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布,白色的那种,呵呵,好像有人在烧香,缭绕的烟雾朦胧
在眼前,眼前有颗钉子,绝望而生硬地钉在白布上……”
  “接着说,接着说!”小毛兴奋起来。
  “得,就这么多,没了!”
  “白布、烟雾缭绕、钉子……”小毛在一旁反复念叨我刚才说到的几个东西。
  “再来点儿怀旧的颜色”,我说,“说到往事还可以弄点儿绍兴老烧酒,那他妈就来劲了!”
说着,我又要了一瓶酒,启开瓶盖,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慢点!”小毛给我夺过去,“一会还得开车呢。”
  “操,我他妈天天喝,天天都开车,哪天出过事儿?”我不屑地又把瓶子给夺回来。
  “算我求你了,衣峰,行吗?”小毛急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得,不喝了”,我摇晃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出了门……
                 
                 
  157
                 
  我终于明白了女猫的意思。
  她说她是网络中的一只猫,不想回到现实。其实此刻的我何尝不是。
  现实是残酷的。
  既然生活不能容忍欢乐,而非得强颜欢笑;既然爱情不能包容错误,而非得费尽口舌,
那么,我们又何必要为一点点的自私和无聊,而跟自己纠缠不清呢?
  渐渐地,我开始迷失于网络,迷失于过往,迷失于自我虚设的缥缈的幻梦里……
  我曾经试图忘记陈言。但是我不能够。
  陈言就像胳膊上的那道伤疤,伤口愈合之后,鲜嫩的皮肤呈现出了光泽。那是一道漂亮
的可以反光的弧,它跟周围皮肤的颜色不同,它很敏感,也很刺眼——眼睛稍不小心碰到,
心里面就会猛缩一下。
  我原本打算再去T城的。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如果陈言还在等我,她肯定会回我们当
初认识的地方找我,我了解陈言,我想,虽然她因误会离开了,但是误会永远成不了放弃的
理由。这是没道理的。我相信,她明白。
  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女猫:我真为陈言可惜,我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事情翻来覆去会变得如此复杂,说实话,
你心痛吗?
  五大狼之一:难道你也怀疑我的真诚?
  女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正在经历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成长过程,我相信经过这
些事情之后,你会更成熟。我还能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呵呵,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大家都不
懂事。哈哈,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吧,你在选择它的时候,它却放弃你,可等你放弃了,它又
不依不饶。
  五大狼之一:是的,这就是生活。生活不是选择,也不是被选择、等待或者被等待。生
活是立体的,他有很多个咱们看不到的层面。
  女猫:你还画画吗?
  五大狼之一:是的。
  女猫:我每天都会保存你跟我的聊天纪录,我帮你放在陈言的信箱里了,我相信终有一
天她会看到的。
  五大狼之一: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你不是也看过了么?看过之后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
改变不了。
  女猫:那你每天还写?
  五大狼之一:因为等待的过程太寂寞,我想留下些什么。
  女猫:难道一定要靠网络吗?其实你可以给她打电话,或者去她现在在的地方找她。
  五大狼之一:没用的。
  女猫:你在放弃。
  五大狼之一:没有,我不会放弃,永远都不会!!
  女猫:我在想象陈言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哈哈,应该很漂亮,我知道衣峰不喜欢普
通的女孩儿。
  五大狼之一:你错了,她不漂亮。我敢对天发誓,我爱的决不是她的漂亮。而且她真的
不漂亮,她的长相很普通,她只是很可爱。
  ……
  就这样,我每天都会在网络上消磨掉最寂寞的一段时光。
  我想我是脆弱的,至少对于感情,我并不能完全放下。其实我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将是
什么——顾此失彼,或者在这场只有一个人的游戏中,既伤了自己,又伤了陈言。
  这总归不是办法。
  所以,我决定,在洪波对我提出工作不认真的警告之前,必须尽早结束这场闹剧,弄清
楚女猫到底是不是陈言。
  五大狼之一:我想见面。
  女猫:不行。
  五大狼之一:理由?
