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 ⊙ 做一切能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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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我的妞儿—H

◎斯人



H:半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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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高峰事件之后,陈言和顾欣来往得密切起来。
  陈言经常托我给顾欣带话,约她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逛街买衣服什么的。而顾欣也隔三
差五地搭乘我的便车,借口看看陈言或者找陈言聊聊天什么的,往我那儿跑。
  陈言有了自己的朋友,这是好事儿。
  可是如此下来,每月除了房租、水电费,再算上陈言逛街买衣服和养车的钱,我那点儿
工资可就不够折腾了。
  我私底下曾多次暗示过她,可她依旧如故。
  如果真能让她快乐,也无所谓了,我想,反正钱挣来就是为了花。
  “你知道半道红吗?”那天陈言购物回来,一进门就问我。
  “知道,怎么了?”
  “这个名字好好听啊,顾欣就住那儿,房子不太大,可是收拾得很漂亮。”陈言把手里
的一兜衣服放下,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直奔厨房。
  “是不是饿了?”我问她,“如果饿了,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不去!”陈言叼着一支甜筒冰淇淋出来,“又是大肠面,我宁可饿肚子也不去。”
  “咱们今天换个地方”,我说,“带你去吃PIZZA,我知道有家店子做的特正宗。”
  “一会儿再说”,陈言打开电视,“顾欣约我明天晚上看电影,你去不去?”
  “我约了别人”,我说,“你们去吧。”
  “谁?”陈言突然警惕起来。
  “一个老头儿!”我嚷道,“允许你们同性恋,不许我们忘年交啊?”
  “老牛?”陈言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她怕什么。无非还是在吃多水的醋。
  “我问你”,我在她旁边坐下,“如果我用合法的手段报复我的仇人,你会不会恨我?”
  “我恨你干吗?”陈言冷冷地看我一眼,“报复谁?”
  “雷风。”
  “怎么报复?”
  “他违法了,我用合法的手段帮公安局把他给抓起来。”
  “你抓他,那要警察干吗?”
  “不是每个警察都是好人,你明白么?当初雷风把我害得那么惨,眼都没眨一下,我够
仁义了,我现在只不过是顺手牵羊,帮人民政府把他给收拾了而已。”
  “别弄出什么事儿来!”陈言提醒我。
  “不会的,放心吧,被别人坑那么多次了,什么经验都有了。”
  “那你少喝点儿酒”,陈言又说,“喝酒容易误事,还容易……”
  “不就是乱性嘛!”我接上,“你现在跟醋坛子没什么两样,一碰上硬的东西就软。”
  “我关心你不对吗?”陈言扔掉吃剩的冰淇淋纸。
  “对,对!”我妥协说,“你只管看你的电影,我这边的事情自己搞定。”
  “有时间你去顾欣那儿看看,她卧室的四面墙壁都是镜子,感觉很亮很舒服”,陈言说,
“而且我觉得半道红这个名字也好听,嘿嘿,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我看你最近准是让顾欣给腐蚀了”,我说,“卧室的四面墙壁都是镜子,那说明主人是
个自恋狂,女人也能想入非非,那肯定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生活不满足。”
  “尤其是性生活!”趁她还没说话,我又补充道。
  “明天我就告诉顾欣去。”
  “你随便”,我笑笑,“我衣峰说过的话从来不怕别人传。再说这又不是我先发明的,世
界上伟大的心理学家都这么认为。”
  “谁?哪个伟大的心理学家?”陈言问。
  “还是颗种子呢”,我说,“还在他妈的肚子里,这是他老子替他说的。”
  “你真不要脸!”陈言笑着骂道。
  “有种你做绝育手术去啊!”我说,“骂自己儿子的老子是最不要脸的。”
  “我没种”,陈言摆摆手,“根本就用不着做手术。”
  “不错,不错”,我说,“没想到你掌握的这么快,我损人的那些招数全被你学会了。”
  “你以为呢”,陈言笑笑,“以后真要是有了孩子,还不被你玩死?!”
  “当然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孩子肯定比我牛逼,没准儿还是他玩我呢。”
  “亏你想的出来,这样的话都敢说。”
  “那是!”我开玩笑说,“我还给咱们儿子设计了一套经典台词呢。”
  “什么台词?”陈言问。
  “比方说是这样的”,我说,“有一天小衣峰躲在背后说我坏话,刚好被我听到了,于是
我就教训他说,‘哼,有种你再说一遍,哼,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你了!’你猜他说什么?这小
子竟然小声嘀咕道,‘我要是有种你就抱孙子了,哼,没那么便宜!’……”
  “哈哈”,陈言笑得前仰后合,“有其父必有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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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陈言和顾欣送到西湖影院之后,我驱车前往老牛住处。
  今晚的虚拟主角是雷风,而我、大羌和徐允,我们三个将作为道德法庭的缺席法官,在
幕后的虚空中,协助老牛对雷风的罪行做出审判。
  老牛的意思是说,他将作为原告出席,因为整件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捅出来的,而且面对
雷风的狡辩,他将可以拿出不下一百条的证据驳倒他。自然而然地,徐允还有税务局的那帮
人肯定就是证人。徐允私底下掌握了大宗雷风挪用集体公款的详细书面报告,而税务局在对
杂志社财务进行调查之后,也发现了许多漏洞。
  其实老牛是有主意的。
  回想起很久以前他曾亲自送雷风坐过一次牢,我不由得告诫自己说,老牛虽然表面看起
来懦弱,可实际上,内心里却隐藏着决非一般的狂野。
  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我想,从某些意义上说,他跟雷风并无二致。
  “一哥以后有什么打算?”商量好对策之后,大羌问我。
  “接着做广告呗”,我说,“家庭负担过重,生活压力太大,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雷风这次倒下再想起来就难了”,老牛显得异常兴奋,“看来《钱江潮》也得换人了,
哈哈……”
  “人家是政府大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下台而垮掉的。”我说。
  “只要《模特》能回来就好”,徐允接上,“雷风在的时候天天抬不起头,现在终于雨过
天晴了。”
  “回来吧”,老牛跟我交换条件,“怎么样,你考虑一下,还是以前的工作,薪水翻一番,
还不比你做广告赚得多?”
  “这不只是钱的事儿”,我说,“钱够花就行。”
  “那你想怎么样?”老牛问。
  “我还能怎么样?!”我反问道,“其实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或者,更具
体地说,我是在帮自己,你也知道,我他妈当初被人灌了春药,拍了录像,这事儿太伤自尊,
我无非想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小王那边你有什么打算?”大羌停了一下,突然问老牛。
  “你觉得呢?”老牛又问我。
  “这样吧,你们约个时间,最好在法院开庭之前,我找他谈一次,这小子见了我准怕,
我把他弄迷糊,然后再逼他把股份给卖了!”
