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园 ⊙ 这苹果树,这歌唱,这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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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衣板的几副面孔

◎曾园





我从多种渠道偷听到同样一个信息:许多女人对洗衣机非常不信任,她们认为洗衣机洗不干净衣服。这是不是洁癖?由于对心理学和纺织品洗涤史的跨学科研究所知甚少,我没有多少发言权。但我无意中观察到的一个细节为这个信息提供了旁证:在有些家庭的全自动洗衣机旁边,靠着一个有陪嫁嫌疑的搓衣板。我曾经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个可笑的刑具可能向我透露了温文尔雅的女主人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后来经过我拐弯抹角地打听,得知女主人有时用搓衣板洗衣服,“洗衣机太麻烦;有时就在搓衣板上揉巴揉巴。”我不禁为她在一定程度上保存了中华传统大为感动。当然,在感动之中不是没有一丝怀疑的。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凤凰台鲁豫在采访庄则栋时看到,拥有包括洗衣机、烘干机等一系列日本电器的家里,女主人庄佐佐木敦子正用搓衣板搓他们的毛巾。“前一衣带水的友人”加入了中国籍,不太可能就改变了生活习惯。就是说,洗衣板和脸盆一样,不需要从别国引进,各国人民自己都会发明。用不用搓衣板是一个不必提高到一个什么高度来讲的普通问题。
洗衣服这件家务事在唐诗中被宣传得有些过度。李白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杜甫的“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白居易的“江人授衣晚,十月始闻砧。一夕高楼月,万里故园心”……由“杵”和“砧”之间舒缓的碰撞声里,诗人们渐渐听出了些韵律。班婕妤在《捣素赋》里写得很细:“投香杵,加纹砧,择鸾声,争凤音……调无定律,声无定本。任落手之参差,从风飙之远近。或连跃而更投,或暂舒而长卷。”除了诗歌和音乐,难道就没有别的艺术形式表现洗衣过程了吗?摄影师们也偏爱把两三个说不定在巴黎获过大奖的“村姑”安顿在楠溪江边,棒槌在阳光中甩出一连串水珠,然后轻轻落在那件家织蓝布衣服上。回声传得很远,很远……
严格地说,搓衣板既短命,又来历不明,但它的确勉为其难地继续承担了保存文化的使命。张晓风去富春江畔,(为什么我总是要说起这些地方?)看到农村妇女洗衣用的搓衣板,如获至宝地买来带回了台湾。对旅游产品有免疫力的张晓风绕过了纪念品市场,直接把“他们正在用的”“一个搓衣板、一个凳子跟一个砧板买走”。至今,来访的人都能看到张晓风的工作室里“靠窗台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搓衣板”。如果有人问,张晓风就会丝丝入扣地解释:“你看它搓得纹都不清楚了,这个凹槽里头,好像还有点肥皂残留在里头。”
猛然问一个中国人搓衣板和音乐的联系,回答可能是“狮子吼”。其实不然,约翰·列侬组建他的第一个乐队时(还不是那个振聋发聩的Beatles),John弹的是一把央求他姨妈花17镑买的吉它,另一个成员Pete Shotton的乐器就是搓衣板。目前正热门的Zydeco音乐领域里有一个乐队,乐器除了吉他、手风琴外,还有一“架”搓衣板。在流行音乐的流变史中,我们总能听到不绝如缕的搓衣板的伴奏声。
我以外行的身份分别以指关节和指甲试过它的音色,尽管搓衣板可能无法胜任一段荡气回肠的Solo,但伴奏效果还不错,听上去蛮舒服、蛮朴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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