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 ⊙ 永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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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如画

◎阳阳



     你看到过星星点点,点点闪烁,却微不足道的一种小花吗?它就站在玫瑰的身旁,它就站在康乃馨的身旁,它的名字就叫满天星。
    我就是一枝小小的满天星,我就披着碎碎纷纷的白,娴静地等待人来采颉。迎中阳光,沐浴雨露,在狂风暴雨下我顽强地昂起头。风平浪静时,我安祥地笑着,我和小路一起守望。
一位诗人在小路边停下,把这一枝充满期望的满天星印成美丽的铅字,装满每一个充满爱的心房。
     ——杨冰莹语

                                  相约如画
                                                
                          ——一位诗人与一位读者的真实故事
                                            阳阳

   我与冰莹从未见面。
   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我正在乡下与四岁的女儿开心地玩耍。突然一个长除传呼将我拖至一里外的公用电话旁,话筒里一个熟悉的名字却是异常陌生的声音传来:“阳阳哥吗?我是杨冰莹,明天晚上九点你来萍乡火车站接我,我在售票厅门口等你,穿黑色裙子。”冰莹的话是从厦门大学,一个为海水拍岸声所沉浸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一阵子激动,自她清脆的话语中我甚至能听出海鸟的歌唱来……
   五年没有她的音讯了,在我的记忆里,冰莹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那是1996年冬天,当时她正在湖南宁乡四中读高中,是在一刊物上读到我的一组诗后,她才开始以读者身份与我通信的。她在第一封来信中写道:“阳阳叔叔,读过你的《回忆与钟一起的日子》,真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那深邃的思想,那纯和平淡看似漫不经心的笔调,那清晰质朴的风格,都给我以美的享受,美的熏陶。我爱文学,也爱美,而你给了我最质朴、最纯净的美,那是美的原生活的感召。我也写几首小诗,无奈总也看不上眼,总也不如意。看别人创造美,自己去追求,去创造时,却又是多么地艰难,总有一种‘蹒跚地行走在古道上/古道很幽远/阳光/徘徊在林子边缘’的感觉。我能做你的真实读者,做你的崇拜者,也能做你的朋友吗?等待你的回首。你说自己是阳阳,我的名字是冰莹,阳光照在冰莹的雪花上,能放出熠熠的光,那是雪花反射阳光的光芒,我能得到你的帮助吗?有两首小诗请赐教…”
   从这第一封来信中我就强烈地感受到,冰莹是一个非常非常纯朴而善良的女孩,她对文学、对诗、对美怀有一种难于割舍的情缘,并一直在为此奋斗着。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深刻的思辩能力,我当时有一种巧遇知音感觉,而那种感觉恰恰是诗人或文人最为倍感幸福的。对这样一位女孩我不能不回信。说实在话,对那些较为频繁的读者来信,我感到兴奋的同时又倍感压力重重,兴奋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够引起读者的兴趣,而回信的艰难与压力,相信每一位诗人、作家皆有同感:既怕伤读者的心,又怕失去读者;既怕回信后那些斩不断的“藕丝”,又怕分寸难以把握如此种种。那累的感觉,只能自知而难于言传。但对待冰莹,我却有种另一种异常珍惜的感受。
   从此,任凭春夏秋冬如何往复轮回,总有一张张洁白的信笺透过岁月的窗口,像一只只白鸽轻盈地飞到我手上。我们谈起了人生、哲学、文学和法律。慢慢地我也自然成了冰莹可以信赖的兄长。自这可爱的白鸽般的信笺中,我渐渐体味到冰莹一种特殊却无比纯净的情愫,也读到了关于冰莹的故事:湘西一个偏僻的山村,那儿有美丽的山,美丽的水,有勤劳纯朴的农民,也有十分贫瘠的土地。一个年仅11岁的廋小的小女孩,与母亲一道,含泪告别英年早逝的父亲,带着一千多元的全部家产,落脚在继父的茅棚中。继父有一个五岁的男孩和八十多岁的老母,几乎没念什么书。除了几亩地外,便是整天与烟、酒、赌为伍,稍遇不顺心,便将冰莹母女俩当作发泄对象而拳脚相加。我能够想象得到,冰莹单薄的身躯似一叶浮萍,如何孤伶地穿行在农田、家庭、学校与继父的淫威之间,又似风雨中一只无助的小鸟,每天不停地在空中来回吟唱着凄凉的歌声。