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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伟大的人(下)

◎斯人



像我这样伟大的人(下)



第二章:愛情敵敵畏




1

我在四號樓門口等亓麗。
周末了,來這兒等人的男生還真不少,沿著花壇一排坐了十好幾個,還真他媽的像高壓電線上的麻雀。
好多成雙成對地走了,亓麗還沒下來。等不急了,我便進樓在傳達室又打了個傳呼。喂!我說,你丫下蛋呢,尿都被你憋出來了。看門老頭瞪了我一眼,轉過頭繼續跟剛才的女生聊天:那天有個長頭髮男生竟然趁我不留神往樓上沖,我還以爲是個女的呢,幸虧掃地大媽發現的及時,要不……咳咳……老頭咳嗽了幾聲繼續說: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女朋友胃病又犯了,正躺樓上打滾呢,哎,對了,他女朋友就是407頭髮染成黃色的那個,眼睛大大的,後背有點馱……
說到這兒,老頭又瞪了我一眼。操,全校長頭髮又不止我一個,幹嗎那樣看我?媽的,老不死的,還胃病胃病呢,說不定丫要生了了呢。
我剛想罵,亓麗就下來了。她把水瓶放進傳達室,跟老頭打了聲招呼就出來了。
我問亓麗爲什麽把水瓶放傳達室。她說女生都這樣,上樓太麻煩,放這兒方便,打水之前不用爬5樓。
哦,我說,你們樓下老頭好象對我有偏見,還以爲咱倆談戀愛呢。啊?!亓麗吃驚地看著我:他肯定弄錯了。錯就錯唄,我說,反正又無所謂。亓麗一聽,點點頭說,也是。
一邊說著一邊出了學校後門。地攤依舊滿滿的。我們穿過形形色色的商品和小販,徑直去了商院會堂。
電影開場前,我在門口買了一包話梅一包瓜子。電影開場之後,大夥兒被周星馳逗得前仰後合。亓麗也笑個不停。
凳子太硬,屁股坐得非常難受。可能看出了我的不自然,亓麗問我怎麽了,爲什麽不笑。我說,沒什麽,吃瓜子呢,沒空。
亓麗白了我一眼,繼續看電影。

2

散場後,亓麗問我怎麽一晚上都板著個臉。我說沒有啊,我挺開心的,只是你不知道。沒幽默感,亓麗又白了我一眼,扭頭走了。
前面正有一男一女有說有笑地打打鬧鬧摟摟抱抱。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此時的亓麗就像一個憤怒的妻子,正火冒三丈地沖向姦夫淫婦。我給這個鏡頭設計的臺詞是:臭婊子,終於被我逮到了,你個爛貨,看我不拿手指捅死你……
當然,這只是我不切實際的幻想,亓麗並沒有那樣做,她正頭也不回地奔向宿舍。
誰叫我是一個沒有幽默感的人呢。操,老子農村來的,種稻種麥不種幽默感!

3

我感覺馬小銀盯了我好長時間。這小子在我對著窗口發愣的空當,掏走了我的煙。媽的,他平時是不抽煙的。
你說我是不是喜歡上亓麗了,我問馬小銀。有可能,馬小銀說,我覺得一男一女粘粘乎乎地愛來愛去,愛到最後剩下的無非就是一隻套子。套子?我問,什麽套子?當然是避孕套,馬小銀遞給我一根煙,看你平時瘋瘋癲癲地寫來寫去還以爲你什麽都懂呢,其實也不過如此。
意外!馬小銀平時沈默寡言,一般不會這樣說話的。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說,我覺得我跟她也就那麽回事兒,只不過平時玩得比較開心。
甭裝了,馬小銀說,你這種情況大學裏太常見了,我爸是搞心理學的,他說一個男人一旦看上一個女人就一定想拉她的手摸她的臉親她的嘴,直至上她的床,如果你不這樣想,那你這就是病,得治!
我操!你他媽跟我放屁呢,我罵了一句,你丫不會說這也是你爸教的吧。
誰也教不了誰,重要的是誰有本事從別人那兒學到自己想要的。
說得不錯,我打了個呵欠,其實愛情真跟放屁一樣,說不定哪天就來了,說不准什麽時候又不見了。
馬小銀還想說,可見我有些不耐煩,便就此打住,趴在桌前翻看一本書。我瞅了一眼,書名好象是《正常人不正常的正常現象》。
操,你看這書名繞的。

