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骂骂李敖》(外三篇)

◎伊沙



遭遇博士


    我想起大学时代在我们中间流行的一句话,是从女生那边传过来的,口吻自然也是女生的:“你这人怎么傻得跟研究生似的!”
    我之所以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又想起了这句话,自然是有感而发。上个月,我去北京参加诗歌界的一个“学术会议”,在龙脉温泉与几位博士相遇。
    具体说,这是几位北大博士——来自中国教育的首善之区。是他们在会上的表现让我想起了这句老话。
    诗评家徐敬亚在会上发言,例举了几首坏诗,A博士在听众的座位上站起来激愤地反驳说:“那你认为什么是好诗?”
    试想我们在说一首诗是坏诗时是不是动用的是好诗的标准,他要让你说出来,来一番废话,背后的意思是在制止你的虚无主义,典型的北大式抬杠,来自北大学术讲座上的抬杠传统。
    B博士是如此开始他的发言的:“来开会之前我刚读了里尔克的诗,我觉得有两个人的诗非常优秀,一个是里尔克,一个是海子......”当时,我未能忍住自己,和许多人一起笑出了声。B博士冲我正色道:“我刚才忍受了你的发言,你现在也该忍受我的发言。”我没说不忍受他的发言,但我想我有发出笑声的权力。我甚至说不清楚他的发言为什么那么可乐,有一个现成的词叫“怪怪的”颇能形容一些事:他刚读了里尔克,就敢来研讨诗,就敢做出判断,研讨会是来研讨常识的吗?......真是“怪怪的”。
    C博士是位女博士,我能感到她一到这个会上来就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像在跟谁生闷气似的,她忽然有了活人的反应是在听到她的导师受到某人的点名批评之后。无原则地替导师辩护,亦是北大的学风传统?
    无论在任何地点,遭遇博士现在想来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它容易让人丧失对教育的最后一丝信心,跟博士相遇,我当然不会愚蠢地理解成是跟智慧与生命活力的相遇,但起码应该是和行业知识和学术的相遇吧,但我想错了。想想看吧,所谓“博士”不就是特别能应付考试的那部分人——我也是上过大学的——那部分人是哪种状态的人?请容我撇嘴笑笑。
    说到底是教育的问题,但那又是我所管不了的事。





清算齐秦


    即便在少女们已经用“酷”这个词把标准搞乱的今天,我还是坚持认可齐秦的形象,我想男人的样子如果也有美丑之分,齐秦就算是一种“美”吧。
    他是偶像时代到来之前的一个偶像,对我们那代人来说。“我们那代人”具体是指出生于60年代中后期,在80年代受完中学和大学教育的那批人,这是人生履历趋于正常(从幼儿园一直上到大学)的最初一批人,又是文化膨胀时代的最后一批人。齐秦
于这代人的意义是不寻常的。
    诗人徐江在《文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名叫《齐秦是一个悲哀》。他在这篇文章中把齐秦和崔健、罗大佑并在一起谈,并分析齐秦赶不上崔罗的原因。这其实是个伪命题,是徐江为自己制造一个伪命题然后一本正经地论证了它。我了解徐江属于“我们那代人”,知道他此举属于感情用事,属于“我们那代人”的感情用事。
    记忆中的大学是北京灰蒙蒙的刮风的冬天,那时在学生宿舍的破录音机里被反复播放的好象就只有崔健、罗大佑和齐秦。但现在回想他们三人的职能又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硬要来概括,我会这样说:崔健是“灵魂革命”,罗大佑是“音乐教育”,齐秦是“情感滋润”。所以他们三人同为偶像,但意义却各不相同。齐秦是为“我们那代人”灰色冬天里的爱情配乐的人,以至于我们的爱情多少都有一点齐秦歌曲的味道。可以这么说,齐秦是那代人的“情歌王子”,这个“王子”形象带着那代人所特有的也是最后的人文趣味。
    我是这样,我相信徐江也是这样,当我们看到齐秦不过是个一般性的偶像歌手时就不免有些失落,看到他不过是习气未脱的那个庸俗的艺人圈中的一员(他和王祖贤作秀般的爱情)时不免有些失望。其实齐秦一直没变,他自始至终就是这么一个人。变的是我们自己,是那个与我们的青春相伴的人文时代已经彻底远去。
    齐秦,偶像时代到来前的一个偶像,被一代人严重地误听——今天,我们清算齐秦就是清算我们自己。
  





