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橡树,十万火急》(短篇小说)

◎伊沙



橡树,十万火急

                                                                  
伊沙


第一分钟

        冢原小美老师准点下课,外教一般都有这样的好习惯,尤其是来自日本和德国的外教。正因如此,江勃才能在下课后的第一分钟里“冲”出教室,从现在开始,进入倒记时,他必须抓紧剩下的每分每秒。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咚咚咚”的——他的军用大皮靴朝着教室的门口踏去。
        他在刚下课的楼道里疾走时像一个被尿憋坏的人,通常这种景象在此时此地并不鲜见:一个满脸涨红倒吸丝丝凉气的小男生除了厕所,他还能奔向何处呢?也顶多是被迎面擦肩而过的女同学窃笑一番,如此而已。所以他尽管行色匆匆动静也不算小,但其实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第一分钟将尽的时候他已走到教学楼的楼口。阳光明亮,初春的上午九点五十分的阳光疲软地照在他发红的小白脸上,可他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了,身体前倾着——这是他一贯正常的走路姿势只不过此刻他倾得更前,大踏步同时又高步频地朝着男生宿舍楼而去。

第二分钟

        从教学楼到男生宿舍楼的最近距离大概有一百二十米左右,以江勃现在的走速也就需要一分钟,就让他独自一人跟个傻B似的那么走吧,但应该有人替他想想一个他此刻来不及想以后压根儿也不会再去回想的问题——即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一名日语系的小男生在他的泛读课上走神,这种事是常有的。江勃在这一天里的失态应该和他的日籍教师冢原小美有关。小美老师一点儿都不美,甚至可以说还有那么一点点丑,尤其是她的时有夸张的表情可真是怪怪的。这个日本娘们儿有三张五了吧,听说她在来中国之前是京都一家大酒店的洗衣女工,江勃和他的同学在初次听到这一说法时都颇感失望。不过,日本确实有这样的政策,鼓励蓝领阶层的人到发展中国家“援外”,同时还保留你在日本国内的那份工资,派自己的蓝领到中国去当教师,这是符合日本鬼子本性的玩法。
        一切是从江勃对小美老师脚部的注意开始的。在他看来,既不漂亮又不年轻的小美老师确实长了一双美脚:裹在透明感极强的雪青色玻璃丝袜中的脚面肥瘦合适,整双脚大小合体地套在船形的平底黑皮鞋中,显得活灵活现,像两条生趣盎然的鱼。这是一双性感的美脚,精致的鞋袜让人想到大概也是从日本带来的,日本鬼子将凡是和女人身体有关的饰品都造得精美至极并散发着性感的灵气,这一点在他几年后赴日本的留学生活中体会得更加真切而且确信无疑。但有一点必须说明:江勃对异性脚丫的敏感并不证明他就是一个变态的恋脚癖,他在性趣方面的发育成长基本上是健康的。
        江勃也并非初次注意到这双脚,只是这一次他注意得比较深了,有陷进去而难以自拔的意思。江勃暗自勃起了。当时他只是感到牛仔裤下乱糟糟的一团突然变得过于充实了,憋得他十分难受。还有一点必须交代:这名大四男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正规的性生活了,最近一次的“干搓”(手淫)也是上周的事——这是他在这个初春的上午突然火起的物质基础。

第三分钟

        插入。江勃将已经备在拇指与食指间的钥匙插入他宿舍的锁孔,这用了一秒钟。转动,门开。又用去了一秒钟。小子进得屋来,三下五除二地剥去了自己的牛仔上装,然后迅速解开皮带,让老二从内裤中探出头来……“对着岩石鼓起肌肉”——他脑中还迅速闪过了一句诗,忘了在哪儿读过的,他还隐隐记得那个诗人好像是个云南人,从照片上看丑丑的,名字叫什么坚……他已不能去想太多的闲事了,站着,他和亲爱的老二面面相觑,感到自己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它的问题。每次“干搓”时,他望着这个小可怜都觉着对不住它。“二十多年来你跟着我/没吃饱但吐了不少”——有一次事毕,他随口吟出了这么一句,仿佛是“诗”。
        此刻,他就这么站着,手握钢枪却并不行动,他若有所等。
        那是在下课前的最后一分钟(也就是“负第一分钟”),他贼头贼脑地探过身子脚下一个跨步将一个小纸团扔给了坐在他斜后方的严小津,直等看到严小津确实打开了纸团眯着小眼开始看他留在上面的字,他才转过头来等待下课。