4

江鍾音又喝多了,本來說好把我灌嘴的,可現在我沒醉,他卻蹲在地上吐了個你死我活。
沒事吧你,我拍著桌子說,要不咱們走吧。沒事,說好我要陪你喝醉的,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怎麽能說走就走。操,丫舌頭都打結了還要給我倒酒。算了,我說,你小子拿著瓶子就跟拿個炸彈似的,慢點,小心撒了。
江鍾音看了我一眼:對,愛情就是放在兜裏的一顆炸彈,說不定哪天就,就爆……
操!又吐了。

5

早上沒課所以睡了個懶覺。
十點多,有人敲門。江鍾音。這小子,進門就一個勁兒地對不起對不起。行了,我說,又不是不知道你那點量。
我剛才看到亓麗跟李丙心在一塊兒了。李丙心是誰?我問。
學生會主席。
操,學生會主席怎麽了,我說,她願意跟誰就跟誰,關我屁事兒。說完,我一把把江鍾音推了出去。
下午打了個電話,我跟二大爺說最近學習比較忙所以就不給家寫信了。二大爺說,好。然後寒暄了幾句,把電話給撂了。

6

寫到這兒有必要交待一下,其實我是跨越了很多重要章節直接寫到愛情的。愛情麽,歷來就是中國老百姓最敏感的東西。再說了,我也想多拉攏幾個消費者,搶著來買我的書。
希望大家能夠原諒我,不要說我俗。
不過,如果有人實在憋不住,說了也沒關係。
其實俗也沒什麽不好的,“我很俗,俗不可耐,俗能生巧”,這可是亓麗前些天親口告訴我的。

7

彭磊一、馬小銀、王建華和我,被梁老師帶到了商院會堂電影廳,他說這個周末他包場,要我們四個人負責賣票。還說,如果能賺到錢,就請我們吃飯。
我操,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整個會堂就跟妓院似的,慷慨地迎接那些打扮入時的男男女女們。開場前大約10分鐘票就賣完了。梁老師很高興,笑著說,選的片子不錯,這下子賺了。
我問賺了多少。梁老師眼睛一瞪:反正不少。
操,一個無聊的周末,一個無聊的老師,帶著四個無聊的學生,爲更多無聊的戀人提供了一個排遣無聊的無聊的夜。真他媽的,沒想到,無聊的商學院無聊的氣氛中竟然藏著那麽多無聊的商機。
唉,看來無聊還真是他媽的一門大學問。

8

馬觀輝給他女朋友起了個外號叫阿姣。俗是俗了點兒,不過很耐聽,淡淡的,曖昧著,很舒服。
當我一路小跑沖進教室的時候,選修課的哲學老師已經開始上了。很多同學望著我,我隨便撿了個座兒坐了下來。
坐這兒,老師指著前排最中間的那個空位兒對我說。
不用,我說,這兒挺好。讓你坐這兒就坐這兒,遲到了你還有理了你。遲到了是沒理,可我坐這兒絕對有理,我反唇相譏。
僵持了一會兒,老師沒再堅持,繼續上她的課。
下課後,阿姣敬佩地看著我,說著一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行了行了,我說,一邊兒呆著去。
不用說,下午小傅(食品系黨總支)找我談話就爲這個。你一個農村孩子脾氣怎麽那麽大,小傅一邊扣鼻孔一邊說,你做錯了怎麽能不承認啊。我沒錯兒,我說,農村孩子怎麽了,農村孩子就不是人了?農村孩子就能隨便欺負啊?沒門兒!
這樣可不好啊,小傅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承認也說不過去,做錯了事不能怨別人,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再說了,你一個學生,學生怎麽能不聽老師的話呢,你看看你,照理說你條件也不錯,文章寫得也挺好,在記者團也幹了不止一天兩天了,我就想不明白你怎麽就能不聽老師話呢,這做人呐,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一定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穩穩當當地往前走,一定不能心浮氣躁一步登天,就說這個事兒吧,老師讓你坐前邊跟坐後邊有什麽區別呢,你想想看,要不是老師對你好她怎麽不讓別人坐前面呢,那是擡舉你,知道麽,別得意忘形啊,前兩天報紙上不是說了麽,有個小孩兒想學游泳家裏大人怕出事沒讓去,結果小孩兒自己偷著去被淹死了麽,當然了,這個例子也許不太恰當,可這不正說明小孩兒一定要聽大人話麽,再說了,學生不聽老師話那還要老師幹嘛。
我操,亂七八糟的這都什麽屁話!

