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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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不好玩》

◎伊沙



韩东不好玩

伊沙

有一年我的一位朋友去南京,行前我就知道他此行南京惟一需要造访的人便是韩东。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惟一向我谈论的人物也是韩东。他谈到了他们见面时的种种细节,谈到了他们谈话的大体内容,他如此总结他的印象:“韩东不好玩”。
韩东的确“不好玩”。几年后当我也见过了韩东的时候,这个印象被印证了。所谓“不好玩”是指他绝不是一个幽默的人,不是一个性情外现的人,不是一个能够给人带来笑声的人(他讲素段子时除外),韩东确实不是这样的人。在我已交的朋友中,徐江、狗子都是“好玩”方面的杰出人士,现在我提到他们的名字,我的心花已经放了,我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继续说韩东,我的表情立即又起变化,笑容收起,恢复严肃。因为韩东就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人,严肃是韩东的本性。
去年两度在成都见到韩东的印象竟然是非常的不同。第一次是夏天,也是因为他的动议,我们在一起讨论一本书的编选,在讨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分歧,各执己见这本来很正常,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他的讨论问题的方式,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似乎那“艺术的绝对原则”(韩东语)只掌握在他的手里。夏天的韩东留给我的印象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当时我当着于坚、杨黎等人的面以质问的口气对他说:“你这么做跟知识分子有什么两样?你们第三代是不是都这样?”然后是冬天,我们去某山的渡假村编选那本书,因为有晕车的毛病总是坐在车的前部的韩东说他不能容忍我和于坚这两个“知识分子”总是在喋喋不休地谈诗,并在分配房间时强行将我和老于分开了,要和我住一屋,我们住一屋的结果是一连谈了几天诗,当然也不止于诗。云山雾罩,在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里,韩东又变成了一个特讲道理的人,讲的还都是大道理。很久没有遇到会讲大道理的人了,韩东真的有此能耐,将大道理讲成一种思想的快感。我记忆中的上一个人是我大学时代那个著名的刘老师——可悲的是现在我甚至不便公开地说出他的名字。我知道我自己是需要大道理支撑的人,我对自己身体的把握中有时需要摸着那些如今已被视为很酸的东西——理想?灵魂?韩东说的最多的是“立场”。我自认为是一个有立场的人。所以我在韩东的话语中获得了某种令人满足的证实感,同时也获取了颇多教益。能拥有韩东这样的朋友,对我来说是一笔财富。何况在十年以前,他就做了我在诗歌上的师傅。
丁当曾说过这样的一段话:在未来的中国,外国元首来访一定要见谁(指文人)的话,首先就该见韩东,就像当年到了法国一定要见见萨特一样。丁当认为韩东就是这样的一位人物。过去我认为这是哥们之间的评价方式,既好大喜功又十分幼稚。见过韩东之后我发现丁当的话说得有感觉。但我还是坚持我在过去的文章中的描述:韩东是中国文学的庞德。他往哪儿一待,哪儿立刻就会出上一批人,他早年在西安工作时是如此,后来回南京办《他们》时如此,90年代写了小说亦是如此。不论是为诗为文还是生活方式,韩东有着天然的对于他人的感染力和影响力——这便是我所理解的“领袖气质”,天生的。诗坛文坛有领袖欲的人多,天生有这种气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有些经常戳在我们面前的自以为是的“领袖”不过是文坛上的跑堂者。
能够在诗歌和小说两个领域内成就卓著又自成源头的人物从目前来看惟有韩东。我还要提醒各位他在“大散文”领域的成就,从早年的《三个世俗角色之后》到最近的《论民间》,都不是俗手可以完成的东西。韩东在各项领域的成就都不是量化的,这把他从著作等身却不知写了什么的人堆里拉了出来,从初级阶段的庸俗的文坛标准中拉了出来,他一出手就有意义,这便是韩东存在的意义。
最具文本意义的韩东反而是反对孤立地谈论文本的人,在成都的那几日里,他反复强调的另一种大道理下的做人。我相信他的话不仅仅是说给别人听的。我也借此修正了过去对韩东的看法:我现在觉得他的人本还是比他的文本精彩,不“好玩”但精彩。再说了,和韩东在一起的有限时间都不是用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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