  女猫:不需要理由。
  五大狼之一:但是我需要。
  女猫:我没有理由。
  五大狼之一:没有理由就应该见面。
  女猫:你太霸道。
  五大狼之一:如果不霸道,那会令我无所适从。你应该明白,你在暗处,我在明处,这
本身就不公平。况且,你到底是不是陈言,或者你跟陈言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
  女猫:我不认识陈言,而且我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五大狼之一:但是你看了所有我给她的信。你怎么解释?
  女猫:我说了,那是秘密。
  五大狼之一:秘密?好吧,我不逼你,但是你要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肯见面?
  女猫:我先想想,见到我你会害怕的。
  五大狼之一:你小看衣峰了,说吧,需要想多久?
  女猫:半个月。
  五大狼之一:没问题,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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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尽管我有我的艺术,但我源自一个凡胎。
  我的爸妈并未给我太多的过人之处,所以,在必须面临的很多问题上,我依然还是会手
足无措。这一点,我相信谁都明白,但明白归明白,事情总归还是要做的。
  我并不怨恨洪波对我的不满。不只是他,这些日子里,对于工作,我对自己也十分不满。
  劲头啤酒的那单业务泡汤了,责任在我。
  洪波为此很是恨我,这些我都知道。
  “洪波,如果你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好,可不可以先放我两个月的假?”那天我问他。
  “陈言真的对你影响这么大吗?”洪波好像不太相信我也是个脆弱的人。
  “是的,没有陈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已经适应了从前两个人的那种生活,现在身边突
然少了一个人,感觉全乱了。”我实话告诉他。
  “顾勤说想找你谈谈,神神秘秘得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
  “什么时候?”我问。
  “时间你来定,只是,你们谈话的时候不能喝酒,这是顾勤特别强调的。”洪波笑笑。
  “下班以后吧”,我说,“就今天,一块儿吃顿饭,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你们婚后生活还
好吧?没打算要孩子?”
  “暂时先忙工作,最近你也不出活,弄得我这边很被动。”
  “给我点儿时间”,我说,“过些日子一定会好的,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说真的,脑子里
面没东西,我比谁都着急,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当然了,呵呵,你也可以当我这是借口。”
  “没想到你会这么痴情。”洪波又笑。
  “我也没想到。”
  “以后再说吧”,洪波说,“我下班还有事,可能去不了,你们谈吧,如果有时间,我也
过去。”
  “好的。”
  我没想到顾勤找我是为了顾欣的事儿。
  怎么会呢?顾欣的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谁他妈管我
了?
  “你挺招人喜欢,也挺招人恨的。”顾勤一边脸上是笑,一边脸上是严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顾欣天天闷闷不乐是不是因为你?”
  “你得了吧,你们是不是嫌我这边的麻烦还不够多?操,你说我他妈招谁惹谁了?你们
也真好意思,乱七八糟什么女人的事儿都往我这儿推,你他妈当我是日本鬼子啊?操,顾欣
开不开心关我屁事儿,再说我他妈又没怎么样她。”
  “我这个妹妹就是这么傻,我也猜不透她天天都在想什么,但是肯定跟你和陈言有关。
你看,陈言走后,她一直就没开心过。”
  “我开心过?”我反问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找她谈去,跟我谈是没有意义的。”
  “你说得对”,顾勤不好意思起来,“你也该刮刮胡子了!”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又说,
“才几天没见,你就成老头了,呵呵,不过说真的,现在看起来还真有点艺术大师的风范。”
  “别拿我找乐”,我说,“广告都做不了了,还艺术大师呢?屁大师,我他妈现在就想做
个普通人,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我爱她她也爱我的老婆……”
  “你觉得顾欣怎么样?”顾勤突然这样问我。
  “你什么意思?”我对这个话题极其反感,“顾欣不错啊,以后肯定能找个很好的老公,
不过我劝你一句,如果她找了一个搞艺术的,你可千万要从中间拦住,不是跟你说着玩的,
搞艺术的全他妈都是废物,也包括我,你看看我,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操,要是早知道
这样老子早他妈不玩了。”
  “可你的艺术造诣很深”,顾勤抬举我,“你画出来的画很有特点,上次博览会的画展不
就挺成功吗?”