第四分钟

        江勃在本班之内与三位女生有过性关系史,严小津不在其列。这天上午,他因一双美脚而突然火起,但实际上他并未将这双美脚的主人作为解决问题的人选考虑在内。他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他对那个年龄而且是外国的女人毫无把握;即使排除了实施的可能性,冢原小美也不是他的首选,毕竟女人不光是只有一双美脚就可以的。按道理,他该在曾经有染的三人中挑出一位,但这个活得乱七八糟的人却还有自己的一点原则:好马不吃回头草。他和任何女人都能做到好合好散,到头来恩怨全消并永不再起波澜。他不打算破坏自己的人生原则和这点十分宝贵的为人处世的经验。而且他也不认为三人中的任何一位是容易的,过去他们是在恋爱,可现在是他要解决问题。
        严小津从他脑子里蹦出来几乎是必然的。排除了以上两种可能性之后,他只有选择严小津。换了别的男生,要解决同样的问题,又没有别的特殊的可能性可供选择的情况下,也会去选择严小津。为什么?因为严小津是公认的本班最放荡的女生,她在男生中的绰号是“波霸”,在女生中的绰号是“奶牛”,由这对与其苗条身形不相称的巨乳牵引出的是一连串的传说和故事。大家能够看得见的景象是:她的男伴经常在换,几乎都是社会上的人,且以中年男子居多,每逢周末在女生楼下停靠的一排小车中经常有来接严小津的一辆。她在与本班男生相处时的随便和放肆也是有目共睹的。江勃记得她在他头上最放肆的一次是在去秋的一个雨天,她在教学楼的后门叫住他,她因为又在学校消失了两天(经常如此)而问起他班里的事,她一边问一边用手中的一把红色雨伞的伞尖顶在他的胸前并从一颗纽扣到另一颗纽扣地缓缓下移,小眼眯缝着(她有一双林忆莲式的小眯眼),脸上有着极其丰富而又通俗易懂的表情。等话说完,她的伞尖已经指到他的皮带以下了……操!如果当时换个地点,譬如说是在下课后无人的教室里,我他妈非把这小婊子就地正法不可。江勃在事后不止一次的这样发誓。也许现在正是时候。所以说他的选择在理论上是没有错误的,这是他别无选择的选择。
        江勃在这一分钟里就一直那么站着,手握钢枪却并不行动,他若有所等。

第五分钟

        “下课后我在我宿舍106等你。有急事。江勃即日”
         严小津在“负第一分钟”接到这张字条时略有兴奋之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男生的字条,久到那几乎已是中学时代遥远的记忆了。尽管经历过多个男人的她已经不大瞧得起这种小男生式的猴把戏,但对她这种类型的女人来说,在这方面那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再加上她确实想不出来江勃会有什么样的“急事”找她,而且还约到他的宿舍去谈。
        下课后她去了一趟厕所,蹲在哗哗的尿声里她还在想着这个悬念。而当她沿着江勃三分钟前的足迹走在教学楼至男生宿舍楼的路上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想了。江勃这样的小男生是不值得她太费脑筋的,况且她想起他反而会觉着很累。而那些她打惯交道的成熟男人她倒是很好理解:他们给她送花,请她吃饭,给她买时装,甚至带她到外地去渡假旅游,目的明确而且直接。她不明白江勃这样的小男人,一副摇滚青年的装扮,有时候还热衷于读读酸诗,整天稀里糊涂地活着,无所事事,胸无大志(和她认识的那些老哥哥们比)。她也十分瞧不起江勃对女人的趣味,他在班里先后谈过的那三位,都属于她十分瞧不起的小女人,说起话来跟蚊子哼哼似的。她在潜意识里觉着江勃应该喜欢她,应该死气白赖地追她,至于她喜不喜欢他则完全是另一码事,最好是她与老哥哥们也正常交往着,跟江勃这样的小帅哥也黏糊着。如今她在口头上已经不承认江勃帅了,否则她怎么跟自己解释:难道她真的喜欢啃那些毛孔粗大色呈黄褐的老皮?确实,像严小津这样的女生正是被江勃这样的男生逼到社会上去的,你不喜欢她,她自然就会去另寻喜欢。外语学院的男生实在是太少了。