9

自從跟了李丙心,亓麗再也沒來找過我。馬小銀他們打牌也湊不夠人手了。真蕭條,原本熱鬧擁擠的宿舍因爲一個女人的缺席頓時失去了光彩。彭磊一整天喊悶。悶一點兒也好,正好讓大家體會一下我當初帶給他們的是多麽珍貴的歡樂。
國慶之前,他們把宿舍打掃了一遍。
其實打不打掃都一樣,這裏的主要道具仍是七條赤裸裸的光棍兒,每天唯一可做的也還是在每個暮色深沈的夜裏繼續散播那些低級下流的黃色笑話。
這段時間大家很少聽電臺裏的那檔午夜性節目了。“安安靜靜一個人”也不聽了。也許是因爲節目太傷感了吧,也可能是因爲我們這些不甘寂寞的動物再也不堪這沈重的傷感了。

10

也許不久之後亓麗還會回來找我的。
其實,仔細想想,我們也沒什麽,我有沒有幽默感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操,真的沒什麽,我他媽的跟她根本就沒産生過愛情。唉,要說感情嘛,也許有一點點,全他媽玩出來的。
我跟她也許只屬於哥倆好的那種吧,也許吧,反正無所謂,反正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是不應該停留在休克狀態的。人應該是環顧四周伺機而待的,不是麽,人當然不能讓尿憋死,更不能在自己狹小的視野中,鬱鬱寡歡。
我決定讓自己徹底放縱一次,在這個沈悶的環境裏也像歌裏所唱的那樣“撒點野”。當然,我並不是跟誰過不去,我只是想放縱。
可放縱的物件找誰呢?總不能無的放矢打空槍吧。
操,我決定尋找目標。雖然我對此並不抱有太大把握,不過我還是希望碰上的姑娘能比亓麗強。

11

她的名字叫雲姍,資訊系開得最豔的一朵花兒,江蘇丹陽人,芳齡18。班裏人都管她叫“雪花”,可我覺得她不是,我覺得她更像霜花。我不認爲她是風裏飄來飄去的那種,我認爲她的美是靜置的,是可以放進心裏鑲起來的。
雲姍屬於那種冷美人的範疇。其實這種冷只是表面上的,馬小銀說,一個外表冷漠的女人往往內心火熱。
我覺得也是,這種女人是不需要讚美的。讚美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該怎麽辦?我想,總得有個開始吧!讓她笑啊,馬小銀說,要想讓她心動,必須得先讓她笑。可怎麽才能讓她笑呢。憋在宿舍裏想了兩天終於有了對策。
那天中午我故意托了個飯盆去四號食堂。
老遠我就看見雲姍了,她對面的位子空著,我知道那是老天爺給我預留的。打好飯,我快步走過去。媽的,不知什麽時候馬小銀坐在了我的位子上。坐啊,馬小銀說,我怕你寂寞所以過來陪你。
傻逼!我說。
壞了,雲姍蹙了一下眉頭。混蛋,這句話說得真不是時候。
呵呵,馬小銀一臉壞笑。趕緊吃吧,我說,再不吃,碗裏的豆芽都開花兒了。我看了雲姍一眼,碗裏的飯還剩一半兒,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也許我真的沒有幽默感吧。
我操,先前想好的台詞兒全忘了。“呃”,他媽的,飽嗝來得也不是時候。算了,下回再說吧。
草草吃了一點,我對馬小銀說,走吧,不吃了,這頓飯吃的跟打仗似的,總要趕在下一個飽嗝出來之前把飯咽進去。累死了。
無意間,我發現雲姍抿著嘴唇笑了。很好笑麽,我問。雲姍看了我一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所以吃飯可以理解成打仗,你很有創意。
她又笑了。哈哈,這他媽不正是我想要的麽?