  “有什么用?还不照样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你跟陈言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分开了呢?”顾勤有点儿好奇。
  “你问我,我问谁去?”
  “总得有原因吧”,顾勤不依不饶,“是不是因为顾欣?”
  “其实这事儿我挺感激顾欣的”,我不禁感慨起来,“想必背后她也帮我说了不少好话,
都是我自己不争气,还有就是陈言的性子太小,都让我给宠坏了。”
  “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我想负责,可没有负责的对象。”
  “你找过陈言吗?”
  “当然找过”,我说,“这不还在找么。你放心吧,其实我知道她会回来的。我现在唯一
怕的就是她真的去日本。你想想,日本那个鬼地方,不干不净的还不把人给糟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可能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但愿吧”,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我送你!”顾勤站起来。
  “你最好少在顾欣面前提我和陈言”,出门的时候我嘱咐顾勤说,“我不想牵扯太多不相
干的人进来,还有就是,陈言一定会回来的,我现在这样,只是暂时不适应,过不了多久就
会好起来的,你让洪波别太担心,我不会栽他面儿的。”
  ……
  女猫消失了。
  我在聊天室等了足足5个小时,从晚上10点一直等到凌晨3点。
  我突然不适应没有她的网络。这就如同陈言离去的时候,我不能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我天天还是照例给陈言写信。
  每封信的最后依然还是那句话:我明天还来。
                 
                 
  159
                 
  因为拍片需要,我和小毛去了趟上海。
  通过上海的网络我依然关注着女猫的行踪,但是她依然还是没有出现。我不敢硬猜事情
的结果,我想,无论怎样,我都要兑现自己的诺言,给足她15天。
  回来的那个夜里,外面下起了雨。
  那一夜,我一直坐到天亮。听窗外滴嗒的雨声——雨下得并不大,但很揪心,象是谁在
哭。
  ……
  后面的日子依旧浑浑噩噩。我依旧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这座城市最黑暗的角落里。
  我还是没能从陈言带给我的伤痛中完全恢复过来,在N多个美好日子的掩饰下,我的
灵魂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我不知道我是否在逃避。可是现在,不论是这间房子,还是
网络,因为失去了陈言,这一切,都已空荡起来,并不值得我去逃避。
  那么我是怎么了?
  我想,我应该只是累了,只想在这无聊的夜里,肆意编织那些还没完整的残缺的梦。
  我渐渐想起了许多往事。在那些远去的背影之后,迎风站立的是我纷纷扰扰、毫无知觉
的快乐和不快乐。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想,没有谁能在跌倒之后,马上站起来。因为
这很难,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们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次呼吸,是否都是为了证明生命的存
在。
  或许是对的,也或许是错的。没有人知道。
  ……
  多水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打陈言离去之后,我们一直都未联系。
  “我想走!”这是多水的开场白。
  “去哪儿?”我问。
  “北京。我已经给郎昆打完电话了,我跟她说了因为我而让陈言对你产生了那么多的误
会。”
  “没有人怪你。”
  “我知道,但是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子。”
  “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走?”
  “还在等机票,机票拿到了就走。”
  “辞职了?”
  “是的。”
  “嗯,挺好的,狼三好么?”
  “他还不错,就是天天忙。哎,对了,他让我问你,说你放在他那里的油画被一个老外
看上了,问你可以不可以卖?”
  “可以啊,那些油画已经不是我的了,所有的版权我都给了陈言,能卖就卖吧,价钱你
让狼三自己掂量,等以后陈言回来了,再一块儿给她。”
  “你跟陈言还有联系?”
  “有!”为了能让多水开心地离开,我觉得我有必要这样说,“你呀,就别管这个了,这
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地过去跟狼三回合吧,兴许以后有时间我会过去看你们的。”
  “好啊,那你说话可要算数。”
  “那是自然,就算不为看你们,为了那些钱和油画,我也得过去啊,哈哈,那可是我大
学四年的心血。”
  “好的,我跟郎昆翘首期盼。”
  “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吧。机票拿到手给我来个电话。”
  “不用啦,我连老牛都不让送,我想一个人走。”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我也不想坚持,反正现在的样子也不太适合见人,“过些日子
我也出去走走,杭州太闷了。”
  “去哪儿?”
