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克 ⊙ 树杈笔直而且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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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六部诗集的随意阅读与刻意批评

◎桑克



0.引子

  这是一个各行其是的年代。有关这个年代的乐观认识在我将要面对的六部诗歌小册子之中并没有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一个显著的位置上,如果说这六位因为某种特殊缘故集中在一起的作者有一个勉强可以说得上的共同特征的话,这恐怕倒是其中较为不起眼儿的一个。通常他们采取了他们自己认为比较有效的方式面对自己的写作对象,这种清晰的自信使他们看起来具有一种连绵不断的力量,即:看不出有什么外在的东西能够迫使他们突然中止这种广大市民认为迹近疯狂的反复书写的行为。但从传媒以及狭义的文学批评工作者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们在作品中涉及的部分内容已渐渐具有成为当代汉语文化界一个显要命题的可能。 
 
1.臧棣:《燕园纪事》

  他的汉语诗歌写作技术程度使他获得了较为广泛的声誉,而他最初被他的同行们认识却是因为他的一篇具有较为罕见的专业水准的以当下汉语诗歌为主要材料的诗学论文,这给许多人以一个错误的印象:他主要是一个理论与批评工作者,而额外对诗歌写作也具有相当的才能而已。事情的本来面目却是相反的。这种非常必要的澄清对于精心阅读他的第一册正式出版物的行为来说具有规划基本范围的作用。
  时间对他的作用并不像对其他人(比如说我)那样明显,这一方面说明在他之内决定生命状态的力量比较均衡和强大、在他之外的日常生活比较安定、他的写作具有较为强烈的稳定性(这对理解他个人在作品中的声音的位置是有必要的:他的声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与作品自身的声音平行,至少要高半个头,而且这声音发自一个有教养、富于同情心、心思缜密的当代观察家之口)而外,也说明他也具有相当保守的一面,如果把这种保守理解为对古典艺术精神的尊重,或者他已狡猾地将巨大的变化的雄心隐秘地置放于"句"、"句群"(而不是像法国二十世纪初超现实主义者那样对诗歌文本的整体结构进行革命性的颠覆)之中(将这种特征视为对风格的努力也同样准确)的话,那么这种比较主观的认识将使深入阅读变得富于对立式的、挑战性的趣味。至少从这种貌似矛盾的关系中阅读者可以看出一个有节制的诗歌改革者的形象,同时它也暗示出语言的逻辑功能已被摆在十分重要的枢纽地带。
  通过一组统计数字:全册中写于1993年的作品3首,分别修改或完成于1994年、1996年和1997年;写于1994年的作品3首,其中1首修改或完成于1996年;写于1995年的作品59首,其中修改或完成于1996年的14首、1997年的1首;写于1996年的作品29首;写于1997年的作品13首;未注明日期的作品1首,至少可以看出两点,一:作品完全可以代表九十年代的作者个人在诗学上的努力程度,显示作者自己编辑这本小册子的鲜明动机和所暗示的诗学主张方向;二:作品的修改或完成时间的跨度表明作者严谨的写作态度以及作者的固有写作方式,这对同行的写作是有一定的启发意义的,对于批评工作者理解中国九十年代汉语诗歌写作则提供了较集中而且具有代表性的文本,这种相当规范的意识正是作者专业化的修养的具体体现。"为□□而作"或"for□□"的作品17首,除作者对所献者的感情以外,作者在这样类似借用的形式中找到了一种崭新的而且是固定的可以开拓下去的当代系列题材,而且其具象化的形式主题(如古琴、苏格拉底之死等),与被献者之间构成了一种暂且可以称之为"互动"的有趣关系。
  他对句法中比喻句发展性的运用与研究可以说构成了当下一片迷人的诗学风景(如果一个专业感觉良好的教师能够敏锐而认真地从技术角度总结他全面的对当代经验的整合能力的话,那么对当代汉语诗歌基本体式的营建则并不会有一个把手也抓不到的沮丧感觉,从这个角度说,他是有某种标本的意味的)。一个普通的比喻至少可以使诗歌的面目具体而免于抽象的难度的考验。而一个精心设计或者经过训练获得的比喻则可能提供独特的体验和独特的美感以及想象力所产生的惊人的的快乐。譬如:"……令一双大手/在夜半,像飞掠峭壁的一对枭鸟。"(大手的速度显示急切,飞掠峭壁是一种冒险,枭鸟则暗示这种抚摸的阴险。整个印象鲜明艳丽)"时光被慢慢品尝,像进口的意大利巧克力"(时光的珍贵,被咀嚼,时光的质感,更重要的是喻体所暗示的时代感和当下的文化色彩,使"时事"在每一个角落都找到了一个临时性的雀巢)"……苍蝇/像英文单词一样飞舞,拼写着/在《韦伯斯特大词典》中查不到的/讨厌的同义词。……"(比喻中想象力推进的范例)等等。而在其他甚至是比刚才所论述的范畴更广泛的汉语写作技术领域中,他对写作技术的有效实践可以说是九十年代最成熟的写作实践之一,否认他的技术和对材料开掘方式的当代影响需要的何止是蒙上眼睛的勇气。
  实际上仅仅从写作本身来分析这本小册子就足以引起我与其他同行的讨论兴趣,如果将谈论范围无限制地扩展开来的话,他涉及的社会问题、中国风俗和道德矛盾以及较为时髦的女权主义等等都能够催生出更多的文本之子。但对他的系统、全面的技术分析已为专业批评工作者的未来准备了丰富的晚餐的配料,我作为一个隔岸观火的同行只能浅尝辄止。  