第六分钟

        她在推门的同时叫了一声“江勃”,所以未等回应半掩的门已被她推开了。因为逆光,她在第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他竟一直站在那里保持着手握钢枪的姿势,她看懂了这个剪影,知道这无耻的家伙在干什么。但她没有想他真正想干的是什么,也就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去。嗨!等我还不闲着?你可真会抓紧时间!行了行了,找我干吗?这种场面足以让有的女生不知所措,但严小津却应付自如,至少她得做出那副样子。
        小津小津小津进来进来进来请帮帮忙帮帮忙!江勃几乎又是“冲”了过去,他用手臂勾住了她的脖子,将其掳了进来,然后关死了门。在这个过程中,他腰部以下的地方始终松垮着,老二已不再肌肉饱满,显得十分难看,他只是不停地忙。橡树,十万火急!橡树,十万火急!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着什么,像是一句接头暗号。这差不多就是一句接头暗号,只不过是发报用的,是他小时候从一部罗马尼亚电影中学会的。
        干吗干吗干吗你想干吗?!严小津可没看过那部电影,什么“橡树,十万火急”?已到这会儿了,她竟然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直至被江勃半抱半推着拱到了床上,她这才豁然开朗。
        他将其毛衣掀了上去,她的乳罩粗糙得令他失望,不像个跟款爷混着的女人,但其乳罩裹不完全的浩荡大波却让他雄风重振,老二又抬起头来,他自己能感觉到。这时他已不再废话。
        他双手将其加厚的连裤袜奋力往下拉的时候遭到了有效的抵抗,她的长筒靴顶在了他的裆部。她说,你真是个疯子,也不看是什么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还有十几分钟,你别忘了这是课间操时间,我是个快枪手,这点时间足够了。他说。他明白多少还是得说点什么。

第七分钟

        不行,咱们换个时间,现在不行。
        怎么不行?真是憋死我了!宝贝儿,你就同情同情我吧。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你这样的,流氓!
        我说宝贝儿,在咱班我就是觉着咱俩最合适,遇着今天这样的急事,你能帮助我我能帮助你。
        去去去去!谁跟你最合适?你怎么不想着你那三个妹妹呢?我帮不了你,你说我凭什么要帮你?
        趁着如上这番对话进行的工夫,严小津已从床上跃起,她一边把毛衣往下拉一边说着最后一句话。她的奶子在毛衣里乱颤,像是树上熟透的果子正欲坠地也像是沉重的负担(他想),让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再度已软的他又来劲了,“扑通”一声(象声词使用未必精准),他毅然决然地跪在了宝贝儿的脚下。
        小津,求求求求你!小津……
        这个骗子几乎哽咽了,他长发掩映中的清秀过度的脸庞上有一种真假难辨的忧伤,让她心思乱了,在这一瞬间她已在心里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也决定在行动上马上离开。严小津历经数个男人,但总体说来他们在类型上较为单一,都属于穿西服系领带的中年已婚者,他们宽厚的手掌懂得温柔的爱抚,也知道掌握合理的步骤。而这一位却是她完全不熟悉的,如此巨大的反差使她在心理上难以接受,陌生感所带来的是恐惧,她甚至难以想象与这个疯子做爱会是怎样的情景(人吃人吗)。她从这间屋子离开之后,决定被动地等,如果他再来找她的话,她就成全他。可此后的几个月他再没有来,直至毕业。