  “青岛是必须要去的,马上就是我爸我妈的忌日。”
  “记得帮我带个祝福回去。”
  “谢谢,一定带到。”
  “嗯,路上小心开车,别总喝酒。”
  “没事儿的,我这次坐火车回去。”
  ……
  并非别人想象的那样。
  自打陈言离开,我非但没跟多水有什么进展,更甚至,我们连面儿都没见过。
  我早就说过了,生活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它随时都有意外发生。
  谁说不是呢?可为什么咱们的那些伟大作家在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时候还要预设那么多
的伏笔呢?是对生活没有信心?还是对生活抱有太多期望和幻想,而只是无力前行,只好在
文字中无聊意淫?
  有可能他们会说这是小说的需要。
  可生活的需要是什么?它在哪儿呢?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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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少少,大街小巷还是有了一些年的味道。
  这是这座城市正在逐年消失的一种东西,我想,它跟处女一样,这座城市未经性事的女
孩儿也已经几近绝版。
  多水是在小年之前离开的。
  小年,这好像只是我老家的一种说法,南方人少有这种概念。
  小年的那天早上,我提早起了床,然后去银行取了2万块钱现金,以备留作路上用。
  我给女猫的思考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如果她还不出现,我想,那我就
只能先回青岛了。
  草草吃过晚饭,我像往常一样来到网吧,然后进了聊天室。
  女猫不在。于是,我便打开信箱,给陈言写信。
  又过年了,我不想说什么不开心的。我只写了寥寥数言:相依为命,就要一生一世。当
然,信的最后我不能再说明天我还来,我告诉了陈言我要回青岛,这些天可能不会再给她写
MAIL.但是回来之后,或者如果那边也有机会上网,那我还是会继续。
  点击发送之后,我切换到聊天室的页面,出人意料,女猫在了,她跟我说的话已经占满
了屏幕。
  五大狼之一:不好意思,我刚在写信,没看到你。
  女猫:我想好了,见吧。
  五大狼之一:是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陈言了。我刚才发过去的信你看
了么?
  女猫:今天我就不看了,我们见面吧,让你看看我是谁。
  五大狼之一:今天?在哪儿?
  女猫:我下午的火车,现在在杭州。
  五大狼之一:杭州哪儿?快说!
  我突然难以掩饰心里的兴奋。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隐隐地我确实感觉到她就是陈言。
我说不好。但至少她能看到我写给陈言的信。
  女猫:先别着急,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还没地方住呢。
  五大狼之一:我有车,你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女猫:文一路杭电门口,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五大狼之一:10分钟。
  女猫:那我等你。
  五大狼之一:好的,我马上就去。
  女猫:等等。
  五大狼之一:什么?快说!!!!!
  女猫:先有个心理准备,我的出现可能会吓坏你。
  五大狼之一:我不怕!!
  女猫:好的,那你来吧,我等着。
                 
                 
  161
                 
  我把车子开得飞快。
  一路上冷清得残忍,仿佛白日里那个喧嚣的世界顷刻之间已被风声谋杀。此刻,除了身
体里的血液还在流动,除了轮胎摩擦粗糙地面而产生的些许轻微的震撼,我丝毫感觉不到外
界的存在。
  我在10分钟的路上用5分钟狂奔。文一路,从西向东,穿过学院路口,再穿过教工路
口,女猫指示我的地点就在眼前。
  杭电门口空无一人。这是深夜,夜生活已从冰冷的街头转移到了床上。呼吸是暖的,而
意识是冷的。
  我沿路边停好车子。我并没看到亮灯的网吧。难道女猫她在耍我?我就着点火器点上一
根香烟,然后推门下来。我找遍了几乎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但是依然没有女猫的踪影。奶
奶个球的,难道这丫头真的耍我?操,她不会真是陈言吧。这样想着,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堆
乱七八糟的景象……
  “刚才真的忘了,刚跟朋友出去吃饭了!”我想起多年以前我在青岛给陈言打电话时的
一幕。
  “什么朋友?”
