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余华买别墅》(外四篇)

◎伊沙



小余咬老余

        我以为被余杰这样的人一口咬住是一件极窝囊的事。如今,余秋雨正在经历着这种窝囊。这是上天用来戏弄精明人的游戏方式?——这个以精明为旗的上海人?
        我之所以说老余窝囊是因为有个明摆着的前提存在,那便是这个小余反正是要咬人的,就看咬住谁的裤裆。尤其是当这个二十来岁的中国青年左手牵着索尔仁尼琴,右手牵着哈维尔,身后站着苏俄一百年来的圣人(我的丐帮同志王朔的如上描述堪称精彩绝伦),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地成为一名时代的道德审判官之后,反正他是要咬人的。
        我所看到的景象是小余一口咬住了老余的裤管,继而咬破了老余的裤裆,然后高叫着:瞧,他的屁股上有屎!在我等看客尚未看清这个屁股上到底有些什么的时候,老余已经以更高的分贝喊了出来:我的屁股上没屎,沾在我屁股上的东西不是屎而是其它。
        在那样的年代,谁的屁股上没屎?不光是在那样的年代,谁的屁股上没屎?我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年代,但我知道我裹在连裆裤中的屁股上有屎;同样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年代,但我毫不怀疑小余裹在连裆裤中的屁股上同样有屎,谁都别以为自己能一身干净地说别人。至于那个老余,你经历过那样的年代,你也经历过别样的年代,你就真的像你自己论证的那么干净吗?你自己明明没法干净却要拼命把自己打扮成一香喷喷的干净人,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你就大胆承认你屁股上有屎又怎么了?用不着被人摁下头来做那种姿态性的忏悔,你承认自己的问题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本来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但现在这一幕却演成了双重丑剧。这个小的以过去老人的那一套用道德玩人,强迫别人吃下自己屁股上的屎。在这样的年代,任何一个以道德审判官的面目出现的人都是可耻的。老余身在泥潭心系牌坊的问题暴露搅乱了如此好局——让我们一起来审判一下审判官。



余华买别墅

        在北京的一家报纸上读到作家余华将在颐和园买别墅的消息,这则消息采取了一种与作家同喜同乐的语气,一种颇似那首傻傻的歌谣《今儿高兴》般的语气。读后我颇觉别扭。
        为什么别扭?我是为余华在颐和园买别墅的事件本身别扭?还是为了那则消息?为了那种同喜同乐的氛围构成?有趣的是我甚至不能为自己找到一条像样的理由来说明自己的别扭,更不能用一种冠冕堂皇的道理来指责别人说这是不对的——那样的话,我就是反动透顶的,一种人皆可灭的反动。人家作为一名正当的劳动者,用自己辛苦挣得的钱为自己购置房产,人家碍谁惹谁了?这真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可我就是觉着别扭,尽管没有理由。
        是因为嫉妒?嫉妒,最基本也最通俗的人性,在我心中长生长灭。但这回不是。还在为卖一套普通住房而辛勤努力的我这回并不嫉妒。那么是仇富?我最烦的就是并不贫穷的仇富作家梁晓声。
        上个月我还在读余华大作《许三观卖血记》。还在为他的小说才能而惊叹。几年前我读过他的《活着》,我并不喜欢那个煽情过度的《活着》。早年写《现实一种》《河边的错误》的那个余华是我真正喜欢的余华。什么时候他放弃了一位先锋小说家的冷酷与尖锐而变成现在这种悲天悯人的民粹主义“准大师”了呢?我是因为他后来在小说里宣扬的那一套而感到别扭吗?
        那么我是烦他住进了颐和园吗?不不,我拒绝腐朽的隐喻。西太后住得,余华大师就住不得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作品中悲天悯人的民粹主义,复归传统的工匠式的“准大师”,初级阶段图书市场上不低的份额,搞不清楚的国际奖和走向世界的传说,正在逐步建成的中产阶级生活,传媒上那少年老成的说话和面影——说白了,是这个时代一个众望所归的“模范作家”的构成方式与呵护有加的周遭氛围(他业已成为无数小文人的理想化身)让我深感别扭。



孙周的失败

伊沙

        看看“百花”、“金鸡”的获奖名单,看来看去,也就是孙周导演、巩俐主演的《漂亮妈妈》还可以一说,那就说说吧。
        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等待着孙周。因为早年看过的那部《给咖啡加点糖》。那个片子在电影语言的运用及画面所展示出的造型力方面留给我深刻的印象,我甚至还记得在影片的结尾男主人公用手中的烟头烫破一个老头待卖的气球的那个既希望又迷惘的细节。那时就有人说,孙周的电影是第六代的。
        等我真的等来了徒有虚名的第六代,可还是没有等来孙周的下一部。其间只是不断看到由他拍摄的十分精美的广告,还看过两部由他出演的电影,一部是《冰上情火》,一部是《荆轲刺秦王》。孙周堪称中国最英俊的男导演,可他毕竟还是一位导演啊!
        直到《漂亮妈妈》。
        我对巩俐满意而对孙周失望不已,作为演员的巩俐终于证明了自己在离开张艺谋的呵护之后仍能十分不错。而作为一名导演的孙周则表现得既无想法又无才华。他终于成熟了。在中国一个艺术家的成熟会表现得多么可怕。那将意味着思想、感觉和艺术创造力的全面委顿,不再有来自身体的冲动,不再有个人必须面对的问题,心平气和全无冲动,除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风度,什么都没有了。
        我注意到这部片子的文学策划是一个叫王斌的人,我还想起张艺谋后来的一系列片子也是由他策划的,考虑到中国导演所不具有的独立性,难道是这个人让中国优秀导演的人文水平一下退回到讴歌真善美的层次?抑或是对近年在国际影坛上走红的伊朗电影的浅薄理解和庸俗借鉴?老外的趣味有时显得别有用心,对第三世界国家的电影,他们一方面要看你的脏乱差,一方面要看你的真善美。而他们自己呢?一方是娱乐大片所垄断的全球市场,一方是深邃的思想、深刻的人性和艺术的探索。他们想干吗?
        从“百花”、“金鸡”电影节的掌声里走出来的孙周,是失败的。
        获奖名单中可以一说的电影尚且如此,这样的评奖要它何用?