  “卖给谁?”
  “当然卖给你了!要不卖给别人也成,当初雷风不就是这样诱你上套儿的么?是不是,
大羌?”我转向大羌。
  “……”大羌点点头。我看到他眼中流露着恐慌和愧疚。
  “没事儿”,我说,“我知道刚才那句话触动了你的良心。别想太多了,我只不过是想故
伎重演,让正义跟邪恶在不同的时间背景下,调个个儿。”
  “我明白,当初也是我不好……”大羌低下头。
  “那就明天”,老牛说,“我安排场地,安排好了通知你,你跟大羌一块儿,帮我把他给
办了。”
  “办了?”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问老牛,“真给办了?”
  “这样办就不找你了,温州那么多民工,随便拉两个来就行了”,老牛笑笑。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一会儿接陈言去。”我站起来。
  “回《模特》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老牛说,“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我摆摆手,“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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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认得我么?”看小王过来,我开门见山。
  “认得!”他猥琐的样子依旧不改,怯生生地坐下。
  “点菜吧”,我吩咐大羌,“给小王来只王八,你看我不在这些日子,小王瘦得越来越像
老鼠了。哎,我说,你怎么比以前还黑?”我问小王。
  “晒的”,小王避开我的眼睛。
  “没事儿”,我安慰他,“我不是成心吓唬你的,咱们今天就是随便吃个饭,也不妄咱们
同事一场。来,抽根烟”,我递给他一根万宝路。
  “一哥,这里有凤爪,吃吗?”大羌问我。
  “吃!”我说,“我老家的人说,吃这玩意儿壮胆,小猫吃了都能变老虎。”
  “你也点两个。”大羌把菜单递给小王。
  “你们点,我随便。”小王把菜单推开。
  “我发现雷风的优点你一点儿都没学会”,我说,“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再来三份炒
饭,扬州的”,我吩咐点餐小姐,“雷风做事儿,不论好坏,全都雷厉风行,可你不行,你还
是肉肉乎乎的。”
  “你说话还是那么直”,小王嘿嘿笑笑,“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这样才对嘛!”我也笑笑,“男人做事儿就是干脆,哈哈,来,先干一个!”我举起杯
子,“谢谢你当初帮我毁了那盘色情光盘,要不然我都他妈快成明星了,哈哈,没想到我还
演过毛片……”
  “我……”小王拿着酒杯的手落在半空。
  “喝吧!”我拍他一下,“我今天不是找你算账的,我给你送钱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大羌接上,“雷风跟我姐,不,跟陈琳的事儿你听说了吧,他们挪用
公款,这事儿有你一份吧?嗨,不管有没有,我们都不追究了,你是清白的,我知道,你人
那么老实,即使不清白也是被他们染黑的。我说地没错吧。呵呵,好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雷风可能要进去了,我们怕你受牵连,所以想在法院开庭之前,帮你手上5%的股份给卖
了……”
  “卖给谁?”小王着急地问。看那样子,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老牛想买!”我说,“其实你有没有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现
在只想问你一句,你卖还是不卖?”
  “雷风真的会进去?”小王有些害怕。
  “60多万呢,哥哥,他不进去,难道要我进去?”大羌吼道。
  “老牛已经交了申请”,我说,“雷风在《模特》的股份可能要交给国家,你的靠山倒了,
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我给你争取的价格是你当初拿到手时的两倍,你考虑一下,我只有一晚
上的时间,一会儿这顿饭吃完,你必须给我答复。”
  “卖了我就没事了?”小王还是有些不太信任。不过,以此看来,这小子肯定也跟雷风
搀和在其中。
  “不卖也行!”我咬了咬牙,“这不是自毁前程么?看你年纪轻轻的,被雷风毒害得还真
不轻。”
  “好吧,我卖!”两杯二锅头下肚,小王下定了决心。
  “打电话!”我吩咐大羌,“喊徐允过来,让她带上杂志社现在的财务,过来签份协议。”
我想趁火打劫,省得这小子晚上回去之后又变卦。
  “一式五份”,徐允她们过来之后,与小王签订了股份转让书,“这份给你,明天你不用
去法庭,直接过来取支票!”徐允说。
  “好自为知吧!”结帐出门,我正面注视他,“跟个好人,以后别总猥猥琐琐的,跟个小
偷似的,直起要来走路,挺起胸来做事儿……”
  “我走了。”
  “走吧,我们也撤了!”说着,大羌把车子开了过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跟大羌换个位置,把着方向盘说,“以后《模特》就靠你了,你
行的,帮老牛好好干吧。”
  “一哥你真不回来了?”大羌给我一根烟。
  “不了”,我拿汽车点火器点上,“走过路过,就是为了错过。”
  “绝望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真的绝望!”
  “不懂。”
  “给你听个歌儿!”我拧开音响,车内狭小的空间霎时充满了老PINK美仑美幻的绝妙
的声音……
  Hay you!
  Out here in the cold,getting lonely,getting old,can you feel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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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不会固定地一直往南吹。
  人心,也不会永远向着黑暗。
  光明,只是暂时的;黑暗,不会冒充白昼。
  我总相信,善良将会永远。但我从不相信,那些永远的,都是善良。
  我根本没想到法庭上的雷风会如此激进,我更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太监兮兮的老头儿会
有那么多的愤怒和力量。
  雷风疯了。
  法庭上,他当众辱骂共产党和社会主义。
  雷风毁了——纵使他再有三头六臂,也挽回不了犯下的过失。
  更何况他不懂忏悔,不懂在人多的地方不能散播谣言以惑众。
  第二被告席上的陈琳病奄奄地耷拉着脑袋。
  她也完了,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模特,从此成了人们饭后桌上的休闲调料儿。
  其实雷风不应该受到如此报应。
  从道义上说,他无非只是陈述了活在世上所遭受的社会给予的不公平待遇。但是,道义
不等同于法律。尤其对于执法者,为了维护头顶的乌纱帽,为了维护养家糊口的那只铁饭碗
里的一日三餐,他们的正义感自然偏向于社会这边。
  个人是渺小的。
  社会和传统才是伟大的。
  可是雷风忽略了。他已经被激怒了。他已经丧失了理智。
  所以他才对自己犯下的过失供认不讳,甚至强词夺理说这是公民的权利。
  公民?
  是否被公家眷养的人群都属公民?
