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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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仍需努力》(外三篇)

◎伊沙




芮乃伟不是何智利


连我这样老资格的体育迷都记不得芮乃伟是谁的时候,她杀回来了。
她的动静比较大,连李昌镐、曹熏铉、 刘昌赫这样令马晓春们头疼不已的人物,她都能够兵不韧血地斩于马下;她的身份也令我们有点尴尬:“韩国棋院客座中国籍棋手”是什么意思?什么意味?中国人(国籍意义上的)这回终于可以给韩国人一点颜色了,靠的是我们(具体说就是中国棋院)早已放弃的浪迹天涯的女棋手,她客座于别国的国家棋院,斩杀别国的围棋国手,来为自己的祖国争光。
如此说来,这不是“三八红旗手”的人才吗?也许应该有人回头想想:这一切的尴尬起初是如何发生的?江铸久当年与中国棋院有隙,这种矛盾注定是无法解决的吗?当然不是。在组织面前,个人永远都是弱者。试想如果是昨日的老聂和今日的晓春,中国棋院还会那么牛B哄哄吗?他们敢于或者说打算舍弃江铸久是因为他们觉得江铸久已经没什么大用,芮乃伟属于嫁江随江。当时,就算一同舍掉了芮乃伟他们也不觉着心疼。因为那时候,芮乃伟还仅仅只是一名单纯的女棋手,而中国在女子比赛中的优势还厚,离了她世界冠军也可以照拿不误,所以不心疼。这种想法和做法真是既霸道又愚蠢,离了你中国棋院,江芮就废了吗?从此就再也不下棋了?也不可能作为你的对手重现江湖了?
不论是作为普通人的人生还是职业棋手的命运,江芮夫妇都没有选择沉沦。起初他们去了美国,围棋手去美国跟乒乓球手去尼加拉瓜差不多,事业发展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了底层。也就是教教美国的亚裔小孩下下棋借此挣点钱过过还算不错的日子度过余生罢了。大概所有知道他们的人都这么想,自然也包括中国棋院的那些老爷们。也许只有他们本人不这么想,先是江铸久出现在了国际赛场上(代表的是美国棋院),成绩不佳也就没人当事儿;芮乃伟没有马上出现在世界女子比赛的场地上,也就没有让某些人立刻感觉到疼——这种疼被缓期执行了,它被缓期执行的原因是芮乃伟的大气,她要忘掉性别地做一名真正的职业棋手,她要和男人们争饭吃。
她这一争可就有点争大了,争到了李昌镐的面前,让李昌镐们感到了羞耻和难堪。这时候有人才感到了疼,中国围棋不需要现在这个芮乃伟吗?谁敢这么说?而非常明显的一点是:更疼的还在后边呢!她可以把李昌镐、曹熏铉、刘昌赫放翻,就可以将马晓春、常昊、俞斌撂倒。这还需要论证吗?绣花枕头的中国围棋已经到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境地,什么“聂马八大弟子”,也就只配给芮乃伟热身。所以我说:真正的疼还在后边呢!当随时就要到来的某一天,芮乃伟把当年的师兄弟们、把她的男同胞们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你不疼我疼。
但愿有人在疼痛之中反省自身。几年前,“何智利风波”发生的时候,就该有人做出反省,结果被一位小女子满嘴“要希!要希!”激起来的民族主义情绪掩盖了一切,那么多人甚至是整个国家跟一个小女子较什么劲呢!她不是你培养的吗?你不是已经用不着人家了吗?这一回应该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任何事情都有具体的当事人,不要推给国家。中国的运动员都是国家花钱培养的,在与运动员的关系上耍牛B就是糟蹋国家的钱。在某些熊猫般受保护的项目上,占据着一些铁腕人物,他们在某些问题上的处理不当有时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长官意志和个人意气。在何智利甚至在陈静的问题上,张燮林正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其责任不可推卸。而在江铸久、芮乃伟的事情上也一定有这么一个人物在玩着他那可怜的铁腕子。都是下围棋的,眼瞅着芮乃伟这样的旷世奇才从我们身边溜走而被韩国人当成宝贝,这是中国围棋界乃至中国体育的奇耻大辱!
现在我们还可以聊以自慰的是芮乃伟的国籍,即便到了将来我们还可以谈论她的血统,我们甚至还可以恬着老脸说这充分证明了中国人的聪明(像谈论杨振宁们那样),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谁都明白芮乃伟今天的成就属于韩国围棋,这是围棋界的常识,就像韩国人从来不会把日本棋院的旅日韩籍棋手赵治勋的成就视为自己的光荣。


争睹《雍正王朝》


有一部电视剧似乎刚播过不久,这是记忆中的错觉,来自它总是在电视台反复播映。仔细算来它的首播已是两年前的事了。那部我至今没有完整看过的电视剧名叫《雍正王朝》。
根据零星的片段印象,这个剧似乎没什么好谈的,说它好也就是黄金时间播出的国产电视剧的那种好,说它不好也就是这种电视剧的不好,总之是不值一谈,就像该剧主演唐国强的脸。
而真正刺激我的是它首播时那种万人空巷的“盛况”。那期间我正在北京出差,有几个晚上到人家造访,所看到的景象竟然是一样的:即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旁集体共看《雍正王朝》。小坐中主人也要从这个话题谈起。在北京,我去造访的人家可谓“此去无白丁”,都是“知识分子”也都以“知识分子”自居。
“知识分子”都有历史意识,充满了历史感,他们告诉我说此剧写的是现实。最终我是理解的,我多少知道我们的传统,但理解中也有不理解,不理解的部分从思想的意义上已经俗到了无需说出——在此我也就不说出吧。
我还是在想(有点忍不住),中小学生喜欢《还珠格格》是为什么?有人概括说:它鼓励不学习。好,这也算是在追寻他们心中自由的“百草园”。那”知识分子“争睹《雍正王朝》算是怎么回事呢?请容我明知故问:谁能告诉我?