12

其實女孩兒笑起來才最美,我說,像你這樣冷冰冰的反而讓人討厭。雲姍頭也沒擡,繼續吃飯。
走吧,我說。我拉了一把馬小銀,趕緊走啊,像塊石頭一樣弄得死氣沈沈的。馬小銀極不情願地站起來。走吧,我又拉了他一把,反正你又沒戲。
洗完碗一轉身我才發現雲姍站在身後。你是斯人吧,她問。很喜歡你的詩,能告訴我你的真名嗎?當然可以,我說,於頭。說完,一扭頭走了。
馬小銀追上來跟我說,哥們兒夠酷的,裝得吧。
對,對,我說,哥們兒我從今天開始裝酷,酷死你丫的。

13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急促得沒有任何懸念。
下一步該怎麽辦?馬小銀好像對這事兒特別感興趣。那當然,邢宏偉湊過來說,如果真能把杭商院的“雪花”弄到2207來,你會轟動的。
不是雪花,是霜花。我強調。難道我還不夠轟動麽?
說的也是。他們悻悻地走開了。
其實這些事情我不想說的。不就是剛入校就進學生會當了一個寫漢字的破民工麽?不就是半個學期不到未經任何考核直接推薦進了《商院青年》編輯部麽?不就爲了年終綜合測評能多加點分強迫自己寫了一些風花雪月的酸醋假文麽?沒什麽好炫耀的,我的理想是做一個先鋒詩人,這可跟滿大街流行著的狗屁浪漫是捱不上邊兒的。
下一步我會陪她吃飯,我說,然後她會來咱們宿舍陪你們吃飯……
還沒等我說完,寢室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先別高興得太早,我擺擺手,少則兩個星期,多則半年。
嘔……,這幫兔崽子!彭磊一帶頭伸長了舌頭。
再吐老子閻了你!
彭磊一趕緊縮了回去:什麽時候請客?

14

雲姍問我平時都幹些什麽。我說也沒什麽好幹的,光棍兒一個,除了上課就是瞎逛,再不就是看看書寫寫字或者睡覺什麽的。不聽音樂麽?聽!我說,不過我的品位太低,只適合聽搖滾。雲姍笑了笑。
我打算搞個樂隊,我說,自己寫些東西,自己唱。
雲姍好奇地望著我,你會彈琴嗎?當然會!我說。
我真的那麽讓人討厭嗎?
是,我說。那你還跟我說話?雲姍的口氣很硬。不過我知道她並沒生氣,我相信,這個學校沒有幾個男生能像我這樣如此坦誠地跟她對話。
其實每個人都是對美麗懷有企圖的。這也包括我。
我覺得你比文章中的你更直接,她說,很人性化,雖然粗糙,但是很可愛。
我可愛麽?
如果不可愛那就可恨!她笑得很甜。

15

先我之前,江鍾音談戀愛了。跟王娜。
想象得出,國慶節那幾天這小子在周莊沒幹什麽好事兒。估計倆人是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在周莊的那條渾水河邊兒戀上的。她媽的,丫也太快了,一轉眼,倆人就音音娜娜地喊上了。
你丫肯定被王娜勾引了,我給江鍾音遞過去一根煙,你小子肯定蒙上了什麽不白之冤。
江鍾音什麽也沒說。煙擱嘴裏狠狠地抽了幾口,然後扔在地上。沒事兒我先走了,你別再糟踏我了!
行!我說,剛才那句你再說一遍,哥們兒我從今天開始跟你掰,從此咱們路歸路橋歸橋。
沒那麽嚴重,江鍾音回過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就別管了,其實王娜挺好的,就是大了點兒。
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胸部屁股都很大。
滾你媽的,江鍾音火了,沖我吼了起來,你他媽的留點口德行嗎?王娜怎麽你了?比不上你的雲姍還比不上你的亓麗?你看李丙心那熊樣兒,讓人見了就煩,操!學生會主席怎麽了?亓麗他媽眼也真夠拙的。
好!我說,就沖這幾句,走,喝酒去,今天我請。我拽著他就走,他本能地反抗了一下,不過還是跟我走了。
就這樣了,他說,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就搞上了。一瓶啤酒下肚,江鍾音的話多了起來,周莊挺好的,就是水太髒,上游有人涮馬桶,下游還有人在掏米,其實這跟我現在一樣,你想想,愛都做了,還能做不出點兒愛來麽?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說,你丫一喝就多,操,下回給你喝水。
喝水也能喝醉,他說,這是誰說的來?還有那個什麽幸福就是活該,這是誰說的來?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對了,我扶住他。老闆,結賬!