  可能是。可能大家都是。我也是。
  所以,最后,雷风在更多公民权利的驱使下被判入狱,并被强制取缔杂志社的所有权势
和地位。
  陈琳并不严重,作为挪用公款的挥霍对象,她要偿还所有债务。
  老牛是其中唯一受益的个人。
  为此,我欣赏老牛的假装软弱,但并不佩服。
  相反,我却佩服雷风的所谓硬气,但并不完全欣赏。
  老牛、雷风同属那种老奸巨猾的类型。只不过,老牛略显迟钝,而雷风,相对活跃……
  就这样,政府收回雷风手上48%的杂志社股份。
  而老牛,成了《模特》唯一的个人股权拥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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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给你!”老牛塞给我一个红包。
  “老牛你他妈当我是牲口,使唤完了就塞口草料是吧?”
  “我哪儿敢?”
  “你得了,我算是看透了,你摸摸,你上面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也不知道你天天都琢磨
了些什么。我操,大伙儿都看看”,我摸着老牛的光脑壳儿,“这玩意儿都快赶上照妖镜了。”
  “唔!”陈言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明白,她讨厌我开这样的玩笑。
  “这顿饭吃完《模特》可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我拽拽老牛,“怎么着?要不要发表一下
就职宣言?”
  “那你得先把这个收下!”老牛又把红包推过来,“大家一人一个,你要是不拿就是瞧不
起我。”
  “行,我就瞧不起你怎么着?”我假装气老牛,“别忘了,博览会画展的事情还没结束
呢,你要敢翻脸我立马走人,嘿嘿……”
  “衣峰你真没良心”,老牛无奈地笑笑,“还是你想说两句吧,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回《模
特》。”
  “其实是这样的”,我说,“我做梦都想回去,可是不过呢,这个梦让另一个梦给搅和了,
当然了,这是个春梦。呶——”我噘嘴指指陈言,“我现在想给我家陈言一个干净爽朗的衣
峰,不想在在那个沾染娱乐气氛的圈子里折腾了,天天弄得一身冒牌艺术气息,多没劲啊!”
  “一哥,这好像不是你的心里话呀!”大羌说。
  “那当然了。刚才这个只是原因其一。第二个原因呢,其实应该这样说,我的意思是说,
我之所以帮老牛搞雷风,并不是想借这个为自己回《模特》铺条路,说真的,我挺同情雷风
的,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唉!没办法,他当初践踏了我的自尊,我只不过是想借此讨回一
个公道,如此而已,无他!哈哈!”
  “21世纪能说会道,会写能画的新型文人诞生了”,徐允在旁边笑我。
  “一点儿余地都没有?”老牛不死心。
  “嗯!”我点头,“其实你应该把小王留下来,他的文笔还可以,真的,不要那么狠,赶
尽杀绝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当年毛泽东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例子……”
  “我觉得也是”,大羌也说,“小王没什么主见,如果能用好了,应该是个不错的工具。”
  “我再考虑考虑”,老牛有些被动,“来,喝酒,一边喝着一边聊。”
  “你还没发表宣言呢!”徐允拦住他,“大家都等着呢,我们都跟你好几年了,经历了这
么大的事情,你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吧。”
  “好吧!”老牛放下杯子,搓搓手,“给我碗水喝!”
  “哈哈,鬼子来了!”陈言控制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了?”我问道,“什么鬼子来了?”
  “前两天刚看的电影,鬼子来了,姜文就总说,给我碗水喝,给我碗水喝!”陈言解释
道。
  “哈哈,老牛是鬼子!”
  “别闹,我说了啊”,老牛这次放下茶杯,又搓搓手,“这次呢,我要先谢谢你们,所以
刚才的红包你们一定要收下,特别是你”,老牛指指我,“就当再收一次压岁钱。这个,这个
什么呢”,老牛激动起来说话就像做报告一样,“我很高兴,看大家也很高兴,所以呢,这个,
大家吃好喝好。”
  “完了?”大家都抬头看着他。
  “呃,那个”,他又开始支吾起来,“大家喝好吃好……”
  “哈哈,你他妈什么时候改学赵本山了?”我笑起来。
  “要不你说两句?”老牛问我。
  “得了吧,我有什么好说的,哈哈,那就这样吧,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你可真贫!”陈言小声责怪我,“给你块儿肉堵上”,她夹给我一大块东坡肉。
  “你跟多水那边怎么样了?”老牛站起来亲自给大伙儿斟了一圈儿。
  “差不多了,过两天开始布置场地,作品已经通过博览会审批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你就多费心吧!”
  “应该的!”
  “那,这个,你看……”老牛又掏出红包。
  “你烦不烦啊?”我反感起来,“先搁你那儿存着,等哪天我没钱了找你要。”
  “那可一定要找我要啊!”
  “行了,忘不了,现在你是杨白劳,我是黄世仁。”
  “哈哈……”
  “哈哈……来,喝……”
  “老牛给你红包你为什么不拿?”吃完饭出来,陈言问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肉”,我说,“白天吃进去,晚上还要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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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所有的人开始歌唱,这个世界就是黑色的。
  灯,是昏黄的。
  屋子里的人,在黄色燃烧起来之后,开始变得灿烂。
  微笑,也因此漂亮起来……
  多水注视了我很久。可是是因为白天的劳累,我想,忙活一个多月,总算看到了成果,
累点儿也不算什么。
  “我认真想过了”,多水看我的眼睛移开,“我觉得郎昆不错,前些天电话里他想让我去
北京发展。”
  “好啊!”我高兴起来,“我还有一些油画放在他那儿呢。”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多水问我。
  “半年多吧”,我说,“我当初是带陈言私奔的。”
  “啊?!”多水惊愕的表情决不亚于干净的嘴巴突然被人喂进了一只苍蝇。
  “看不出来吧?”我点上烟,“所以说生活并不是风平浪静的,有些变化存在于内部,
肉眼是看不到的。”
  “为什么要私奔?”多水好奇,这一点我很喜欢。
  “就好像晚上做了一个梦”,我说,“梦见自己带着心爱的女人跑了。跑了很久很久,后
来跑累了,然后就想歇歇。可谁知一停下来就醒了,接着,睁开眼便发现真的在路上了……
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好像一点儿都不复杂,很简单……”
  “那她的家人呢?知道吗?”
  “身边忽然消失了一个人,能不知道吗?”