  “以前的同学。”那时武冲还没死,那天我因跟他和于鸿出去吃饭而忘了给陈言打电话。
“还有他女朋友,就我们三个。”
  “漂亮吗?哼哼,是不是他们都比我重要?”
  ……
  “新年快乐。”我又想起那年除夕她打电话过来时的情景。
  “新年快乐。”
  “嗯?音乐怎么开那么大声?”
  “因为快乐。”
  “好吧!我也开,开得大大的。嘿嘿。”
  “新的一天”,我说,“新年新的一天,你想干点儿什么?”
  “想你。你呢?”
  “让你想。”
  “哼!还有呢?”
  “如果你在身边我会抱着你让你想得更真切。”
  “那好吧,你开门出来!”
  “嗯?”我记得我当时确实提高了警惕,“开门?你在哪儿?”
  “不告诉你,你先出来。”呵呵,后来才知道,原来陈言远在T城,这只是她的恶作剧……
  唉,其实我早该知道爱一个人总是会吃醋的。奶奶个球的,难道陈言真是因为吃醋才离
开我的?难道她离开之后真的还有心情回来跟我玩这样的恶作剧?
  我一时还难以定夺。
  “衣峰……”“我操!”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当然,前面那个是女猫的,后面那个是我
的——香烟烧完,烟头烫到了手指。
  “我在这儿,你在哪儿?”我环顾四周,还是没能找到女猫。
  “听出我是谁了吗?”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孟瞳妍?”我心里一颤,不禁提高了音量,“别他妈玩了,快出来吧,我听出你是谁
了!”我吼道。
  “我才不是孟瞳妍呢”,女猫从远处墙角的黑暗里出来,“现在看出来了吗?我怎么会是
她。”她过来,我迎上去。她确实不是孟瞳妍,不过,她的出现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162
                 
  “你他妈是人是鬼?”待我看清她的脸,脑子里面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操,你他妈先
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我退后两步。
  “哈哈,没想到你衣峰也会怕。”伴随一声爽朗的笑,她步步逼近,“我是孟瞳灵啊,我
怎么会是孟瞳妍?”
  “你?你不是死了么?”我感觉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又退后两步。
  “如果孟瞳灵死了,你说我是谁?”她止住笑,一脸严肃,“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她问我,“我早就告诉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了,看来你还是让我失望了。哈哈,你怕不怕?”
  “怕个鸟!”看她走近,我赶紧弓身接过她的包,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他妈到底怎么
回事儿?”我强装镇静,“是孟瞳妍告诉我的,她说九江发大水,你被冲走了。”
  “冲走了就一定得死吗?”她反问我。
  “我……”我一时语塞。
  “你混得不错啊!”她转身走到车子旁边,“什么时候买的?很漂亮,不过,就是大了点。”
  “你真是孟瞳灵?”我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摸摸”,她伸过手来,“冷的,还是热的?”
  “热的!”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傻逼到家了,否则她不会笑得比刚才还夸张……
  “事情是这样的。”回到城市花园,待我情绪稳定,孟瞳灵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我讲述
了她的遭遇。
  原来她的丈夫是个虐待狂,婚后她才发现根本无法忍受皮鞭和蜡烛等等器具带给她的伤
害。所以后来她便偕同另一个老相好打算远走高飞。我原以为洪水是场灾难呢,没想到,那
竟成了孟瞳灵的救命稻草。她跟那个男人在洪水的掩护下,悄悄逃离了故乡。后来他们去了
珠海。这次,孟瞳灵从珠海来。
  “你们才是真正的私奔。”听她说完,我本已经风平浪静的心里马上又掀起了波澜,“你
丫也真够牛的,随便跟个男人就跑了。”
  “不跑还有什么办法?”孟瞳灵不屑地点上一根烟,“跟他离婚他又不肯,不跑等什么。”
  “你们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么?”
