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华 ⊙ 夏日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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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夏华



长沙日记


肿瘤。又一种不必要之感伤。
十一月的雾裹着长沙,七个宁乡妇女
在晚报的中缝里假寐、寻找虚位的保姆

电梯里的冬天。不要说过多的废话
阿米亥的诗集八折,在平和堂的
走廊里,一个异乡人说土语和

皱巴巴的睡眠。鲈鱼的两种吃法
“一种彻底地放弃,一种小便的姿势”
那些小说或者那些被抑制的内心的暴力

我们不能称之为诗的可能性的一切
“先生!要不要按摩,80元一小时。”
旅馆的时间正是一个马桶回忆的时间

诚实之一种:我们贫穷得可以喝一杯
廉价的咖啡,也可以来一点乌龙
要少,少于过份的忧郁

夜雨在东成大酒店的0721室里下着
湿了白色的枕头:湘江漫过苦胆汁的舌头
裸体的蛇在分娩,那跑调的歌女或搓背的扬州男人

2002·11·23·


从石门到慈利的路上



一只手。一只甲壳虫的腹痛。秋天。
没有道理,渫水不从童年的那个拱桥下流过。
七元五角的票价。随车的女售票员用一只
刚产下三只幼崽的黑猫的笑清点纸币和
这秋雨中的另一种惆怅。苗家湾过后
就是茶林镇,贫血的铁匠与一头
公社年代的牛王的后裔的时间混淆了:
45公里之外的煤矿  、二只野鸭的嬉戏。
车内的母亲与小女儿在讲农夫和蛇的故事:
“蛇在这个季节里是睡着了的,就象外祖父
一样沉,一样不关心外祖母的花格补丁。”
汽车在50与70之间排放尾气和速度
刮雨器在说着七八十里山和三四点瘦下去的水
四十岁的盲者,用黄竹和腐鱼泡一样的眼说:
“在青岩下,我还得赶李家公子的寿晏”
青岩东,三里,慈利灯红酒绿成
另一种车站和县城的暧昧。

2002·12·8·



巴士日记



“前面T弯道,请减速行驶。”

油菜花已经开得够艳,几个村落和
几只久违的白鹭都有点倦怠。207国道与
澧水一度平行,巴士司机一直在收听着
交通频道中的流行曲:“一个不懂爱的女人”

“风炮补胎,加水”、“日夜加油”

张公庙过去就是太平村,中间我们要
经过丁玲和林伯渠的故乡,太阳照在
澧阳平原,会有太多的林姓的孩子在
国旗飘飘的中学朗读:“顾涌是个拦羊的孩子……”1

“停车,住宿”、“水煮活鱼”

羊在山坡出现的时候,一定是在后视镜里
减速度里的“咩咩”是那么恍惚、抽象、
我只能回到1979年的六岁的徐家嘴村才能
真切地听见:那一年我家的羊产下四个羊崽

“收费站前方100米处”

去武昌或者洛阳的大巴以及去广州或深圳的
大巴从我的车窗掠过,不同的方向,但相同的
寞生从臀部穿梭而过,暧昧、迅疾而不关痛痒
“不断消失的人,不断消失的的蜥蜴一样的脸”

“常德60公里”、“益阳115公里”

附注1引自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2003·3·31·


         醋薰的日子



醋薰的日子没有霉菌,肺被第一次
重视起来。在中药店前排队的人
彼此心照不宣,并且保持优雅和

足够的矜持。杨柳飞絮,让我们能够知道
风的足迹:溃烂,感伤,没有可以撑握的
乳房。风过长沙之后并不吹向潦草的贵州

我们离这个复活节不远了。在彩蛋上我们画
那结核病的妹妹吧,她的咳嗽象奶奶的风车。
“我知道她的恨,我知道她的复仇的手段。”

在报纸的一角,一只陶罐被暗喻更多的
恐惧、无助和别有意味的政治。发烫的身体
从自己的绝句里走失,还未来得急找到合宜的

口罩或面具。用金银花露和苦艾水沐浴,
不要梦见海狮的呼吸。也不要梦见北京在你的
肺里咳血:复活的人近乎一只裸体的鱼……

2003·4·23·
    

旅馆日记



湘雅大酒店1448房间的旅馆生活:
车票  牙具  剃须刀  书本
皮荚  背包  电话机  纽扣
沐缸  衣架  通讯簿  睡衣
门拴  发票  充电器  鞋刷
羞涩的马桶从被撕掉“已消毒”字样
间歇发出介于哽咽和哮喘之间的声响五次
最后合上盖共耗时21小时37分
其间
电视机转频道15次
第三粒纽扣说:“长沙。十三楼的窗台。仙人掌。
湘江。五一广场上等待复活节的人……”
镜子内的电话机被阉割左侧的睾丸,
荷尔蒙的喉咙被鱼刺卡住:“禁止与异乡人说话……”
肖邦被压缩在一张碟片里,倾听的耳朵
迷失在窗帘后的雨中像比目鱼的裸体
咳嗽。感冒冲剂。发票上的时间。
卡尔维诺在《命运交叉的城堡》里第39次
抽出“宝剑男仆”,第26次抽出“倒吊者”
黑桃Q在淋浴的第七分钟想起一只
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青蛙的花纹
在第十一分钟想起一个三级片的浴室
返程车票的预订服务费5元人民币
1988年的硬币从《长沙晚报》里跌落:“又是一个
诗歌泛滥的季节……一个女人的乳房凭借地球的
万有引力的拉动从月亮的陷阱里逃脱……”
倒置的鞋在梦中去了罗马或者威利斯
鞋刷是清醒的旁观者,一直像EMAIL一样窃笑
剃须刀转动别人早祷的7点30分
牙膏在经历手指的挤压,舌头的蓄意的缄默,
牙齿生硬地抵御,牙刷彻底地蹂躏之后
把伤口包装成“泡沫”,从下水道开始无归路的逃亡
垃圾袋中二个苹果的残骸和被丢弃的梳子
在暗示不确定性的饥饿和回忆
门在9点49分关闭
黑色  粗体的“1448”
紧贴黄色门壁呼吸
就象一个臆想症的蚂蝗……
200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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