  “我的意思是说,她家人知道是你带她私奔的吗?”多水纠正道。
  “起先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狠啄一口香烟,“不过也没什么,只要能开心,我个人
认为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她的家人肯定很着急。”
  “这是自然,谁让他们不能让她开心呢。路是自己选的,就比方你,在一所教油画的学
校里学国画,不也是自己选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好像是不一样的……”多水欲言又止。
  “我明白。好和坏都是别人说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为什么不能依照自己的标准判
断是非对错?说实话,别看我整天大大咧咧,可对这种事儿特较真儿。大家都在肆无忌惮口
无遮拦地说谁谁谁错了,可自己就是对的么?难说!真的,我觉得勇于自我批评和自我教育
的人太少了?至少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一个也没有……”
  “你呢?”多水问我。
  “这样说吧”,我又续上一根烟,“前两天在法庭上,虽然我跟老牛做了一件看似正确的
事儿,可实际上,我们都是错的。因为我们一直都在报复雷风。当然了,也可以这样说,虽
然我们公报私仇,可从法律上讲,我们是正义的。道理就是这样,正过来有正过来的道理,
反过去又有反过去的道理。要不怎么能叫道理呢。呵呵,其实谁不知道谁?!这里面最坏的
就数我和老牛,可是没办法,报纸上说我们是对的那我们就是对的,良心上受点儿谴责有个
屁用?!道德上对一百次也不如在法律上错一次来得痛快,更何况,道德跟法律根本就没什
么对错之分,它们搅和在一块儿,哪个大哪个说了算。”
  “你说话真实在,那你说哪个大?”
  “当然法律大了”,我说,“道德涵盖的方面太过抽象,不如法律来得具体。一个事物一
旦具体起来,就有了杀伤力。”
  “你倾向于哪个?”多水问我,“道德?还是法律?”
  “看情况”,我笑笑,“为了维护正义,我可以委屈道德,譬如刚才说的法庭上的事儿。
可如果不牵扯政治和经济,法律管不着,那我肯定选择维护道德,譬如,为了让陈言快乐,
我可以得罪她的家人。当然了”,我又说,“这里面也包含了比较自私的一方面,这是个根本
——因为我喜欢陈言。”
  “真应该早认识你”,多水喝一口啤酒润一下嘴唇,然后又舔一下。
  “为什么?”我问。
  “勇敢、真诚,还有,机智、思维敏捷、能言善辩。”
  “就因为这个?”
  “是啊!”
  “这几个方面狼三都比我厉害,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他,有机会你真应该深入虎穴,跟他
来个正面接触。”我开玩笑道。
  “出去走走吧”,多水提议,“这里太吵,心里感觉很累。”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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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言跟顾欣去了半道红。
  走出酒吧,我给陈言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一小时后在浙江饭店门口等她。
  “你怎么不去接她”,我放下电话,多水问我。
  “今天没开车”,我说,“她一会儿打车过来,她想学习独立,这是她自己说的。”
  “你很宠她,对吗?”
  “应该是吧”,我点点头,“不过,我更尊重她,我想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而不
是简单的因为爱情去生活。”
  “爱情是什么?谁知道呢?”多水自言自语地走在前面。
  “爱情是根绳子”,我追上来,“它使相爱的人们相互纠缠,可如果断了,那它就是刀子,
快刀斩乱麻,爱情也许就会相互伤害。”
  “幸亏没有爱情。”
  “这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悲观情结”,我说,“其实爱情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咱们往往把
它想象得过于复杂,所以才感觉难以下手,这就是现代人的悲剧——不满足于现状,非得弄
得轰轰烈烈,好像只有这样,爱情才有意义。其实不然,爱情是放在兜里的一颗炸弹,只要
不相互挤压、践踏,它就永远不会爆炸……”
  “可她随时也会爆炸,不是吗?”
  “没错儿,所以说,很多人说爱情也是残酷的。”
  “真麻烦,怎么找个合适的人就那么难呢?”多水停下来,转身看着我。幽幽的路灯下,
她的眼睛扑朔迷离,煞是好看。
  “当所有的人开始相爱,这个世界就是彩色的”,我说,“街灯,是昏黄的,下面紧紧相
拥的人,在夜色褪尽之后,就会变得灿烂。其实这只是相对的,这是错觉。真的,人的一生
就像一片田野,爱情也是,不论它是茂盛还是荒芜,这完全取决于人的态度。你看,这个世
界是彩色的,可是微笑,它只有一种颜色,它永远都是单色的。其实这就够了,不要奢求你
的爱情会照亮什么,它没那么伟大,甚至不如长久地保持一个舒心的微笑来得高尚……”
  “微笑?”
  “对,微笑着面对彩色的人生,跟自己的心情谈一次恋爱,试试能不能让自己开心。”
  “我发现你是自恋狂哎——”多水惊叹。
  “那当然!”我笑笑,在一节台阶上停下,“这曾经是我以前的高度”,我连上两节台阶,
“这是现在的高度,而那是爱情的高度”,我指指刚才跨过的那节台阶,“一个人在胜任爱情
角色之后才能善待爱情,也就是说,他只有站在比爱情更高的地方,才能看到爱情的全部。
爱情有开心和不开心,有谁愿意像我这样,随时都敢于拿出勇气来面对爱情的不如意呢?我
觉得很少。可是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爱情肯定将会是个负担。你别看有些人盲目地相
爱了一辈子。那种盲目,多消极啊。”
  “我也看看!”多水跳上台阶,噌地一下子连上两节台阶,“哎哟——”多水突然蹲坐在
地上。
  “怎么了?”我赶紧扶住她。
  “断了”,多水沮丧地脱下高跟鞋。原来,鞋跟掉了。
  “奶奶个球的,什么破鞋?!”我破口大骂。
  “那只能光脚走路了”,多水拎着一只皮鞋,颤巍巍地站起来。
  “把那只鞋也脱了”,我说,“两边高度相差这么多,怎么走?”