  “咳,也就那么回事。”孟瞳灵吐出一个烟圈,“你看,多漂亮的一个烟圈,哈哈,其实
生命也就如此,看似潇潇洒洒,可却一点重量都没有。人活着不就是为钱吗?操,后来才知
道,原来带我走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好东西。妈的,还记得网上我跟你说的我要开工了吗?其
实我真的要开工……”
  “开什么工?”我问。
  “那个男人在珠海认识一大帮黑道上的人,我们过去没多久就被他给卖了。操,第一次
陪不认识的人睡觉才赚500块钱。”孟瞳灵的眼中充满让人痛恨的光芒,但那种光芒夹杂在
一片混浊之中,隐隐地又透出些许让人感觉怜惜的东西。
  “你可以报警啊。”
  “报警有个屁用,警察跟黑社会全都一麻黑。”孟瞳灵愤愤地说。
  “你这次是怎么出来的?跑出来的?”
  “嗯。”孟瞳灵点头,“反正在那也活不自在,天天被人搞来搞去身子都脏了,不干不净
的,还不如一走了之。”
  “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狠狠地掐灭烟头,“有手有脚总还不至于饿死。”
  “这样吧”,我转身取过钱包掏出5000块钱,“这是我准备明天回青岛路上用的,我也
没有多少,这5000块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先应个急吧。”我把钱递过去。
  孟瞳灵本能地拒绝一番,但见我执意不肯收回,于是,接过去放到了茶几上。“我困了,
想先在你这儿睡一觉,可以吗?”闲七杂八地又聊了一会儿,孟瞳灵望着我,问我。
  “去里屋睡吧。”我帮她铺好被子,“我明天下午赶火车,你可以在这儿睡到中午。本来
可以多留你几天的,可是没办法,青岛那边的事情很急。”看她睡去,我洗洗漱漱回了自己
屋。这真是个无头无绪的社会,躺在床上我不禁开始天马行空,今天还是天使,明天可能就
会变成一泡屎,人啊,从母亲的子宫中来,究竟要到哪里去……
  阳光进来的时候,闹钟刚好也响了。我慵懒地下床,然后又慵懒地走进客厅。隔壁房间
的房门紧闭,看来这丫头累坏了。
  我一边抽烟,一边回想昨晚的情形,并不时地为孟瞳灵的遭遇唏嘘感叹。人活一辈子需
要多大的勇气啊,谁知道出生时的那声啼哭到底为什么?难道我们早就预知这曲折可悲的一
生?
  “孟瞳灵,该起床了。”看到墙上的时钟指到10点整,我冲里屋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我。
妈的,从珠海途径深圳再到杭州坐多长时间火车会累成这样?这样想着,我过去轻轻推开了
门。嗯?一种不详的感觉莫名地涌上心头——孟瞳灵不在,床铺空着。
  丫不会不辞而别吧?奶奶个球的,客厅的行李不见了,昨晚放在茶几上的5000块钱也
不翼而飞。丫不至于吧,我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着。唉,莫名其妙的人。我叹口
气,无奈地把自己埋在沙发里。
  孟瞳灵你他妈混蛋!
  一斜脑袋我才发现钱包扔在茶几旁边的地上,里面零零碎碎掉出来的几张毛票散乱地压
在下面。妈的,我赶紧捡起来。可是已经晚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还没掉出来的另外几
张毛票……
  “嘀嘀嘀……”就在我要脾气发作暴跳如雷的时候,电话响了。
  “你他妈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顺手抄起电话,冷冰冰地抛过去一句。
  “衣峰你怎么了?”电话那头是光哥,“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回青岛吗?准备好了吗?跟
谁发脾气呢?那么大火?”光哥上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我他妈准备的2万多块钱被人偷了。”
  “啊!谁干的?”光哥问。
  “算了。”我口气软下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等我回来再具体说吧,你身上有钱么?
先借我点儿。”
  “多少?”
  “多少都行,一会儿我先去银行看看,如果能取就不用了。”
  “甭他妈费劲了,你过来拿吧,我在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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