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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的不良气味》

◎伊沙



王朔的不良气味

伊沙

       王朔跟别人开战,我闭了眼睛不看,也知道该支持王朔。因为我知道王朔是怎么回事儿,中国文场上的“别人”是怎么回事儿,我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近期读他那本可爱的小薄书《无知者无畏》以及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虚晃了一枪的《我看鲁迅》,还有他连篇累牍的坐在茶馆里面对娱记的发言,感到自己日渐贫乏与单调的业余生活被小小的丰富了一下。在今天,对我这样的读者来说,王朔已难做到一言惊之一语吓之,但也常能引起会心的一笑,《我看老舍》那篇文字中的多处,他说张承志的理想主义是喝他人的血,等等。看过王的书,我自我总结说:王是用一名作家的视角和语言在说事儿,我则像他妈一个评论家(可我不是啊!我不是一诗人吗?),这就等而下之了,这是我随笔中的问题,我该向王朔学习。可是,立场归立场,观点归观点,我还是嗅出王朔文字间的一些不良气味,就像我虽热爱北京天安门,但还是无法接受卤煮火烧一样。
        港台文化是只鸟,可北京文化也不见得就是猎人。港台文化有四大俗,北京文化有四大支柱,四大俗咱就不说了(那是真俗),咱就说说这几根柱子:新时期文学的北京部分指的是王蒙刘心武呢还是王朔刘震云?我未见其不俗之处。“摇滚”俩字的底下不就是“崔健”俩字吗?除此还有谁能做支柱?北京电影学院的几代师生(这话尤其不像王朔的语言但特别大陆),不就是陈凯歌张艺谋吗?哪有那么大?至于最后说到的那家北京电视剧制作中心,我想老王还是不要卖瓜了吧。《渴望》这种北京大西瓜能解一堆人一时一地的渴,可就是无法成为支柱。汪国真诗歌、周国平散文、余杰随笔、北大为中心的学院批评、知识分子兼中年写作诗人群、紫禁城贺岁片、蔡国庆解晓东、屠洪刚黄格选、《北京的桥》、《前门情思大碗茶》、《今儿高兴》、北京特有的文学民工、“粉领文学”四大美女……这不都是五彩缤纷的北京文化吗?真俗是不是?可你要压人四大俗,从逻辑上说也得用你的四大俗来压,你用你的四根柱子去捅人家的四大俗,什么也证明不了。“不破不立”那一套还是让别人去玩吧,王朔一玩,拿东北话说就叫玩瞎了。王朔是一地方保护主义者?我来替他辩解吧:不是。他就是一个觉着家乡首都一切包好的北京孩子,以为牛逼一词就该天生在北京的字典里,北京人人人姓牛。
        读者诸君,请随我翻至《无知者无畏》目录(我这么做王朔会原谅我,他知道我在学院混饭),你会一目了然地发现,王朔的批评名单是:他自己、老舍、金庸、鲁迅(给他加上)。他的表扬名单是:梁左、海岩、艾丹、茅野裕娥子、他自己、《看上去很美》、《阳光灿烂的日子》、铁凝、《我是你爸爸》。文中提名表扬:阿城、陈村、史铁生、王蒙、陈染、林白、刘震云、马原、徐星、刘索拉、礼平、余华、张宇、莫言、贾平凹、王安亿、韩少功、张洁、阿来、韩东、朱文、须兰、张日文(日在文上,单字)、述平、何顿、徐坤、邱华栋,根据文外谈话还可以补充几个:丁天、棉棉、卫慧、狗子、张弛、石康……我不知王朔在干吗呢?他不是想当作协秘书长吧?王朔说我《一个都不放过》放过了两个人,一个是鲁迅,一个是我自己,他是想填补这样的空白以证明他的境界?至于老舍,有一种他是“老舍二世”的说法让他长期以来耿耿于怀,所以他得骂骂。金庸嘛,一个远来的和尚有着数以亿计的徒子徒孙,他太知道骂一下会是什么效果。王朔表扬了两种人,一种是他的哥们儿,一种是文坛中人——他的小说同行。前一种情况我也有,是个人似乎就没法避免,非常人性。后一种情况我则可鄙视王朔兄了,嗷,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呀!我怎么就忘了呢?怪我高看你了。与此对应的便是骂鲁迅。这是戏呀,王朔。只骂死人,不骂生者;只骂现象,不骂文坛,拣最具安全感而又最能让人风光无限的来骂,王朔,在此一点上你已和你讨厌的那个余杰差不多了。