  “我先试试”,多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步。
  “慢点儿!”我在旁边护驾。
  “哎哟——”,又是一声惨叫,多水身体一斜,正好倒在我怀里。
  “衣峰——”
  坏了,就在这时,我看到陈言正在马路对过儿喊我。
  惨了,我想,又是难逃的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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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领略了被人吃醋的难受的滋味。
  陈言什么也没说,直接拦车回了家,把我和多水扔在路上。
  多水歉意地看着我,不停地说对不起。我能怎样?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陈言头也
不回地愤然离去。
  我并没急着追上去。
  我先把多水送回了家。然后才打车回去。
  陈言有个习惯。生气的时候,别人都是吃不下东西,而她不然。开门时,她正一手举着
一只面包闷头狂吃——左手是椰蓉的,右手是朱古力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她的脸上满是委屈。
  “我不是来道歉的”,我夺过一只面包,“多水的鞋跟儿掉了……”
  “我不听!”陈言打断我,捂着耳朵跑进屋。我关上电视,追进去。
  “如果你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鞋跟儿掉了,刚好这时候有个陌生人经过,人家一片好意
扶了你一吧,你说我该不该吃醋?”我给她打比方。
  “谁说你们陌生啦?”陈言转过脸,嘴里,面包塞得满满的。
  “喷我一脸渣儿!”我把那只面包也夺过来。
  “给我!”陈言气愤地盯着我,“给我,拿来!”她一使劲,又给夺了回去。
  “那好”,我叹口气,“等你吃饱喝足,心平气和了,咱再说。”
  “哼!我心不会平,气也不会和的,你就死心吧!”说着,陈言抬起屁股,又跑回到客
厅,重又打开电视。
  “去死!”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无聊的电视连续剧,女主人公正在唾骂身边的男人。
  “去死!”陈言学那个女人。
  “想得美!”我站起来,“你他妈说我到底哪儿错了?我看你纯粹没事儿找抽。得了,你
愿怎样怎样,我他妈天天累得跟头病驴似的,我才没劲儿跟你别扭呢。”
  “哼!那你先把话说清楚,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抱她了,为什么又抱了?”陈言看我站
起来,一把把我拽倒。
  “我哪儿抱她了?”我扭转身体,坐正,“你怎么不讲理呢,我不是跟你说她鞋跟儿断
了,站不住了么?我扶她一下也不行啊?难道我要看着她摔倒?”
  “甭找借口!”陈言扔掉手里的小不点儿面包,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
墙角的垃圾桶里,“看人家漂亮就想抱吧?”
  “你有没有正文儿?!再这样我可走了!”我起身拿起车钥匙。
  “随便!”陈言只顾着调台,根本就没空儿搭理我。
  “我真走了!”我拉开门。
  “走啊!”陈言过来把我推出门,咣当一声,又给关上了。
  “三更半夜的你让我上哪儿去?”我按门铃。
  “随便”,陈言拉下门上的透视门,“可以去找你美丽的多水啊!”
  “操!你再逼我我真去了!”我有些生气。
  “去吧去吧”,陈言白我一眼,噌,把小门儿拉了下来。
  “得了”,我想,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吧,看来这丫头真的生气了。奶奶个球的,女
人怎么都这么麻烦?!
  “嘀嘀嘀……”坐进车里,正想着上哪儿去凑合呢,大羌打来电话。
  “大半夜的,找我什么事儿?”我掏出电话,没好气地问道,“你小子在哪儿快活呢?
我他妈无家可归了。”
  “好啊”,大羌哈哈笑道,“来我这儿吧,我刚才还在担心这么晚你不出来呢。”
  “什么事儿?”我警惕起来,担心又是老牛安排下的迷局,“奶奶个球的,不会是老牛
不死心,还想找我回去吧?”
  “不是!”大羌说,“一点个人私事。”
  “就你一个人在家?”
  “还有个女人。”
  “谁?”
  “等你过来再说”,大羌诡秘地笑笑,“给你一个惊喜。”
  “是么?好的,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惊喜了,哈哈。”
                 
                 
  138
                 
  与其说是个惊喜,不如说是个意外。
  给我开门的不是大羌。
  是徐允。
  “怎么了?进来啊!”看我愣在门口,徐允一把把我拽进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大羌呢?你们不会……不会是来真的吧?”我突然
想起以前曾当着徐允的面儿拿大羌开过玩笑。
  “成你之美,不好吗?”徐允妩媚地看我一眼,“随便坐,大羌在洗澡。”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屁股坐下,“怎么一点儿迹象都没有?操,怎么几天不见事
情就变得这么复杂?”
  “复杂吗?你不是说男女之间应该是简单的吗?”徐允在这儿就像在自己家,她给我沏
了一壶龙井,“听说你无家可归了,嘿,让你们家小陈言赶出来了吧?”
  “嗯”,我掏出手机、香烟、钥匙,一古脑全都扔到茶几上。
  “你肯定又欺负人家了”,徐允在我旁边坐下,“陈言是个小可爱,有时候连我看了都会
妒忌,呵呵,比你以前那个孟瞳妍可强多了……”
  “没事儿你说她干吗?”我打断她,“现在已经够烦了,别再给我添乱。”
  “不是吧,衣峰?你也会害怕?”徐允惊呼。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端起茶杯,“过去的事情不想再提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想那么
多干吗?再说,我跟孟瞳妍根本就没什么,无非就是同居过。”
  “哟,你说得轻松”,徐允白眼一翻,“你没损失什么,可不代表人家也没损失。”
  “去你的,说感情的时候别总跟我讲损失,整天弄得跟他妈做生意似的,多没劲!”我
靠近徐允,小声问道,“咱俩那事儿,大羌不知道吧?”
  “什么事?”徐允明知故问。
  “没事儿”,我笑笑,“没事儿就好。哈哈,他妈的,年轻的时候总是做错事儿,现在不
能再错了。老了,输不起了。”
  “谁老了?”大羌提着嗓门出了卫生间,身上裹着块白布。
  “你小子别这么放肆,先穿衣服去,我他妈看了白布心里不舒服。”
  “要喝啤酒吗?”大羌套上T恤。
  “喝茶吧”,我晃晃手中的茶杯,“徐允说咱们都老了,改喝茶了,哈哈……”
  “我觉得衣峰你最大的特点不是能言善辩”,徐允冲大羌笑笑,“衣峰的特点是假的也能
说成真的。我刚才哪儿说你们都老了?”徐允转向我,质问我。
  “没说么?我怎么记得你说了。操,真他妈老了,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还好你不是坏人,否则……”
  “否则不知道还要有多少漂亮的小女孩儿惨遭我毒手,是吧?”我打断她。
  “这是你的优点”,徐允给大羌也倒了一杯茶,“你如果没有了诚实,做个黑社会老大什
么的,肯定没问题。”
  “得了,别奉承我,黑社会老大会被老婆赶出家么?”
  “真是陈言赶你出来的?”大羌坐下,端起茶。
  “三更半夜的,你以为我会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看着大羌,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
  “又因为什么花边新闻?”徐允问。
  “女人要想吃醋,哪管你什么新闻不新闻。这玩意儿不好控制,我他妈哪有那么多时间
天天琢磨女人心思。”
  “陈言不会无理取闹的,可能是跟你开玩笑”,大羌安慰我,“一会儿肯定会给你来电话。”
  “不可能!”我比谁都清楚,陈言这丫头真要是顶起牛儿来,几根桩子都拴不住,得了,
我想,今晚就先由着她吧,反正老子也找到地方落脚,“哎,说说你们俩的事儿,哪天开始
的?”我问,“看起来时间不短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怕你笑话呗!”大羌不好意思地说。
  “还不是怕你嘴巴太臭,把我们的好事给熏坏了!”徐允也在一旁帮腔。
  “得了吧你”,我问大羌要根烟,“我说徐允最近怎么老实了呢,电话都不舍得打一个,
原来让你给调教了,哈哈,以后你可得当心了,她嘴巴刁得很,动不动就蹦出几句荤话来……”
  “还不都是让你逼的?!”徐允愤愤不平,“要是大家都由着你说,那你还不无法无天
了?!”
