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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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发情结》

◎伊沙



我的长发情结

伊沙

       我在大学第一年寒假回家探亲,到家的那天傍晚,父亲差点儿没让我进了家门,他喝令我先到理发店去,如果不是外婆和母亲拦着,他就会得逞了。我能怎么着呢?我能为一头长发而跟家里大闹一场吗?以我之修养不会的——在我和父亲的关系中往往是我的忍性决定着任何一件小事或爆发或平息的结局。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我留长发的结果,但其实是原因。
        那时我有很深的长发情结。那时老师家长认为长发是坏孩子的专利。那时还没有“另类”这个词——这个词起码可以在“好”与“坏”之间制造一个必要的过渡和缓解,但是没有。那时女同学留披肩发还算新潮。以我当时暗藏于心的审美,觉得不论男女流长发都挺漂亮的。女的就不用说了,一头长发更容易提醒我们对方与我们的区别。关键是男的,我们班里最“坏”的孩子留了一头长发,长发掩映使他长满粉刺的脸清秀了许多也英俊了许多,令我心生羡慕。那几年中国男篮老是跟韩国队战得不可开交,我爱看他们之间的比赛,一方面我自然希望中国队能赢,另一方面可以满足我的审美,韩国队员人人一头长发让我觉得很派很潇洒。我在中学时代滋生的长发情结在当时被严重地压抑了,所以当我有了机会离家到异地去上大学的时候,我便给了我的头发使劲疯长的权利,大学第一学期,四个月我没让人在我头上动过剪刀。一种向往中的好感觉终于在自己头上找到了,确实,留长发不是给谁看的,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一份感觉。有了第一年回家的教训我也学聪明了,该怎么留还怎么留,回家前剪短不就得了?所以我是在大学期间过足了“长发男儿”的那个瘾。有一度留大胡子的诗人、画家、导演频频流窜到校园里来的时候,我也效仿着留过胡子,效果不佳,还受到辅导员的严肃提醒:“是不是为了追求艺术家风度?”有一度北京最兴板寸的时候我也跟过一阵儿,上面标准寸头,脖子后头要留长。但总的来说,长发仍然是大学时代的“主旋律”。毕业后我被分回故城做了一名教师,长发是不能留了,教师手册里似乎有这么一条。这在我已不是什么多痛苦的事情。一方面是瘾已过足,另一方面便是——怎么说呢?如果说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出一次选择的话,那么我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我想做一名诗人,一名真正的而不是徒有其表的诗人,在80年代我见过太多的诗人的长发和胡子,我对90年代诗人的理解是“隐匿人中”而不是“站立人前”,我想做一名在外表上尤其不像诗人的诗人,甚至不必反其道而行之只是为了毫无特殊的感觉,长发、胡子、光头之类的玩意对我已再无装点的意义,长发也就从此离我而去。
        十年一晃而过,尽管我早已没有了重新留起长发的冲动,但我仍然认同这种美:不论是长发飘飘的国际球星巴蒂斯图塔、卡尼吉亚,还是长发飘飘的中国诗人杨炼、芒克,都是我印象中的美男子,长发于他们真是一抹提神的风采。而对女人来说,长发的重要性自不待言,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展现女性美的捷径。我绝不是唯长发是美论者,但我以为对一般女人来说还是头发越长越好,那种短得像小男孩的头我是绝不接受,据说那样会显得小、显得年轻,这叫我弄不明白了,女人是要小点而男性化呢还是老点而女人味?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在乎自己的老而不太在乎自己是不是女人?我的审美不言而喻,因为我是男人。我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心里却一直都在打鼓,我怕一出门就被风风火火的女权主义者砸死,在她们极为正确的观点面前我只能哑口无言:我们干吗要有女人味?女人味那种东西都是给男人看的?我们干吗要给男人看?年轻是自己的一种好感觉,我们干吗不选择年轻?——如果她们这么质问我,我绝对没词儿,因为从理论上她们是对的。她们的思想更现代也更文明。
        但是,有很多事情与理论和思想无关,到身体的感觉为止,不就是头部毛发长短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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