2.西渡:《雪景中的柏拉图》

  其实最让我感到惊诧的是他较为少见的对待尘世的忠厚态度以及同样少见的洞悉某种深邃的秘密之后的不动声色,这对理解他那种宁静而华丽的诗歌面貌的统一性有帮助。
  这些年,他的进步之显著对我所构成的写作刺激在所有的当代反应中相当强烈。他不断提供有力而又较为完整的作品证明他写作生命力的旺盛和他的较为少见的勤奋与刻苦。
  他的严谨在这本小册子的编辑体例和所选作品的质量方面得到了完全的体现,这甚至比某些按照常规应该严肃得多的老资格的写作者们显得更加沉静。这或许构成了被某些批评者无意忽略的基本原因之一。但我深信"静水深流 "这句西谚对他而言是非常合适的。
  在他八十年代的作品之中,固然受到了某些现代主义诗歌受惠者的有益影响,但他还是及时地在扎实的比较之后辨别出自己在当时尚显得微弱的道路。他面临着许许多多的问题,现在看来突出的也不止下面涉及的与我们关系较为密切的两点,一边是复杂的不断被扭曲的、飞速发展的人文主义精神的处境,另一边是在这个汉语诗歌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暂时显得极为重要的汉语诗歌基本技术的着重强调和大力探索、潜心发现诸问题,在当时他在汉语诗歌的一个较为偏远的邻居——欧洲雕塑中找到了可以转换的有效因素,这种独立的结果使他从当时普遍的象征与民歌风的高尚追求者行列中将自己的影子分离出来。但从他无意中形成的词汇表中我们照样能看到一个青年对生活之美的绝望和他的丰富的幻象,尤其在八十年代向九十年代交接守夜权的时日里,这种精神性的活动与写作技术的积极摸索交织在一起的情景对于写作技术略有进步的今天应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提示作用。
  当九十年代以意想不到的貌似眼花缭乱的方式开始自己的秘密航程的时候,他在"卡斯蒂丽亚"、"但丁"、"十四行"中率先构造了个人能力的寄居所。当某些阅读者被这些似乎存在着地理距离(实际是文化修养的距离。这在未来的任何一个时段都不可能再是问题)的词汇所迷惑的时候,另一些简单的或聪明的阅读者至少通过来自"借用"一词的启示找到了一些具有价值的线索。而他以各种手段持续不断围绕着一个特定写作对象形成作品的推进方式不仅巧妙地避免了当代某些同行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写作带来的小毛病,而且主动地把自己置于这种复杂压力之下的勇气将迫使他自己的想象力和语言积累的能量发挥到可能性的最后边疆,而在作品的表面形态上这也将对宏大主题构成有利的支持。或许这把刀对个人的私生活的手术来说显得过于庞大,但写作的表面形态从理论上讲是不可能企及写作的真实动机与内在秘密的,所以从作品的绝对独立性角度看,这种将一种东西在扩大过程中演变为一个或多个其他东西的方法正合于写作的基本规律,从而在所谓的客观角度抵达无限世界有限边缘的某一层。 
  断断续续的沉寂兼休息使他进入思的房间,并且使他较快地脱离已有的正在变得越来越有把握的形式。这种实践的成果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彻底暴露出来。在新年的锣鼓与大雪之中,他照样留有绕着转的余音,但在表现的细节上他却早已不是对力量恋恋不舍的卡里古拉,而是让词语的关节变得更有韧性,语调的皮肤变得更有弹性,自然,随意,像一个找到秘密配方的东亚细亚炼金术士。他对写作均衡技术的理解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而同时他对时事世界的理解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一家工艺品商店,我们见到/一位戴眼镜的藏族人,他曾是/被人膜拜的灵童,在哲蚌寺/度过前半生,如今手不离计算器"认识的扩展,技术的发展,两手皆硬。与其说这是某种深思熟虑的思想的产物,不如说这是技术力量的激发使然,因为我们眼睛所视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能使嘴巴张开,只会使经验的储蓄率下降。换句话说,写作技术在特定的特殊的历史阶段的作用已经非常骄傲地暂时顶替了那个已沦为婢女的信仰("遗失在黑暗的历史过道")。