  “原来你是为民除害,哈哈,你们给我安排个睡觉的地方,我今儿个真的不走了,你也
死心吧”,我转向大羌,“陈言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困了?”徐允问我,“找你商量的事儿还没说呢。”
  “什么事儿?”
  “我们的婚礼定在阴历七夕,想找你做伴郎”,大羌说,“如果陈言同意,让她做伴娘。”
  “不是吧?你们,你们这就,这就结了?”我惊愕地张大嘴巴,“这他妈也太快了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们,你们真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不是,谁会拿结婚当儿戏?!”
  “是真的!”大羌肯定地说。
  “好吧”,我说,“那我就做你们银河上的那道彩虹,架起一段姻缘。”
  “陈言会答应吗?”大羌问我,“也不知道她乐意不乐意。”
  “如果她不乐意,你还打算找谁?”因为确实不知道陈言愿不愿意,所以,我最好先问
个明白,省得我这边充大头了,出什么意外,而那边又毫无准备。结婚可不是闹着玩的,确
实。
  “还有一个人选”,徐允说,“多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跟陈言最配我们,毕竟多水是个
外人。”
  “你帮忙跟陈言说说吧!”大羌说。
  “好的,我试试”,我摆摆手,“你们也看见了,我那个小不点儿让我给宠坏了,连我都
能赶出门来,我可不敢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那就麻烦你了,一哥!”大羌不无感激地给我斟茶倒水。
  “喝完就睡了”,我一饮而尽,抱过一个沙发靠垫,“困死我了。”
  “要不你跟大羌睡卧室?”徐允不怀好意地开我玩笑,“让他在结束单身之前,跟男人
睡一次。”
  “得了吧”,我笑笑,“你们一会儿小点声儿就行了,别吵得太凶!”
  “那就委屈你了,一哥!”大羌也笑笑,扔给我一条毯子。
  “不要这个”,我把毯子又给扔回去,“一会儿帮我把空调给关了,我不习惯睡觉开空调。”
  “好的,要是热了你就自己开,开关在那边墙上。”
  “知道了,你们赶紧进去忙吧,别管我,我要睡了”,我揉揉困倦的双眼,“明天早晨走
的时候我就不打招呼了,你们一会儿悠着点儿,别把床板晃悠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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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早餐。
  陈言又是一宿未睡,奶奶个球的,这不是成心找病么?
  “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刚一进门,陈言就来了劈头盖脸一通骂,“电话也不开机,一
晚上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没有啊”,我无辜地说道,“我哪儿关机了?”
  “你再说没有”,陈言扑过来,“拿出来给我看看!”
  “开着呢”,我掏出手机给陈言。
  “哼,故意把频道换到2,你当我是傻子啊!”陈言重重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手机哪有频道?”我拿过来仔细瞧瞧。操,原来陈言说的是通话线路。呵呵,不知道
怎么弄的,确实换到了线路2上。
  “我不懂这个!”我装糊涂。
  “哼,限你两秒钟之内向我道歉,并且让我觉得理由充分,容不得反驳”,陈言拿过我
买的早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还有就是,限你一分钟之内,再说一件咱们以前的事情,
必须得让我笑,如果我不笑,那你就不许吃早饭。”
  “一个朋友在摔倒的过程中我扶住了她,这不需要理由,因为大家都是人,而且我也善
良,这就是理由。”
  “你?”陈言显然无法反驳,我想,她比我还要善良。
  “让我笑!”陈言放下油条,闭紧嘴唇,做誓死不笑状。
  “我记得今年38妇女节我送了你一件礼物,是一句话,你还记得么?”陈言不张嘴,
不说话,也不点头,“是晚上给你的,在咱们床上,我记得我说,今天是你的节日,你最大,
你翻身做主,所以我每年的今天都要让你在上面……”
  “嘻嘻,你个大色狼,记住的净是这样的事儿。”
  “这不好么?反正你笑了。”我长吁一口气,拿过陈言吃剩的油条,就着豆浆,吃了起
来。
  “你昨晚上哪儿了?”陈言的口气软了下来。
  “大羌那儿”,我边吃边说,“他跟徐允阴历七夕结婚,让咱们做伴郎伴娘,怎么样?有
没有兴趣?”
  “啊!”陈言惊呼,“顾欣她姐阳历八月二十日结婚,比他们早5天,也让咱们做伴郎伴
娘,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办?人家说一生只能做一次。”
  “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妈的,平时不结婚的时候大家一堆一堆的,怎么赶上今
年全玩这块儿了?奶奶个球的!”
  “昨天晚上顾欣跟我说的,本来是找她做伴娘的,可她没有男朋友,所以就找我帮忙了!”
陈言自豪地说。
  “为什么不能做两次?”我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能做一次,做两次不好”,陈言说,“会有霉运的。”
  “我才不信呢!”
  “随便你,反正我就做一次。要做你跟别人做去。”
  “你得了吧,我要是跟别人做,还不把你气死!你个醋坛子!”
  “哼!你才醋呢”,陈言噘起嘴,“人家在乎你也不行,是吗?”