16

其實江鍾音人挺好的。王娜也不錯,不過不太熟,但願丫不是一女流氓,能手下留情,給這小子留條後路。
丫才出去幾天怎麽就上床了呢?操!沒有感情先做愛真能做出愛來麽?我看玄。

17

我聽班上一個福建的女生陳揚說,國慶節去周莊是最容易産生感情的。她說周莊有一座鑰匙橋,也就是雙橋,如果一對男女手挽手地同時在10月2日淩晨0時0分0秒走過去,那麽彼此就能打開對方的心門。她說據說那個時候好像天上的什麽星和什麽星會合,它們會合的那個地方正好就在鑰匙橋的正上方。
真的假的?我說,這麽邪乎,你當是我傻子啊。
傳說,她一臉真誠地說。
什麽傳說!我說,傳說就是迷信,我還聽說進了杭商院一年就能賺夠一百萬呢。全他媽假的!放屁!
陳揚無辜地看著我,你嘴巴太損,不跟你說了。隨便!整天夠煩的了,你還這兒添亂!

18

無論走到哪里,杭州總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頭上的雨水與空氣漸漸連成了一片。在深秋的微微清冷中,我禁不住顫抖。早就忘了那是怎樣的一種孤獨。
青島正從我的腦中撤走,靈魂似乎也已經逃出了肉體的軀殼。思想如同螞蟻,正馱著我流動不息的情緒,不停地搬運到遠處。
爲了愛情,人總是騷動的。在這樣的夜裏,風在近處,而我在遠處。
對雲姍的感覺猶如長久的沈默中突然發現的一點光亮,我就像瞎子一樣,摸著摸著就摸到了愛情的心臟。
愛情是什麽?如果無形無狀無色無味,那麽我摸到的到底是什麽?
能活在幻覺中就是幸福。雖然幸福總是那麽短暫。
已經很久沒有家裏的消息了。我想,爲了明年的學費,老爸肯定還在工地上拼死拼活地幹著,老媽可能又下地去了。我從未體會過如此艱澀的滋味。可能我們都長大了,也可能我們都懂事兒了,慢慢地,發現了生活是什麽。

19

我的樂隊開張了。像當初預想的一樣,我馬上又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追捧者以女居多。當然,她們喜歡的並非音樂本身,我知道,她們只是覺得玩音樂的都很牛逼,都很酷。
等一下!這裏有必要把時間暫時拉回到兩年前。
兩年前,我在高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藝體班的一個漂亮小妞兒黃黃。其實當時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也是藝體班的,比我高一屆。那小子一頭卷毛,個子跟我差不多,身材也不錯。最難得的是他竟然拉得一手好提琴。不說大家也能猜得到,有才華的男生是不愁“嫁”的。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夢寐以求的黃黃被人搶先了。
說實話,我當時著實苦惱了一陣子。可有什麽辦法呢,誰讓人家技藝高超呢。操!那時候我就想,既然老子拉不了小提琴,那就彈吉他吧,再怎麽說,老子也是學校名噪一時的情書第二啊,寫個詞兒,唱一唱總沒問題吧。
說幹就幹。兩個月,死皮賴臉地從一個同學的哥哥那兒蹭來一把破吉他。別看只有六根弦,那玩意兒還真他媽的不好弄。
不過也虧我還有點天分,一個學期下來,竟也能自彈自唱了。牛逼啊,這可是無師自通。
接下來的運氣好多了。學校五四演出,我作爲41級11班唯一的一個演員上場了。很操蛋,我唱得是現在聽都不想聽的周華健的那首風雨無阻。
還真是風雨無阻,我終於在一個飄著毛毛細雨的黃昏開始了跟黃黃的第一次約會。約會並不成功,因爲間隙我準備拉她手的時候,不知怎麽就被一隻籃球砸中了腦袋。我操,眼鏡掉了什麽也看不見,只是覺得眼前朦朦朧朧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慢慢靠了過來。要不是她喊了一聲,我還真不敢相信,拿籃球扔我竟然是她的捲髮前男友。
幹嗎?我問。你說幹嗎?你小子欠扁了!說話的是鬍子——藝體班班長。不會吧?鬍子,你也跟著瞎摻和。
我是班長,能不管麽?鬍子說。去你媽的,我說,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還沒說完一根棍子就過來了。我伸手一摸,腦袋腫了一個大包。
我什麽也沒說,拉著黃黃轉身走了。