3.孙文波:《给小蓓的俪歌》

  他在将个人经验和公共经验进行忠实描摹与深刻剖析的研究方面做出的努力通过连续不断的作品突出地表现出来,同时将自己理所当然地列入一个看起来接近新时代的清明上河图风俗画卷的绘制者行列。不过任何一个对九十年代诗歌怀有模糊概念的保守分子都能够在他的数量较大的作品中找到那些被若干懒惰的批评工作者称为一般特征的技术标志以及对题材的选择嗜好。这可能暗示他巨大的包容能力或者某种程度上对稳定风格的藐视,这在冒险精神的鼓励下进行的所谓个人旅程已打上某个正在形成的略显痕迹的团体烙印,只是挑剔的阅读者仍能通过也许并不可靠的观察和样品分析找到他企求实现的与众不同的个人目标。
  他用舒缓甚至是优雅的语调将犀利甚至是夸张的进攻性灵巧地掩藏起来,而且是一个人同时又是许多个人声音的表演能力使他的整个作品形态具有类似意大利十九世纪轻歌剧的愉悦、漫不经心和鲜明的立场。但那种不能从容掩饰的认真态度却时常从整体格局之中不由自主地跳跃出来,提示有心的阅读者注意怎样及时地更换自己内在的应对储备。
  可以说对私人生活之外决定性实践的过分关注已给像他这样老实的写作者带来了显示一定级别的危险信号,虽然这在正常化的未来日常生活包括写作生活中将变得微弱,但是这一举动在今天仍然被认为是一只刚出炉的新口味的面包而被反复端详、反复玩味,它的解放意味在这个历史阶段中不仅意味深长,而且有必要被格外强调。在这个汉语诗歌其实尚感到陌生的社会高度分离化的环境中,完全可以断定这种反应是对较新的汉语诗歌写作技术深入测试的一个在材料开拓方面的出发点,当然这是将运用范围缩小为技术之后勉强得到的解释。而相应的智慧就变成绝对必要的而且是唯一的最坚硬的包装纸。
  他有较充足的时间用于仔细思量一个时代的果实/过失,他从中获得的利润正随小杂志页码的堆积而飙升。"……吃亏的事/如今我把它们看作是接受教育的一部分。"与其他写作者的一个不同之处在于他更注意叙述语气与句际之间的广泛的富有魅力的联系,把这看作是对单句的削弱或抛弃也未尝不可,只是节制在此处的压力要比以往简单处理文本时大得多,比如说对词汇的强调的尺度问题,句子饶舌的限度问题等等,都会在兴致盎然的时候给他泼上一瓢降温的冷水(把这点降低至细节的位置可能对当代的写作者的启示更清晰),但现在看来自由的活力却暂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无论是作为一种写作策略还是写作生命力的保证都有足够的理由被提到当代汉语诗歌写作的大事年表中来。
  
