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 ⊙ 永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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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归乡路

◎阳阳



风雪归乡路
阳阳
  
火车站尽是归乡的人。
   月台挤满了感人的情愫,一些咸咸甜甜的东西。头上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就飞走了,那声音让我想起母亲。
   丽蔓送我,手里空空的没拿什么东西。就像几天前接我时那样子,没捧着鲜花什么的。她就是这样,简单如乡下野地的一株小竹草,令人迷醉。但列车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在心里看见,丽蔓空空的小手仍高举在空中微微地颤着。
  于是我一路上就有了些想象。田园、山风、湖水、月下。“如果你是朝露,我愿是那小草┄┄”反正故事并不由你就那么在往日缥缈的吉它声中漫漫覆盖了你的心。有了想象的人一路上就很幸福,快乐或忧愁,甜蜜或伤感,缠绵或痛苦,一些莲藕里面白茸茸的丝线一样的景象铺天盖地,让你一时失去男子汉的阳刚,不知不觉抿嘴一笑,摇摇头,掉下一些泪来。而对面那小女孩瞬即凑在妈妈耳边,眼睛一边斜我一边悄悄地说:“这个叔叔怎么啦┄┄”我轻轻对她一笑小女孩就羞怯起来红朴朴的脸儿一下子埋在妈妈怀里去,留给我一个关于红苹果和青苹果的记忆。
   腊月毕竟是腊月,虽然年已过,但到处还充满了岁月的香味。不断有爆竹声清脆地透过车窗,将人们高兴的心情传给一车归乡的人,使那些五彩缤纷的喜事随着“轰隆”“轰隆”的车轮声洒了满满一路。
  车过丰城进入南昌。下午三时许,天空飘起了一些雨丝,雨丝一遍遍轻刷着车厢,外面的世界便朦胧起来而有些诗意。我感到有一根春柳的叶子在脸上轻轻拂摸,像小溪自由地奔流在光洁的鹅卵石上,十分惬意,都是因为雨的缘故。于是我意识里开始竭力搜寻一些关于雨或雨花的印象来┄┄
   时光在窗外不紧不慢地流着。
   而谁也不曾想到有雪会来,因为人们对雪的印象总是遥远而又遥远的,那种遥远的美丽令人盼望不及以至日趋遗忘。但眼前雪却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随我们一路飘呀飘的,仿佛一群美丽的白鸟让归乡的人生出无限爱意。这是正月初四,我发觉雪来是想雨时抬头那瞬,那一瞬我失声惊呼:啊!雪。
   将手伸向窗外,便有一只白鸟轻盈地飞上我手臂,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这时刻我想出去,让雪白的鸟栖满双肩,我带她们到远方去。但飞速远行的列车和栅栏般的车窗挡住我的去路。我想雪那边肯定有两人在缓缓走着,没打伞,手挽手,肩并肩。那人是丽蔓和我,或者你和她。他们在沐雪,几行雪白的脚印沿雪路铺着,铺着一些关于雪的故事。当然,那儿也有玩雪的人,男人或女人,老人或小孩,他们非常兴奋,兴奋得老人和小孩滚在一起,男人和女人滚在一起。但我想沐雪和玩雪当是两码事,沐雪要用思想和感情,用了思想和感情就显得很美丽但并不轻松。
   车到站后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同车的人陆陆续续为亲人接着走了。因为下雨,市内的电车已不通,偶尔有几辆吃力的黄包车路过,“吱呀”。“吱呀”辗着雪就消失在街道尽头。黄包车何以在省城出现,是现代人怀旧或复古的心理还是别的,我不得而知,只是对她们散发在今夜雪地上的一些古典气息颇感新鲜。转眼表哥的家已到,可邻居告诉我表哥回老家拜年还未回来,我便想起二百里外的家乡,想起家乡就想到今夜我是一只孤伶的小船该泊于何方码头或芦苇地带?
   朦胧的月光下我向念大学时的校园而去。
   守门人已不是旧时那老头,费了一番口舌我终于被人领着进去了。校园依旧,故人却远了。凭着对母校的印象和母校对我的印象,我被安排在校招待所。看管招待所的老大娘恰好是我老乡,满口的土话像故乡老槐树下的那条小河,将我读着,温暖了我许久许久。她姓艾,65岁,我于是叫她艾婆。艾婆说孩子外面风很大雪也很大你到炉子边暖暖身子去,又说这么晚了停电又没水孩子你还没吃饭哩。接着我就看见外婆佝偻着身子出去一会就端着满满一盆子雪回来说给我烧稀饭吃,我说艾婆我给您拜年啦啦竟哽咽无语┄┄
   夜悄悄地静了下来,隔壁艾婆亲切的酣声如家乡悠悠的钟声响在空旷的雪地上。我取出临走时丽蔓母亲送的一包盐腌萝卜、豆角、腌菜,托在手上仔细端详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动人的事情。雪光透过窗户进入房间,跟我一起拥被而坐。雪和家是一样的,离我很远而又很近。

1991年正月初四于回临川老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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