硬努着骂鲁迅的人,往往露的是自个儿的怯,大人精儿王朔也概莫能外。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博士葛红兵刚刚掌过自己的嘴。去年我的诗哥于坚也是不过脑子过嘴瘾,结果惹了一身臊。这回王朔骂不动了,老爷子不就是小说极少没有长篇吗?天下谁不知道?是,如你所说,没人真拿《祝福》《交叉小径的花园》去和《红楼梦》《追忆逝水年华》相提并论。但《阿Q正传》就是在《子夜》《骆驼祥子》《围城》《活动变人形》《心灵史》《许三观卖血记》《白鹿塬》《故乡面和花朵》《丰乳肥臀》《马桥词典》《上下都很平坦》《看上去很美》之上,这还需论证吗?你那段关于小说关于长篇的表述实在是太老土了,此地“陕军”中的农民将士就是这么谈文学的。陈忠实说他要写一部给自己垫枕头的作品(指的就是《白鹿塬》),鲁迅别的不取,就拿薄薄的一册《野草》——既不小说也不长篇,甚至比你《无知者无畏》还薄,就足以睡得比他的任何一位同胞后辈塌实。几乎人人都知道你所谓码字儿写的是小说,所以动辄将小说与长篇挂在嘴上的样子怪讨厌的,关键是谁都无法避免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但千万千万别拿自个儿当了标准。在此一点上,余华是清醒的,他写长篇从不追求其长;张承志是把所有的写作都当成古老的“诗”,也颇符合他搞的那一套。最奇怪的反而是王朔说出了行帮里的规矩话。最傻的莫过于刘震云了,王朔你不过是想把这种傻玩成另一种聪明,果真被你玩成了那也是出书上的聪明而不是写作上的。按照一个人岁数的增长一路写下去,写上十本,这就是你的结构思维与能力吗?我真是没见过。你意识的哈哈镜能把鲁迅照成一个胖子,也能把你自个儿照成一个瘦子,关键是鲁迅已经完成而你仍在路上,受损的会是谁呢?我说你靠胡说八道就能成为最优秀的作家,是刚读到《我看金庸》的时候,现在看来你不会听懂,而且读了那本小书之后我对你也不存此念了。
你说我放过了自己,说时迟,那时快,其实我已经骂过了。而且还比你骂得多,我骂了两万五千字,界时请你翻一本《十诗人批判书》就知道了。有了这番实践,我就想和你交流一下体会。骂自己是件很难的事么?我怎么是越骂越兴奋?两万五千字敲完心中冲自己发狠的话还是没有道尽。惟恐不够狠,惟恐自我揭露得不彻底,自我批判得不深刻,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意识到了这种写作的表演色彩,不是我们爱表演,是这种写作违背人性的那一面所决定的,正常的人就是他妈的爱自己,怎么看还是觉着自己顺眼,我要是觉着自个儿比任何人都更不顺眼我还怎么活啊?如果真是那样我还有心写作——那一定会通向最致命的一种写作,绝不是现在这种心境良好的表演。有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我要真有两万五千字的毛病并被自个儿搞得这么清楚,我还能让它积到现在(为今天的写作服务)?还有一点是,这么多的毛病集于我身——我已经烂透了,但是否真的准备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没有吧?我们为自个儿的这堆毛病得意着呢?甚至还以为这是别人没有我辈独享的毛病。这种文章有违人性的地方还在于我们都找不到一种真实的语气,现成的用于他人的语气用在自己身上就别扭,显得假。所以你用了第三人称,跟骂别人似的。我仿造“交代材料”的语气,就好像那是被迫的。着意制造真实感是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不真实。你我也就是两个当街硬乞的乞儿,面对面站着,往各自的光脊梁上拍板砖,暗藏技巧,不是真疼。刘恒上当受骗了,说明他善良幼稚或者说隔行如隔山(人家不是玩这一路的),你自己可不能当真喽!咱丐帮内部的同志可是心明眼亮。你说:“给丫关起来,判20年徒刑”、“黑暗是为光明显得重要而存在的,新生儿是伴随着痛苦、血水、肮脏和一塌糊涂出生的,如果我们注定要付出代价,我同意把王朔付出去”。你把自己太当人物了,你够不上二十年甚至还够不上判(再闹的话拘留十五天可以考虑),也就是几个臭知识分子凑一块儿一合计,这个“痞子”不能进“百强”、“百优”,或者压根儿就是忘了。
王朔说见面时可以一块儿喝酒,还提醒说别酒一喝完就成了一伙人了。怎么会呢?说是丐帮,那也是各自行乞。绿林中咱丐帮玩的是以不俗见俗,也就不是这么一种简单的俗法。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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