4.张枣:《春秋来信》

  "由于陌生之故,他的作品表面形态渐渐蜕变为古怪的代名词,这证明了某种心理距离和审美结果的存在,但将之只归结于异国生活的赐予却明显不公平,但它又的的确确可以无可奈何地充当一个适当的借口。"这是在初级阅读者中时常可以找到的障碍之一,但换种角度它却显示出其作品的独特风貌,同时警告阅读者不能按照当下某些共同势力完成的普遍印象来进行计算的简易工作。这使我想起究竟是从当代汉语诗歌写作的建设角度看待这些问题有价值,还是仅仅从个人写作借鉴的角度看待它更为明智。如果找不到准确的一针见血的方法的话,那么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的真实面目恐怕不失为一种严谨而有效的科学态度。   
  历史与欲望。不仅仅是因为其所取材料上的有趣,更主要的是其较严格地对于音律的把握为现代汉语诗歌基本体式中音律模式的建立与分类积累了经验(其借鉴的成分,包括本世纪三十年代汉语诗歌的实践,但更多的来自于现代语言音律建设的故乡,将之视为简易的横向移植未免幼稚,其熟练程度与自然程度可以为自己的独立身份出庭作证),譬如在《罗蜜欧与朱丽叶》中,其尾韵运用的变化规律是非常有价值的,我们试着用英语字母做代码来小结它的变化:abba cbbc def beb(其中f的韵母与d同属一个相似的韵系),它对诗意的顽强维持纯属本分之举(这对某些滥用自由权力的写作者而言是一个重要的提醒),而其在句子构成方面现代化的不卑不亢与活力便在如此的规范下反而更有效果,同时这一对相互制约的方式和当代位置/古典材料的双向挑战之间也构成了有趣的配合与呼应。但是在作品的最后形态上不仅很难看到他捉襟见肘的尴尬镜头,而且显示了他从容不迫地将诸种复杂的写作技术融合在一起的综合能力(其选择词汇的能力也许比这些能力更惹人眼目,华美,极端,对立,朴素,世俗等,巧妙地被撮合成心有灵犀的甲等夫妇)。 
  厨师。就像一个忠实于传统的卜者在扑克牌中任意挑选一张来强迫自己解释命运对自己的暗示,他事实上已经有意回避了关键性的问题。但作为刨根问底的讨厌的阅读者却通过代码的关系找到了其中与己有关的部分启示:各种各样的厨房专用名词略显琐屑的絮叨下面埋藏着可怜的生活乐趣。他与写作对象的实际距离比他应该在的位置要近,这使阅读者轻易地忽略了他四分之一局外人的身份。而他在词汇上的自由("厨师忍住突然。……")却暴露了他已轻松越过的宽阔地带。或许有一种致命的隔膜已经在暗中产生了作用,依靠部分想象力维持的汉语也许获得了回身审视的机会甚至是解放的机会,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实际上只是一个间接的安慰。   