第八分钟

        小津走了。她离开的时候,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像是一个好女孩。也许我是更坏的人吧。他想。然后掏出BP机看上面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才上课。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然后躺下来,“扑通”一声,倒在自己床上。
        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大脑呈空白状。对他来说,没有一定要怎么样的事,从来没有。在他看来有事需要解决,男人急了需要女人,这是天经地义而又十分简单的事。他的人在离开这篇小说之后已经长到三十岁了,在日本混了几年之后回国,现在北京的一家网站担任主编。关于性关于女人(他从来不提“爱情”,因为从来没有对这个词产生过感性的认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存在的词),他还——或者由此可以断定是永远地留在了自己的二十二岁里,这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啊!只有追逐快乐的快乐,绝没有快乐追不到的痛苦。当年在这篇小说里的时候,他还有着另一番焦灼,他组建了一支学生乐队(也就是在学校的联欢晚会上唱唱崔健的歌曲)而又无法真正的有所作为,日本几年让他连这一层情绪也没有了。幸福的人,甚至不为钱焦灼,刚去北京那阵儿,月薪八百的工作他也干。妞照泡,日子照过。
        那支骆驼烟他抽了不到一半就扔掉了,仍然是下面的问题——那要命的肿胀感。

第九分钟

        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仍是严小津的大波和冢原小美的美脚,它们相互叠加在一起的影象,那么清晰,那么美好,使他挥身上下都在燃烧。他由此开始了他的自慰活动,像坐着一条小船,在黄昏时候的大海上出发了。
        他意识的嘴反复亲吻着那对大波和美脚,反复亲吻着,充满激情。他意识的手摸到的是谁的娇小身躯?那是在兴庆湖的湖面上,也是划着小船,他和Q并排坐着,他的手像小偷一样溜进了她的雪白衬衣,他的手和她的身子一起颤抖……
        那种颤抖中的感觉他永生难已忘记,Q是他实质(肉体)上的第一次,现在正坐在教室里或者和别的女生说笑着到学校大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东西吃,他和Q在一起一切都跟过家家似的,那是没法谈下去的恋爱,他不愿意和她一起停留在中学时代而拒绝成长。与Q做爱,她总是颤抖不已而绝无高潮,她总是说“轻点儿”总是喊“疼”。此刻他想起她,只是为了解决问题的需要,Q身体上的一切都是精致的,她的某个地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脑海中有小船远航,他手上的节奏与远处高音喇叭中广播体操的节奏合拍,而他什么也听不见,他脑海中的音乐有着交响乐(不是什么摇滚)般的宏大,恰似数年之后的进口大片《泰坦尼克》中的。

第十分钟

        几分钟以前江勃对严小津说他是个快枪手(还记得吗?),这不是台词而是实话。他是在向对方真诚供认:他生理上一个无法克服的特点,至今也没有克服。如今他和中国的一部分男人一起成长为业余嫖客,几个深知其生理特点的关系密切的同好者每次与其共进按摩院时都会大笑其亏,同样的小费,他却是个快枪手。快枪手的优点是灵敏,勃起快,具体到江勃,他的优点毫不遮掩地写在他的名字上了。不光是勃起快,还可以反反复复地勃起,一如他在前面所表现的那样。缺点?那还用说吗?
        快枪手不是总能快的,尤其是在他真正想快的时候,反而又会很慢,慢到似乎没了尽头。说到根儿上,这还是一个意念的控制力较差的问题,在人的理性上有所欠缺,这样的分析是否有助于你理解江勃乱七八糟的生活?如果不是这样,这个故事就不会发生了。
        乘着脑海中的小船,他在这一分钟里见到了他在本班中的第二任女友X,某个夏夜,他们在学生食堂后面的黑暗中做爱,他主动追来的女孩几乎都是娇小的,她必须站在几块砖上才能到达合适的高度,她双目微闭陶醉中的样子在他眼前晃动,伴随着拼命压低的咿呀呻吟,她的声音非常性感……