  “行,行!”我把她抱起来,抱进卧室,放到床上,“你赶紧睡吧,今天画展正式开始了,
我得过去看一下。”
  “不!我也要去!”陈言不肯上床。
  “乖,听话”,我把她按住,“一晚上没睡觉怎么受得了?!你先睡,睡醒了给我打个电
话,我派车过来接你。”
  “嗯,这还差不多。”
  看陈言睡去,我简单梳洗一下,换件衣服,然后驱车直奔世贸中心。
  多水已经在了。零零碎碎地也来了一些参观的人。
  今天的老牛变成了殷红的西装革履,配上略微灰白的头发,人显得格外精神。他领着我
先后认识了到场的几位市政领导,然后,把我拉到一旁说,主办方对我和多水的评价很高,
有可能这次我们要火了。
  这当然正是我所想要的。
  我的目的就是再一次造成轰动,像前些年还在上学时的那次一样,尽我所能地把五大狼
之一这个名字以及与这个名字相匹配的作品大范围地散播出去。
  人来的越来越多,称赞之声也不绝于耳。
  午饭过后,我趁休息时间给陈言打了个电话,她已经醒了,我因无法脱身,所以让老牛
找人把她接了过来。
  大部分作品都是陈言之前见过的。
  本以为不会再给她带来什么视觉上的震惊,可是没想到,看过之后陈言竟然告诉我说,
所有的作品摆在一起来看跟分开一幅一幅地看时效果不同,看单幅的时候,那种新鲜的感觉
只存在于细节处,而此刻看起来,那种新鲜感已经升级成了一种内心巨大的诱惑和刺激,有
一种流动的情绪奔涌其中,就好似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暴,让眼界豁然开
朗,心灵也洞开了,而只是,眼睛有些招架不住。
  起初我以为她是瞎说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用了心的。
  画展的第二天,杭州的各大报纸对此次画展做了重点宣传,其中,有一篇文章就与陈言
的说法不谋而合。
  当然,更多的报道是有关我和多水的。
  我们成了真正的先锋——在此之前没有人尝试把国画、油画两种风格相融,或者说,从
来就没有人融合得像我们这么融洽、完美。
  多水非常开心。
  我也开心,不过,有时候当着陈言的面儿,我不便表现出来。
                 
                 
  140
                 
  画展结束那天,博波彩的一干人等都来了。
  与之同来的,还有我的厄运。
  顾欣带了一份当天的晚报上来,看到我就阴起脸。我问怎么了,顾欣不说话,只是狠狠
地把报纸掖进我怀里,然后自顾看画去了。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地打开报纸。“啊!”我当场差点儿晕倒,“奶奶个球的,这他妈谁
写的?多水!你过来!”我喊多水,“这是怎么回事儿?”多水过来,我指着报纸上的两行大
字:国画油画,风格嫁接,郎才女貌,艺术连理,一脸愤怒地问道,“谁说咱们连理了?操,
你他妈让我把脸往哪儿搁?我怎么跟陈言解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多水有些委屈,“那天记者采访我,问我会不会因为这次画展
对你产生敬佩或者仰慕之情,我说……我说会,所……所以……就……”多水胆怯的脸上写
满恐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愤然丢下一句话,招呼都没打,直接下了楼。
  “我先走了!”我在楼下碰见老牛,“剩下的事情自己搞定!”我把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的
报纸扔了过去。
  “怎么了?”老牛也是一脸无辜,俯身捡起报纸,“你上哪儿去?”
  “甭管我上哪儿!”我掏出手机砸在地上,手机摔得粉碎,“也别给我打电话!妈的,以
后找个会说话的跟我合作。奶奶个球的,全他妈都毁了!”我全然不顾老牛的阻拦,直奔停
车场。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一进门,陈言看我不高兴,贴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没事儿”,我闪开,“操,真他妈撞邪了”,我把刚才上楼时买的晚报给陈言,“你可
以生气,但我要事先声明,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你?!”陈言翻到那篇报道,“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陈言双眉紧锁,皱起眉头,
问我。
  “我不想解释”,实际上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想告诉你,这上面写的没有一
点儿是我自己的意思,是多水乱说,记者瞎写的……”
  “哼,我才不信呢?报纸还会有撒谎?!”陈言摔门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想追,没用的,我想,完了,这次的事情闹大了。
                 
                 
  141
                 
  闭幕式因为没有我的出席,惹得主办方很是不高兴。
  不过还好,该给的钱全都给了。
  钱是老牛亲自送到博波彩的,那是陈言离去的次日,顾欣刚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承认陈言
在她那儿。
  老牛上来的时候我正在气头上。
  他什么也没说,识趣地把钱放在桌上,然后悄然离去。
  我恳请顾欣让我去找陈言。顾欣说,陈言吩咐过了,说这些天不想见我。
  我把当天报纸的事情解释了一下,顾欣也不信,她不相信报纸也会撒谎。
  操,这他妈什么世道?!
  看来把多水找出来当面对峙也没用了,我想,反正大家都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总不
至于让我因为这件事情跟报纸打官司去吧。
  操,这种因文字闹出的纠纷,真要玩起来,还不知道要玩到他妈的哪年哪月。
  整整一个下午,顾欣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终于给了我她家的电话号码。
  我如获至宝,快步冲下楼去,找个没人的电话亭,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通。
  “你好,顾欣现在不在,您是哪位?”陈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言是我,衣峰!”
  “你?!”
  “别挂”,我怕她挂上电话,赶紧说,“别挂,我只说两句话。”
  “说!”陈言的口气生硬而简短。
  “你又抽烟了?”我问,“怎么嗓子都哑了?”
  “还有一句!”陈言冷冰冰的语气霎时降到了零度以下,在烦闷的空气里,我感觉不到
丝毫炎热,周身环绕的全都是冷气,内心深处,已经结起了冰棱。
  “我爱你,你是唯一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平静一下心跳,“我晚上在乡
间小村等你,你可以不来,但我会等……”
  “啪”,她把电话挂了。
  “打过了?”顾欣看我回来,问我。
  “嗯!”我点头。
  “陈言看上了我家楼下的一间房子,房东刚搬走,陈言打算过两天租下来。”
  “操!”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刚才电话里,陈言怎么说?”顾欣问我。
  “晚上我在乡间小村等她,帮我说两句好话吧”,我哀求道,“我他妈真是无辜的,我都
说过那堆狗屎汉字跟我无关了,你们还想让我怎样?你说我还能怎么样?”
  “哼!”顾欣一声冷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随便你怎么说”,我无奈地摇摇头,“小毛呢?刚才不是还在么?”
  “买汽水去了。”
  “待会如果洪波过来,我们还没回来,帮忙打个招呼,就说我找小毛有点重要的事情,
办完就回来。”说着,我拎过肩包。
  “那汽水怎么办?”待我下楼,顾欣冲到窗口,问我。
  “一会儿加倍”,我说,“小毛是去前面超市了么?”我指指门口。
  “嗯!”顾欣点头。
  ……我在门口等了不一会儿,小毛扛着一箱汽水过来。
  “先放传达室”,我把箱子接过来,“跟我去咖啡馆聊一会儿,我好像要出事儿了”,我
说,“我已经请好假了,不用着急回去。”
  “你不会真信我上次说的话吧?”小毛要了一杯摩卡,而我,依旧是意大利。
  “信!”我坚定了一下语气,说,“前两天报纸你也看了,陈言已经搬出去了,你说,能
不能感觉到什么?”
  “你眉头锁着一块青红,肯定犯了桃花劫”,小毛说,“不过我估计事情没那么简单,发
展下去有可能比这还要复杂,我感觉有些模糊……我说你不是真信吧?我说的可都是直觉
啊,不代表科学观点……”
  “我要的不是科学,要科学的话,就不找你了”,我给他打气,“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不会吧,你?”小毛以为听错了,“这是不科学的。”
  “知道!”我不耐烦地和一口咖啡,“只要能让陈言回来,我管他科学不科学。”
  “我只是有一种要出事儿的感觉,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破解,我不懂啊,真的,我就
是感觉到了,然后说出来。就这么多,没其他的了。”
  “有这方面的高手介绍么?”
