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邪 ⊙ 生活日记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沉默的生活》3章

◎康邪



《沉默的生活》3章

          1方式
    
    在南方,春天的黄昏总与雨为伴,针尖般的雨点自灰蒙蒙而深邃的天际飘飘然而落,轻触脸颊有丝丝的凉意,不冷不热的空气潮湿、黏稠,我的身体无法自由地舒展。暮霭正在上升,那些熟视无睹而又无法避开的黑暗将重复着再次降临。接边的霓虹灯亮得有些暧昧,汽车声依旧喧嚣而肆意地向前方突奔。
    一群人在公交站牌下立着,几个女孩子已撑起了各色的雨伞,而男人们大多赤裸着脑袋,颇有几分显示男子汉不屑如此矫情。这群焦急的目光以不同的角度闲散地扫视着城市的建筑,忽远忽近忽高忽低。这群宿命的鸟在等待一路由东开往西的公交车,生命在静止中流失,在来回踏响的碎步声中眼巴巴的流失。没有人说话,陌生压抑着空气,灰暗与稠雨笼罩着身体,只有手机的铃声急促促地此起彼伏。除了我,他(她)们大概都闻到了饭桌上的菜香,还有母亲、爱人或子女脸上洋溢的笑意,我闻到的却是一股很不适宜的棺木腐烂味掺杂着一群白蚁的气息。
    空旷重压着城市,城市禁锢着车辆。
    我大喊一声逃出了站棚,扔下一群惊诧的目光,静寂地落在原地。我沿着人行道低头一路急走,朝某个方向。行道树垂下的枝条直刷着我的脸,丝毫不痛但很难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是痛。镜片模糊起来,好象雨稍微大了些,我停顿片刻来擦拭镜片时一辆公交车嘎然停在身后,那群人蜂拥而上。
    公交疾驶过我的身旁,扔下我孤独地行走。此时,微雨继续拍湿暧昧的城市早已臃肿的身体。而我瘦着,太瘦,那趋势仿佛迟早要瘦成一种病。
    
          2黑色的花
    
    这是四月初,微雨,一个人静静地临窗而坐。
    长久地看着窗外,抽烟,杂思。
    方形视野的远处是一座低矮的山坡,青绿绿的象极了家乡的茶山,乡情由此弥漫开来,透明但不可触。现在是早茶时节,村自里的男男女女此刻都应是步履匆匆,停鄮因青石板上的足音重重而短促。目前在我的家乡,茶叶是村民们一年中最大的一笔收入,要占据全年收入的一半以上,大多数家庭就指望钱来供全家人的生活支出,比如,生活志需、子女上学、治病、门户差事(喜丧送礼)等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下来,每个权民阳一脸的憔悴呈现不同程度的衰老,脸部枯瘦得吓人,这是长期熬夜的结果。
  我想起我的母亲及姐姐哥哥们,他们正艰辛而又满怀喜悦的心情超负荷劳作的情形:早上五、六钟起床,匆匆洗漱,扒一碗咸菜饭就开始急急往茶山上赶,顶着雨或是高温一站六、七小时,中午回家匆匆用完午饭又出发,天黑时分才返家,未及洗整又开始做茶,直至半夜。凌晨三、四点钟,村子里便开始陆续有人走动,这是进城卖茶的,要赶在天亮之前抵达茶市,去得早可以卖个好价,还可以及时返家採茶。这个时节的村民们恨不得能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我停止了思绪,暂时不忍再沉思下去,这种记忆带来的是一股烧糊的玉米香味,是文字所无法表达明白的。我的目光投上窗外的那座山坡。山坡上隐约可以看见红的白的花,红的大概是映山红或是野桃花,白的则是野李花。我突然想起了一种黑色的花来,无名之花,它就开在那个山坡上,像桃李一样也开在村子的茶山上。我可亲可敬的乡亲们肯定未曾肉眼见过,他们来去太匆匆,只是偶尔地注意到桃红李白。



          3小渡船

    在我的家乡,去县城的路上中间横亘着一条大河,河上搭有一座简易的木桥,只是稍一涨水桥就没了踪影,于是小渡船便成了桥。细竹篙微微地一撑,船载着人便到了对岸,那意思与长江边上的轮渡差不多。
    很小的时候我是坐过渡船的,撑船的老爷子童叟无欺,要过河的远远招呼一声即可,没有半点牢骚与怨言。一盏马灯,一壶劣质白酒,一杆篙就是老艄公的一生。我曾问过母亲,老爷子为什么选择撑渡这一单调而枯燥的职业,母亲笑笑作答,他无妻无儿无女。我似乎明白了又不明白。
    我家乡的艄公是吃百家饭的。村民们平日过河不收任何费用,只是到了正月,撑渡的老爷子便担着两个大布袋挨家挨户地拜年,说是拜年其实就是收口粮,东家几斤米西家几个粽子南家几条年糕北家两斤油,也有些富裕点的人家或是大户给些酒钱,这过程中,不用老爷子开口,他老人家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地笑,等屋子里的人送东西出来即可。平日里,也有好心的村民给老艄公送些自家园子里种的蔬菜。
    常听母亲与村民们闲聊说,老艄公不爱吃米饭,一肚子装的全是酒,每天三顿,一顿不落。
    如今老渡口早已建起了新大桥,摆渡的老爷子仍住在那条老木船上,下岗的他,每天默默地对着那条清澈见底的河喝着酒,遇上爱坐船玩耍的小孩子,他也载一篙一篙缓慢地撑,动作愈发地迟缓。
村民们渡船不上了,正月的口粮还照样给,而且给得比以往更多,给钱给物的也愈来愈多。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心情特别地不好,想找个一处无人的地方静静。我找到了老艄公给了他三百元钱,条件是他老人家进城小住三天给我腾出小船。
    那晚,没有月光,黑乎乎地,清脆的水流声哗哗地掩盖着隐约的虫鸣。熄了马灯,我船躺在船板上望着天空,没有高度,这彻底的静寂令人窒息,还有一丝恐惧。城里人总抱怨生活环境的喧哗与烦躁,一个人一旦彻头彻尾地置身于静谧的自然界中,你就很可能会闻到死亡的气息,这需要一种高僧的独处境界,为俗人所不能,尘世扰扰那才是欲的展示之地。
    出人意外,老爷子次日一大早就回来了,扔给我二百八十元钱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对着河水发愣,微波荡漾的水底清晰可见几只河蟹围着一大青石移动,始终不游远,水草绿得没有丝毫杂质。我爱这里的白天而不是夜晚。

         03/04/29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11月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