5.张曙光:《小丑的花格外衣》

  对他早期/八十年代中期较为成熟的叙述作品地迟到追认几乎标志着当代写作已经具有了至少一个共同的基本特征:叙述与个人化不仅成为被关注的突出对象,而且越来越成为一个普遍被沿袭而毫不令人吃惊的基本技术、基本材料。正因为与此相似的其他缘故我才侥幸地萌生出现代汉语诗歌基本体式的建设工作已初呈端倪的过于乐观的想法。其实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以一意孤行似的写作方式重新建立了个人中心的强大信心。当然对于个人经验的精确描述以及基于此的人文主义层面的富于美感与伤感的引申所带来的技术细节肯定会引起更多的具有学习精神的写作者总结的兴趣。但要做得干净利索则要求日常语言训练在整体结构和语句的平衡方面、词句及修辞方式的锤炼方面付出与此相称的艰辛劳动。而语气、语调、沉思的氛围则多少与个人的生存状态有着密切的联系(这在当时几乎是天然的产物,如果放在当下的环境中则几乎是需要追求或者训练或者沉得住气才能获得的一种超常能力。目下的生存状态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它对写作产生的影响已经暴露出来,谁能够灵活地利用这种影响就将对他自己的写作带来明显的效益)。
  当他浮出九十年代浑浊的水面,他开始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紧不慢的新变化。开始是和知识有关的相应变化,一种更加现代化的新引伸义的出现使这种变化具有能够愉快接受的契机;紧接着是和写作技术有关的相应变化,一种以反讽为核心的比较全面的技术更新使他作品的内在活力得到了较大限度的提高。虽然他对新技术表现了继续扩展的雄心,但对人本身的更加关注使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曾经为之努力的个人道路,这次也许是暂时的回归由于新技术深厚底子的预设使他的作品发生了比较惊人的面貌上的改变:一种几乎更自由、更随意的调子顺理成章地成为那些富于韵味儿而平衡的句群的主旋律。一种古老的人类文明的魅力,一种当下社会生活的古怪显示,再加上一个具有丰富写作与生活经验的略带刻薄与伤感的从容态度,构成一个明朗的甚至是封闭的知识分子的内省的甚至是自言自语的迷宫。   

6.黄灿然:《世界的隐喻》

  对于当下经验的细读式关注和对以诗歌为化身的文明的潜在敬意,构成了他推进方式中的主架。当这种广大的联系与他个人经验以及其中隐秘部分发生关系的时候事情便向丰富多彩的复杂靠拢。但我们仍然从这些有限的近似于随意挑选的作品中发现相当清晰的若干相对而言固定的主题:对个人环境的诗意抱怨与分析;对个人出身的位置的犹豫不决而导致的沮丧,或者是对政治影子的间接剪裁;大多数的笔力运用于日常生活的有限再现与提升式的解剖以及某些言外之意的小享受等等。这至少证明诗歌写作材料本身的指意作用比通常所谓材料学意义上的作用巨大,这也从另一个角度揭示:写作材料的选择对于写作的意义方向是有着重大的不可忽略的影响的(甚至对写作过程中的技术细节进行的流畅程度和它自身究竟能够抵达多远也是如此)。当然这种差别只有在写作者的综合能力(主要是写作的技术能力)已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标准的时候才可能发挥它的威力。
  他在技术上的横向移植、精心实验甚至不惜牺牲某些暂时看起来比较保险的写作效果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一种独立的远见。但在某种外形上他已经将中年人的稳定性也引入进来。这就使他从早年追随大刀阔斧的革命风暴式的改革之中拯救出来,从而投身于局部的精致的变化之中。有时是严谨的貌似古典主义时代的技术形式,有时是相当自由化的"话";注意力特别容易分散,同时又有及时的明确的目的。他的变化多端的技术形式及语言节奏、自由的角度的骄傲及孤独的语境的尴尬,很大程度上得力于翻译的自我教育,和交叉地理环境(人文环境)的旁观兼参与的位置的长期作用。从而在平和的外衣下面包裹了一只深思而步幅灵巧的猫,令人无法估计它的爪子下一步挠向什么升值的线球。

7.结语
        
  这六件飘飘欲仙的衣袂在九十年代中国诗歌百衲衣上究竟在证明什么样的共同的诗歌观念和诗歌理想,简单的归纳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义。但我们至少可以看出它们作为一种真实的、夸张地说还带有粗糙的毛边的文本的存在对过去(甚至可以上溯至中国现代汉语诗歌的源头)的中国文学经验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并且把这种具有价值的怀疑演绎成当代文学伟大进步的一个积极的、充满活力的组成部分。



   1998.7.15.0:27-7.24.1:45警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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