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忠 ⊙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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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宇龙

◎余笑忠



念宇龙




宇龙遇害的消息在网上传播开来之后,旅居美国的诗人程宝林曾在一个贴子上说:“在我任编辑的《美华文学》最新一期上,发表了湖北诗人余笑忠的短诗小辑,其中有一首就是写给宇龙的。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宇龙这个名字。第二次知道这个名字,是昨天,张执浩告诉我,说宇龙死了。死是这么容易而又这么随意的一件事情,而诗人之死,竟也越来越年轻了。哀悼一个我不认识的诗人,我只有默读他的诗歌。余笑忠送给他并发表在海外的这首诗,他是无法读到了,因为那本杂志,还在邮路上行走,而刺客却已潜伏在了诗人的门前。”宝林兄提到的这首诗其实宇龙已经读过,我写完这首诗歌之后就通过电子邮件传给了他,后来的修改稿他也从网上读过。2000年11月中旬,在他的驻地下了一场小雪,他当时为此写了一首诗,在写给我和黄斌的信中附寄了过来。
宇龙善饮,而且饮后健谈。朋友们都知道,酒后他思路格外清晰,可以滔滔不绝地谈论他喜爱的诗人和作品,间或会有争论,但我们多半会败下阵来。他的诗歌中总是出现酒。受他的感染,我在回赠他的诗里也写到了酒。他写到了“青龙山的石头还在”,让我想到了史蒂文斯所写的一只坛子——


远方的雪,远方的一场雪
可以一直在下
大雪裹身的人,提着灯笼
看到黑夜里的雪,似乎只肯停留在途中

……

酒杯,和他的孪生兄弟
在雪天雪地里
一会儿看到了孔乙己
一会儿看到了田纳西

──田纳西的山顶!
对于气泡一样的失败
雪,远方的雪,可以一直在下
一直在飞


现在,谈论酒让我心痛。2002年1月24日,我和宇龙的亲人及唐跃生、张执浩、彭克修到广州新殡仪馆见了宇龙最后一面,其遗容惨不忍睹。暴徒何以残酷至此?从朋友们那里得知,好兄弟宇龙死于他的无畏。
在广州期间,我们初步商讨了整理宇龙遗作的方案。愿朋友们的努力能告慰其在天之灵。宇龙是一个很低调的人,素与诗坛没有什么来往。今年年初,得知他广空话剧团写的剧本大功告成后,我便介绍他认识时在广州的诗友,他们很快就联系上了。我们相信,在不幸遇难之前几天他是快乐的,有一天夜里,他非常高兴地从广州给我打来电话,我还与他身边的诗人朋友通了话。当我问他新手机号码时,他只报出了“136”,之后就掉线了,之后就永远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25日,我和执浩乘坐武航388次班机由广州飞回武汉。当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时,我们看到了绵延无际的云海,夕阳像一个孤独的牧羊人那样守在那里。我想,宇龙一定多次见过如此令人心醉的景象。“词语在途中遭遇了雪/安慰,这么远,又这么近”——默诵着宇龙的诗句,默想着天空之下就是他熟悉的山水,而我们再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地方一起坐一坐,只能在记忆中寻找我们曾在哪儿坐过,不禁悲从中来。
在他出事之前,我曾在深夜录下自己朗诵的诗歌,因为他说过,很喜欢听我的朗诵录音,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听。还有许多的预约也永远取消了。好兄弟,我只能再为你写一首诗,有朝一日,再读给你听,我已想好这首诗的开头了:“松针再小,雨滴也有落脚的地方”……


(附)汉 俳


人有病,天知否
——毛泽东

1

松针再小,雨滴
也有落脚的地方
天还没亮,小鸟就叫起来了

2

如果要寻找最后一滴雨
我将回到
踮起脚尖的童年

3

山坡上站着我的祖父
他已造好了梯子
不知道该架在哪里

4

月光下我们是异教徒
数一数星星
数一数硬币

5

积满污垢的排气扇
咬牙切齿
仍屈从于它的轴心

6

母亲喊疼
衰竭的心脏
偏偏要跳得更快,更快

7

我哭着回来
所有伟大的诗人没有为我准备好
一首合格的诗

8

有人在洪水中
抱紧高压电线杆
我们的善行,秒针一样迟缓

9

风卷起了一片羽毛
在金字塔以东,或者以西
众鸟必是惊弓之鸟

10

一条狗不时蹲伏下来
碎骨卡在它的牙缝中间
它的低鸣随时会爆发为怒吼

11

亲爱的女士,为什么
你会说出要供养的宠物
是乌龟呢

12

火,火,火——
一个人的一左一右
什么样的寒光一闪

13

通向广阔世界的电线上
雨后的一溜雨滴
要与枯坐的我交换位置

14

河水映现出天空
虚无中加入了你的倒影
啊,又一只鸟从那里起飞

200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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