骂骂李敖


    我厌恶李敖这么说金庸:“金庸在他写的小说里歌颂行侠仗义,笑傲江湖,但他在做人上,在生活上是个——‘市侩’。他的文章和他的做人不统一,文章是一截,做人是另一截,所以金庸是‘两截’。”
    首先声明:我不是所谓“金庸迷”,因为和李敖同志一样,我压根就不是金庸的读者。所以在此我不是为金大侠辩护,而是为一种公正的方法论。你这么说金庸,金庸又不想当“三好学生”,莫非你李敖改行做了国中校长?和邓丽君不同,金庸不是脸圆或脸扁的问题,“只看过两页,就不看了”的人趁早闭上臭嘴,这类哑屁不放为宜!
    “李泽厚我知道,但这个人太糊涂,不能谈哲学,没办法和他谈哲学。”
    “钱钟书,这个人不久前死了,他念书念得一流,但学问做得很糊涂。”
    我同样厌恶上述此类典型李敖式的狂话,我知道李敖的此类狂话颇能引起相当多的性情中人的快意,但我要说李敖不过是在玩性情,是在装疯卖傻。
    真疯当然好,怕的是装疯;装傻当然好,怕的是真傻。
    “五百年里,白话文写作的前三名,第一是李敖,第二是李敖,第三还是李敖......”
    “我的白话文是第一流的,鲁迅他们的白话文其实很差,那种日本来的东西,大家都忽略了。我的不一样,我的文章五百年内不会落伍。”
    唉!我能对这等傻话说些什么呢?这个人骂人状态好时是条汉子,状态不好时是个婆子——而且是小脚碎嘴的那种。





水均益皱眉头


    我无法知道将来还有谁能记得这个水均益。但在这一年,他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因为他是中央电视台名牌主持人中的“当红小生”,还因为他在前一年,步其同行倪萍、杨斓之后,成了一名“作家”,他写的《前沿故事》是当年最畅销的图书之一。
    我没有看过他的书——我是一个保守的人,保守地认为不是正经写书人写的书都可以不看。
    但我看过他的主持——当然,我不是为了看他的主持才去看有他在里面的电视。
    其实我对水生并无恶感,甚至还有点小佩服他——佩服他的英文水平,与美国商业部长侃侃而谈的那回着实令我钦佩,因为本人在这方面能力实在太差。
    准确地说,我只是不喜欢他一点:就是他老喜欢皱眉头——我烦水均益老皱眉头。
    展开、起皱;起皱、展开。一个人竟然能够像玩似的皱眉头,反反复复,贯穿其采访过程的表情始终。
    有一句现成的不好听的话叫“玩深沉”;有一个动人的传统的姿态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当皱眉头成为一个人惟一不变的传统表情时,我怀疑它的真实性。
    在轻松大男孩般的比尔·盖茨面前,他眉头紧皱、表情深沉、问题严重。我看到的两种文化的形象对比,后者那么造作、那么苍老、那么假模假式,令人辛酸,也叫人不好意思!
    我不烦水生,只烦他那皱眉头。不管那眉头是皱在白岩松的脸上还是敬一丹的脸上,我都烦。
    真的,我不怕倪萍们一路“酸”下去,我倒是怕这类高素质的知识分子主持人如水均益们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忧国忧民”。
    不就是娱乐人民的电视么?你以为你是干吗的?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3年5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