穿长衫的

        对某种知识分子来说,我就是一个天生的坏人,永不厚道。
        比如说在这一天,我在一本知识分子扎堆谈思想的杂志上找到一篇摩罗的文章,我在这一天里的娱乐生活就有保障了。的确,对我来说,余杰、摩罗、孔庆东这“文坛三跳蚤”的文章属于“幽默小品”。他们仨从不让我从中找乐的阴暗之心失望。
        这篇“幽默小品”其实是篇人物特写,名叫《穿长衫的徐晋如》。说的是由清华转学北大的一位爱好古诗词和戏曲的学生。能被“人物”写到的自然都是“人物”。此“人物”有何不同凡响之处呢?似乎正在于他的穿长衫。
        “听说他常常穿着古人的长衫,出入于北大各种场合。”——如果有位不穿衣服的人(现代?另类?前卫?)也同样出入于北大的各种场合,摩罗会不会写呢?他不是意在讴歌“兼容并包”的北大吗?
        “在塞万提斯和蔡元培的雕像旁,站着一位穿长衫吟古诗的学子,无论是西方文豪还是东方圣哲,都会欣然微笑的。”——我想塞和蔡作为雕像都不会微笑,但作为读者的我却开心地笑了,因为觉得不论是作者的思维方式还是他有心为我们描绘的这个场景都堪称滑稽。
        “用古代格律诗表达心声的徐晋如,也像古代文人学士一样有点名士风度。比如好喝酒,好谈女性,好讲幽默段子并为段子的幽默而洋洋得意。”——什么叫名士风度?好喝个酒好谈个女人说个笑话就叫名士风度,真叫我恶心!
        “忽然想起来,我读陈寅恪先生的照片,就老觉得他是宋代遗民。也许徐晋如的瓜子脸型和瘦薄身材使我不经意地想起了陈寅恪的形象,才毫无道理地认为他应该生活在遥远的、也远不美好的宋代。”——您是否闻见过僵尸的腐臭?这文字间弥散的气味,请闻一闻,也算是一重体验。
        读这样的“幽默小品”是开心的,我愿与您共享开心。如此开心并不轻松,所以我写成文字。



什么是阴,什么是暗?

        去年六月在成都,参加一个“电影与文学”的研讨会。于坚、韩东、朱文也应邀而来,再加上杨黎他们一大帮本地写诗的,挺热闹挺高兴的一次相聚。
        有一天四川大学来拉人去搞讲座,我和老于或者是因为善讲或者是因为爱讲而被推出去当代表。讲座结束以后,带我们去讲座的人说有一个人想见我们,但因为此人是东道主杨黎十分讨厌的人,所以最好私下里见。人家既然想见那就见见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便同意了。
        午饭时那人来了,一副赤诚相见的样子。那时“盘峰论剑”刚发生不久,他热心地问起会上的情况,我们就谈了许多,他又表现出一副要主持公道主持正义的样子。
        那天的天气非常阴暗,成都的天气似乎日日如此。
        我回西安之后的一天晚上忽然接到此人的电话,他说想在成都的《读者报》上组织双方论争的文章,他想请我来组织“民间立场”一方的。我就照办了。文章发出来我有些奇怪和不舒服,我的文章原叫《三段论》,发表时被改成《如此三段论!》,那不成了我自个儿骂自个儿吗?这就是此人的编辑风格和水准吗?我不相信。我知道他是在向什么人透露信息和变相表态。
        他在“知识分子绿皮书”里的话是他真正想说的:“伊沙切断了第三代诗歌对平庸腐朽的公众趣味反叛和革命的脉息,而把第三代某些诗人哄闹、阴谋、运动和操作的恶习,以及媚俗甚至同流合污的时髦策略发挥到极至。”
        我以为这个人说我什么都可以,这是他作为我的读者的神圣权利。他惟独失去了资格提及的词就是“阴谋”,因为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我还清楚地记得在去年六月那个成都的阴天里,此人与我频频碰杯,大谈我诗的时代意义是历史无法抹杀的。
        此人大号“杨远宏”,写四流的诗和三流的评论。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他的年纪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那种年纪,与一个已逝的时代相关。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3年5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