我似乎从中找回自己的曾经的身影,便不止一次为岁月而悄悄落泪。心中也就从此多了一份牵挂。在随后的一封来信中,冰莹诉说了她那愚昧的继父企图强暴她的事情,她将那一切告诉母亲,母亲也只有含着眼泪劝她:“孩子,没犯事就好,咱命苦,你千万不能说什么,万一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她打算去死,只是想来见我一面。她在信中写道:“那无数个恐惧的夜晚,四周好象闪烁狼眼的绿光…我不想虐待生命,但感到人世太过悲凉,只想一死了之……“读完那段蘸满少女血泪的文字,我虽身为男子,却也陪着信中的她一阵悲伤。回信告诉她一些解决办法,嘱咐她千万不能放弃心爱的学业。我寄去两百块钱,并告诉她说我和妻丽曼每时每刻都站在家门口迎候她的到来。约莫半个月后,冰莹回信了,心情平静了许多,说开始按我说的方法去做了。我庆幸自己的说服力,但她信中透出的那丝淡淡的伤感,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打那后,除却我无边的牵挂外,再也没有冰莹那怕是只言片语的消息,她似乎已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二天晚上九点,漫天繁星伴我一起来到火车站,尽管隔着嘈杂的氛围,仍然一眼便望见站在售票厅门口举首翘望的冰莹,仿佛一枝婷婷玉立的黑玫瑰。
    只半小时光景,冰莹就给我讲述了五年来她如何高考落榜,又如何拜师刻苦学画画,并考取厦门大学的故事。期间的辛酸与艰难在她说来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宛如作一幅最为基础的水彩画。我发觉冰莹已坚强了许多。我问她为何不跟我联系,她平淡而坚定地说:“我当时暗自发誓,不到大学毕业我决不和你联系,否则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愿。”冰莹给我带来许多礼物,沉甸甸的,满满一牛仔包,包上那两根结实的背带不知怎么断了,断痕异常的清晰。她先是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给我看。我当时一阵子呐闷,便随手一页页翻着,发现里面剪辑和摘录的竟然全是我散落于全国各地报刊上的诗歌,有些诗歌连我自己都未留下底稿。在笔记本每页的左上角,还配有冰莹作的优美的图画,底下是她写的几行娟秀的小字,每一个字都向外溢着芬芳。在无比惊讶中,我除了震慑于女人那无边的力量与情怀外,我还能说些什么。接着冰莹用力倒出了牛仔包里的东西,只听哗啦一声流了满满一地,那些海螺、海贝、孔雀胆、珍珠、珊红豆和水晶石玲琅满目。尽是海里的小东西,一个个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如同我望着它们。原来冰莹知道我特喜爱海,便带给我这么多海水的问候。在这些东西中,尤以水晶石我最喜欢,心形的水晶石,晶莹剔透闪着不灭的光芒。又像一个纯净的浮于水面的嫩荷叶,带个我无限的遐想。
     三天后冰莹走了,我想这或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走时我们都没说什么,但那些透明晶莹的水晶石却成了我身边永远清新的风景。
    转眼到了中秋,相思和团圆的一个季节。这天,我和妻子、女儿吃完中饭,都上床在歇午休。大约下午四点,透过玻璃窗,我似乎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叫唤:“阳阳哥!”我于是下床,打开窗户往楼下望去,只见冰莹在下面兴奋地招手,这次她穿一件蓝色的衣衫。进屋后,她轻柔地说:“我不想回家,只想来这儿与你团聚。”那晚,我们全家和冰莹一道玩得特别的开心而付有诗意……。第二天一大早,冰莹又匆忙地乘车驶回了厦门。我想这ji是一个人艺术人生的一段小插曲吧。
    很快,冰莹大学毕业了,被分配到她家乡的省城长沙,一个艺术研究所,也算是专业对口了。但不久我听她讲她请假了,借钱与朋友合伙在开福区又一村97号开了一个画店,取名为“经典画斋”。长沙与萍乡近在咫尺,而我却无暇去看她。前不久,她来信抱怨生意不好做,懂画买画的人太少:“我们的画在长沙属中高档次的画,却没有人识货,或有识货的却不愿出价。有时几天都没有人来瞧一瞧,我真怕我们会亏掉……”对做生意,我是外行;对画,我更是门外汉。凭直觉,我觉得冰莹的画尤其是那些油画确实不错,不懂行的人只能用“不错”的字眼。在这个物化喧嚣的世界,有多少人会诗意地栖居呢?可以说冰莹是个画家,而我作为一个小诗人,对冰莹的祝福只有两个字: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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