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忠 ⊙ 醉生梦死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从读书到听乐

◎余笑忠



从读书到听乐



    这个安静的五一做什么好呢,不便回家省亲,不便出游,就安静地读书,听音乐。随便在书架上翻,去年买的几本音乐家传记没有读,就从俄罗斯大提琴家兼指挥家罗斯特罗波维奇的传记读起吧,手头上正好有几年前买的EMI公司为庆祝他70岁寿辰于1997年发行的13张一套的纪念专集《俄罗斯岁月:1950——1974》,边听音乐边读书,岂不快哉。
    我这个人读书总是不得要领,记住的总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方说,读这本书,最让我感动的竟是这样一处:1966年的新年快要到了,罗斯特罗波维奇和他的两位邻居——一位是20世纪伟大的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一位是前苏联科学院院士多列扎尔为迎接新年安排的节目中有一项是以“我所喜爱的旋律”为题的音乐活动,要求每个人必须用钢琴演奏一首与其本人生活有关的印象最深和最珍贵的乐曲。因此,这一年的新年期间,在他们的别墅里莫扎特、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从未间断。轮到大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表演了,他弹奏了什么呢?读到这个地方我合上书,心想他应该演奏哪位作曲家的作品呢?巴赫?穆索尔斯基?从我有限的知识中我猜想他可能演奏的是这两位中的某一位。接下来往后看吧,我看到的是这样一段文字:“而肖斯塔科维奇却弹奏了一首出人意料的乐曲——一首他在自己饥饿的童年听到的简单而感人的乐曲,是当时他母亲在彼得格勒市尼古拉大街上靠卖面包圈为生时的叫卖声:‘香喷喷的面包圈喽,香喷喷的面包圈喽……’肖斯塔科维奇不加修饰地弹奏着这首歌曲,客人们却把这看成是天才音乐家的诙谐”。
    这个时候大作曲家已经60岁了。胆战心惊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孩子们都成家了,他从第三次婚姻中找到了他所需要的安宁和关怀,事业上的辉煌更不用提了,为什么母亲叫卖面包圈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闯进了他的脑海?当然,这位大作曲家向来是诙谐的,至少他的作品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之一便是诙谐,辛辣。
    传记中接下来写到的算是一种解释。1966年4月底,肖斯塔科维奇完成了他的《第二大提琴协奏曲》,他在新年弹奏的“面包圈”并不是一个玩笑,叫卖的主题成了这部作品第二乐章的主题,并且在终乐章的高潮中成为号角主题。
    读到这里,赶紧找这首乐曲的录音,手头上有两个版本,一个是1967年罗斯特罗波维奇的演奏录音,其权威性不容置疑;另外一个是由海因利希·席夫担任大提琴独奏、作曲家的儿子马克西姆·肖斯塔科维奇指挥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协奏的录音,也历来很受好评。
    第一乐章慢板从独奏大提琴在低音区的独白开始,阴郁深沉,内省中带有叹息、沮丧和灵魂深处的怒气。在诙谐的第二乐章里,“面包圈”已从世俗和日常生活素材变成了肖氏音乐中怪诞的不祥之音。特别是当乐曲进行到第三乐章,如船歌般甜美的主题与类似钟表声的节奏交替出现,生之眷恋与死神的催迫愈演愈烈——在死亡的号角声中,我蓦然想到的是保罗·策兰的诗《露水》——

露水。我与你躺在一起,你,在垃圾堆里,
一轮模糊的明月
向我们猛掷答案,

我们被击碎分散
又重新在分散中结合

上帝碾碎了面包,
面包碾碎了上帝。
                         (绿豆 译)

    作曲家本人曾经说过,这部作品应该是《第二大提琴和乐队交响曲》,其交响性不是根据曲式和规模,而是根据内容的深度和充实的这里来体现的。在这部充满悲剧色彩的作品中,作曲家感到个人将归尘土。正是在这一年5月,作曲家心脏病发作,同年9月25日的作品首演音乐会上,他在如雷的掌声中紧紧抓住罗斯特罗波维奇的手,笨拙地向观众鞠躬,然后快速离开音乐厅。
    幸好上帝为作曲家还留下了10年的时间,正如黑格尔所言:米娜娃(Minerva:希腊神话中代表智慧的女神雅典娜在罗马神话中的名字即是米娜娃)的夜枭于日暮时起飞。在其后的10年间,肖氏为我们留下了更伟大的作品。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3年5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