也许你猜错了,他的第三任女友T没有出现在紧跟着的第十一分钟。这一分钟被“性感女皇”麦当娜占去了。《我把心中的基辅献给你》,这是麦当娜写给叶利钦的歌,太牛B了!准确点说,对这位只在屏幕上见过的女人,他是敬意大于爱意,好感多于性感,所以即使把“性感女皇”抬出来,也仍然不能解决问题。

是T在第十二分钟的出现,把飘往美国的他拉回眼前。与T谈时他已不把恋爱当事儿了,可T仍然留给他一些特殊的记忆。T在做爱的形式上没有丝毫的心理障隘,他们相互把对方培养成了口交的高手。他与T确实有过许多销魂的时刻,他们最终分手完全是因为他的三心二意。T在做完之后总是向他要一支烟,他总是认真地为她点燃,像一种相敬如宾的仪式。

与其有过苟且之合与片刻之欢的女人散落在他的第十三、十四、十五分钟里,其中一位是他同班同学的母亲(这事儿他对谁都感到难以启齿),四十四岁风韵犹存的女人,那不是他泡别人而是别人泡了他……

在第十六分钟里他感到自己手已酸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空镜头:女生宿舍楼阳台和窗口上五颜六色旌幡招展的乳罩、内裤和长筒丝袜,那真是一座性感大厦……

第十七分钟他和一个无头无脸无身什么都没有的女人疯狂交媾并大获成功,嗷嗷大叫着升入天堂。助他成功的“女人”,只是记忆深处的一种气味。

“男人的白血浆”——他在第十八分钟打扫战场时,又想起不知从哪儿读到过的一句诗。但还觉着不过瘾,他恶狠狠的在心里喊了一声:“圣·手淫”——小说作者在此不敢掠美,这纯系江勃的语言发明。谨此声明。

江勃走在从男生宿舍楼返回教学楼的路上时感到两腿发飘,但通体上下舒坦极了。他开始像黑人那样走路(仿大猩猩的步姿),小子洋洋得意时常这么干。这时有人一声厉喝:江勃!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瞧,原来是他的系主任正斜刺里杀出,一嘴唾沫星子飞到了他的脸上:江勃!我告诉你,如果我下次见你还这么长头发,我就拿着剪刀追你,听见没有?!这是第十九分钟发生的事。

第二十分钟

严小津在第九分钟回到教室后失去了往常的活跃,她一声不响地坐在课桌旁,用小臂支撑着头。尽管她平时玩得很大,但这一次她应该承认,自己多少受了点刺激。有人叫她她听不见,听见了也烦。她的意识在教室的某些区域是清晰的,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些地方了:Q的腮帮子鼓鼓的,她刚把最后一小块菜夹馍(本地小吃肉夹馍的变种)填进嘴里,人小胃大,整天见她没命地吃却也不见长肉;X正埋头看书,估计是又在预习,整天学呀学的有什么用?连年第一又有什么用?T正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意气风发的样子,看来失恋的伤心期已过……严小津的注意力全在江勃的三任女友身上了,以至于江勃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有看见。朦胧中她听到有人(一个男生)在喊江勃的名字,就一下子清醒了。
因而,她是在一片清醒中用自己的肉眼看见:江勃回过头来在用目光寻找着什么人,望定了她之后,冲她抱拳拱手,微笑致意。臭流氓!她在心里骂道,却又委屈得想哭。多年以后,她会多次想到这幕情景,长发玉面的小子,他前额上那抹激情的光辉,性感的鼻子,一脸的坏笑……那往往是在越换越老的男人在她身上力不从心气喘吁吁的时刻。
教基础写作的胖老师走上讲台,上课了。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3年5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