再谈“春节晚会”


有人在报纸上整版整版地骂“春节晚会“,我一边看一边洋洋得意:老师傅的好感觉油然而生!遥想当年,本夫一篇《这锅饺子怎么吃?》弄得众语喧哗,看如今全国人民都有觉悟啦。
什么“无所谓,没什么看头“、”乱哄哄,没什么印象“、“缺精品,没什么可说”,什么“四大舒心”、“四大恶心”之类的话说得都不错,但又让人颇觉滑稽,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顾问的嘴脸和口气,意见也全都是所谓“建设性的”,好像人人都可以导出一台晚会似的。我的不以为然在于是你把它当事儿了,当成了什么事儿?我在某报的文章中找到了答案,该文将“春节晚会”称为“文化大餐”。
黄宏、凌峰的小品,小女孩找龙,白岩松、崔永元的主持,潘长江、巩汉林、王思懿的小品,两位大胡子导演从天而降……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这些给您添了恶心的玩意,只有在“文化大餐”的旗号下才能被提及,本来它们根本就不值一谈!
原先我说它是“饺子”,今天我想换种思维,过去我们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后来我们工作了在单位中,每逢重大的节日,也会组织各种各样的联欢会,参与一下玩一玩就得了,你从来不会要求节目的质量有多高。而所谓“春节晚会”不就是一部分演艺界人士的联欢会吗?只不过人家利用自己掌握的便利条件向你直播了,人家玩得很开心,联欢活动搞得很好,你管人家节目质量高低干吗?你操心另一个单位的联欢会干吗?
如果有人硬要把它当作中国文艺展示的橱窗,我想那是你自寻悲哀。中国文艺的水平不高,即便如此那个单位的晚会也代表不了。


妹妹仍需努力


妹妹们已经火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读读和认识他们的时候,妹妹们已经火了。
妹妹们如今已是著作等脚踝的人物了。很久了我烦文学界硬穿在她们身上的旧衣服:“70后”什么的,多难看!
妹妹们还是什么都不穿的好,但事实上她们自己做不到,她们讲究内衣的质地,她们是喜欢内衣外穿的妹妹。
中国的妹妹。长得美吗?不晓得,因为没见过。她们拍照喜欢打靠不住的柔光。
妹妹的声音是好听的,那是和卫慧通过一次电话的印象。卫慧在电话中说她买了我的书,她以为能够让我高兴。怎么会呢?
棉棉还说她喜欢陈先发呢?妹妹嘛,就叫没谱。不过,在《糖》里棉棉在她爱听的歌单里列有《一条路》——张行的《一条路》吧?还有一连三首罗大佑……
一下拉近了和老阿哥的距离。“70后”的妹妹与“70前”的我原来是一代人。在卫慧的电话中,我最欣赏她的一点是她说棉棉的东西最好,而据说她们是死对头。
这不大符合叔叔、伯伯、爷爷们的传统。这就对了!传统是屎。
妹妹的东西也该有所不同,这我看到了。我的兴奋与评论家的兴奋不同,评论家以为自己发现了“苗子”,我兴奋于我所发现的那点不同。
有人介绍说金仁顺技术最好,我就内心打鼓。果不其然,我在她的小说里看到了太多叙述的“行话”——马原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总之是已成为中国小说“行话”的那些套路。
我宁愿她不懂这些套路,不懂这些“行话”,甚至什么都不懂。我宁愿她是支离破碎的、神经兮兮的、慌不择词的、结结巴巴的……
甚至矫情如周洁茹——始于矫情但不止于矫情的周洁茹。她在一篇小说里让名叫梅花的主人公发问:“我从来也不知道年轻男子的爱,那会是什么样的。”
“我”回答说:“梅花你真傻,年轻男人没有钱,也没有车,他们只买得起一捧花。”
周洁茹让“我”说完以后开始哭,然后叙述道:“我和梅花一样,我很想知道,年轻男子的那一捧花。即使只一捧花,也还是幸福。”
——作为小说的结尾,最后的话稍微显多,但已经不错了,这就叫“始于矫情但不止于矫情”。
谁说只有燕赵之地的糙老爷们儿扮酷耍贫才方显力量,江南水乡的小女子神经末梢的小小颤动也挺疼的。关键是你长没长身体。脑瓜可以笨点但要有身体。
中国长了身体的文学从这一代妹妹开始,可以吗?尽管这有点丢咱男爷们儿的人。
可是啊,我却是一个十分悲观的乐观主义者,因为中国的事情我已经见多。现在想来,商业毁不了她们,商业只会让她们使劲地蹦,尽情地表演,蹦以及表演只会有助于她们身体的文学。
他们脚下的万丈深渊是在另一方面——即所谓“文坛”!当她们被当作“苗子”和“文学事业的接班人”而被安排了之后,当那曾套住过无数公马的“功成名就”的缰绳也将她们套牢之后,那便是为牌坊写作的开始。
从为身体到为牌坊,也许这种写作正在开始。所以我说妹妹们也不可靠。如果我们现在谈论的她们不过是一百年后的冰心、丁玲、张洁、王安忆这些奶奶和阿姨,那么我们此刻的唇舌和唾沫就是多么无聊和多余!
我只祈愿她们不至于被一网打尽,有人仍停留在生命的事故和无尽的传言中而永不自拔,如棉棉所说:
“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不可能变成那把酸性的吉它;无论我怎么努力更正错误,天空都不会还给我那把我带上天空的嗓音,我失败了,所以我只有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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