  “你来真的?”小毛吃惊的表情告诉我,他不相信我衣峰也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依
靠迷信来维系自己的爱情。
  “是真的”,我说,“喜欢一个人是无畏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认识的”,小毛歉意地看看我,“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操!你爷爷不是半仙儿么?”我大声嚷道。
  “小点声!”小毛提醒我,“他是,可我不是!”
  “行了!你他妈也不遗传点儿好的。你说你要也是半仙儿,那你多牛逼!”
  “我也想,可是光想没用。”
  “算了”,我长叹一口气,“得了,看来我只能自己扛着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不信
这个邪,我他妈不把这丫头给弄回去,我就不是衣峰!”我恨恨地,连把空气咬碎的心都有
了。
  “爱情能把一个人逼上绝路。”小毛笑笑。
  “可是没办法”,我说,“不走绝路,她不跟你。”
                 
                 
  142
                 
  六点下班。
  六点三十分,我喝光了第一瓶喜力。
  紧接着,没过多久,酒吧开始沸腾起来,白色的、红色的、黑色的、漂亮的、不漂亮的……
拥作一团,在同一间房子里进出,在同一片空气里,不计时地消费夜里的感情。
  他们全都准备好了,而我没有。
  他们是等待出发的车子,而我是个空旷的车站,我在等待——到达。
  八点三十分,陈言没来,我重又叫了半打喜力。
  香烟是陈言上次给我的那种,绿色的,万宝路,或者叫软口妈啵,这个名字是陈言起的,
她说她喜欢。
  其实我也喜欢。
  九点十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又来了。
  音响里的音乐换成了真枪实弹,乐队早就换了,这拨的水平要好一些,歌手的嗓子好听
多了,而且风格也换成了BLUES.没有人理我,我也不理别人。这样很好,我是独立的,我
好像又是不存在的。
  当然,我不存在的时候,他们也不存在。
  十点钟,开始有人点歌。
  最好听的歌是乐队唱得最差的——老鹰的加州旅馆。
  我喜欢吉他手旁坐着的那个弹BASS的女孩儿,我觉得她长得很干净。说不上是否漂亮,
我只是觉得干净。
  我掏出300块钱交给服务生,告诉她我想听一个干净的歌儿。服务生误以为我要乐队伴
奏。她过去之后又回来,问我要听谁的。我说,“PINK.如果乐队水平不行,可以放这个”。
我拿过书包,找出一张THE WALL.“第二首歌”,我说,“音量开到最大。”
  服务生去了。乐队暂时停止。
  DJ把我的唱片塞进唱机,接着,我听到耳畔传来温暖而熟悉的声音,慢慢地,大音量
的音乐像夜色那样铺开,继而,又像灰尘那样炸开。
  整个房间弥散着一股清淡的老PINK的迷人芳香……
  Mamma love her baby,And daddy love you too……And the sky can look blue……Ooooh
baby blue……Ooooh baby,If you should go skating,On the thin ice of……a million tear stained
eyes……Don`t be surprised,when a crack in the ice……
  我喜欢In the thin ice里的那种温暖中透着些许冷静和起伏的心情。
  Don`t be surprised,when a crack in the ice!我这样告诫自己。
  我相信陈言一定会来。
  我相信,一定会的。不管我们之间是否也出现了裂痕。
  十一点一刻,我玩了一会儿飞镖,然后回去开始我的第四个半打。
  喜力有个喜气洋洋的名字,适合在开心的时候喝,也适合在不开心的时候想找开心的时
候喝。
  我总是不停地换啤酒的牌子,跟音乐不同,音乐我只听PINK,而啤酒,我什么都喝。
  又过了一刻钟。
  在欢乐和闷闷不乐中沉沦的人们开始攀升,他们挤进了一个高潮。
  这个高潮属于夜晚,属于酒吧,属于这里的每个人。
  他们存在的时候,我也许不存在。
  陈言不存在的时候,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接近十二点。我看到她进来。
  没有人注意我。我在最漆黑的角落。陪伴我的只有还没撤走的空瓶子、空气和空荡荡的
心和肺。
  我不知道她是否和我一样。她有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但她人很漂亮。
  她依然还是那个习惯。
  她习惯说一句话,然后自然地舔一下上嘴唇,她的嘴唇其实很性感。但我不喜欢。
  “过来坐啊”,看她离开吧台找位子,我站起来招呼她。
  “你?!”她有些意外。
  “我在等人!”我说。我可能喝醉了,我想,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不再是音乐,而是我的
情绪。
  “前两天的事情,我想道个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笑笑,我可能笑得很不自然,我发觉她有些怕我,“喂——”我
拉住路过的服务生,“再来半打。”
  “你喝了多少?”她问我。
  “不多”,我指指桌上和地上的瓶子,“两打,还没你水多。你看,我……我都没怎么上
厕所。”
  “……”她不知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欠身起来,“刚,刚说厕所就想上了,你……你先喝着,不,不够再,
再要。今天我请客,我,我他妈心里不痛快。操,你,你说我,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我,
我……我不行了,你等我!”我提着裤子进了厕所。
  “你什么意思?”我迷瞪瞪地回到座位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什,什么什么意思?”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脸,我的心突然抖了一下子,我看清了,
那是陈言,那是陈言!我酒醒了大半。
  “我,我从下班开始过来等,等你,你,你看看几点了”,我拿过桌上多水的手机在陈
言面前晃了晃。
  “滚蛋!”陈言一把打开。手机掉到了地上,后壳摔开了。人多人转过身来看。
  “看,看什么你们?操,操你妈的,你,你们再看,老子砍了你!”
  “砍个屁!”我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天上就出了星星。星星满天都是,可我似乎从来
都没见过这么多。
  “我也是路过这里”,多水解释道,“我刚进来还不到5分钟……”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言一个耳光重重地刮过多水美丽的脸,我的心又抖了一下
子。
  “你,你他妈有,有种再打一次!”我吼道,可话未落音,又过来一个大嘴巴。
  “快打电话报警!”我听酒吧有人催促报警,霎时,清醒过来。
  “别人家的私事儿你报个屁警?!妈的,你以为警察是你亲戚?!奶奶个球的,你以为
你叫他来他就来?!没准儿这帮孙子正在家陪老婆孩子呢!”我大吼。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酒吧也安静了许多。
  “哼!”陈言扭头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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