20

後來黃黃找過我兩次。
每次說的都是對不起很抱歉之類的話。當然我知道這也不能怪她。畢竟人家還是一個小女孩兒,哪兒見過那麽大的場面。
我知道,有些讀者禁不住要問了,什麽場面那麽大啊?
好吧,我就厚著臉皮再貧一把。
那天啊,也就是卷毛拿籃球扔我的第二天,在學校後門食堂,我帶著一幫從老家出來上學的兄弟把鬍子跟卷毛他們一網打盡了。很徹底,掃把、椅子、凳子、三條腿兒的、四條腿兒的全都用上了。淅瀝嘩啦,僅僅5分鐘,搞體育學音樂的那幫四肢發達的動物們,全都趴下了。
沒關係,我同桌他叔叔就是本市公安局局長。看你們這幫雜種再給我囂張。
那一天,我結結識識地狂拽了一把。不過我萬萬沒想到那次事情之後,黃黃竟然棄暗投明,重新回到了卷毛身邊。真他媽挺操蛋的,都跟人家好第二次了還跑我這兒說抱歉,多沒勁啊。

21

再把時間拉回來。
我就是這樣學會彈琴的。水平一般。可是騙騙女孩子已經足夠了。再說上了大學之後,在我的勤奮努力下,不但學會了扒帶,而且漸漸地還能唱一些許巍、唐朝和黑豹那類高難度的歌兒了。
介紹一下,我那個樂隊的名字叫“室溫”,樂隊的另外兩位同志是小怡和曉東。他們分別負責吉他和鼓,因爲沒有人樂意嘗試和創新,所以,像貝斯那樣高科技的玩意兒就只能交給我了。
後來才知道,原來貝斯就是低音吉他。雖說這四根弦比吉他少兩根吧,可那硬梆梆的鋼絲的彈性太大,節奏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要不就拜師吧,我想,這樣下去純粹瞎玩兒。

22

我是在一次雲姍的老鄉聚會上認識李農樺的。
李農樺,皮膚稍黑,但是精通吉他和貝斯。
據說李農樺的小妞兒是雲姍一個老鄉的好朋友,那天跟我一樣,也是臨時過去捧場的。他有一把看上去彈了好多年的琴,外表普通,但是音色純正。
他唱的是田震的執著。
很多年之後在聽了許巍的那個男聲版本的執著之後,我覺得還是李農樺的編曲更有男人味兒。當然,這也許就是我後來執意要拜他爲師的原因。
起初他沒答應。後來在看了我們樂隊的排練之後,說怕把我們給耽誤了,所以一定幫我找一個牛逼一點兒的老師。

23

後來我天天跟在老房的屁股後邊轉悠。這老頭兒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從不輕易答應人。
我操,我當時想,老子這麽聰明你憑什麽不教?!
你太狂了,他說,年紀輕輕地不學好,等你把女朋友調教得會笑了再來找我吧。
雲姍被他羞得不好意思擡頭。說實話,我的臉也紅了。
滾你媽的!我二話沒說,扯起桌布就把滿桌子的菜給掀到了地上。老房傻愣愣地看著我。李農樺跟他小妞兒也愣在一邊兒。
憑什麽?我大聲嚷道,罵我沒關係,再說了,誰跟你說她是我女朋友了?!我指著身邊的雲姍氣乎乎地說。
算了,雲姍拽我。
什麽算了!我甩掉雲姍的手,有這樣說話的嗎?倚老賣老!

24

回去的路上,雲姍問我,我是你女朋友麽?
我說了算麽?我反問。
你想麽?
能不想麽!
那你爲什麽不跟我說?那你爲什麽剛才不承認?
我一時搪塞,說不出話來……

25

李農樺的小妞兒畢業了,暫時去建工醫院做了護士。
自從那次之後,他再也沒跟我提過老房。反倒是我,那天閑著沒事兒,問他,老房怎麽樣了?沒生氣吧?
沒事兒,李農樺說,他就那脾氣,當初我跟他學琴的時候他也總找碴兒。沒關係,習慣就好了。其實他說的對,如果你能把你女朋友調教得熱情一點兒,彈琴的氣質可能會流露得自然一點兒。
這跟彈琴捱的上邊兒麽?
當然捱得上了,他說,彈琴最難把握的就是氣質。

26

我又蹺課了。一個人沿著蘇堤的湖邊走了兩圈兒。
天黑下來的時候,我坐公車回了學校。馬小銀說雲姍找了我兩次,他還說亓麗找李丙心給我送來一個箱子。說完指了指床底。我看了一眼。沒想出來裏面裝的是什麽。
這時,宿舍的傳呼響了。喇叭傳來雲姍的聲音。
我應了一聲,然後急匆匆地跑下樓來。
你蹺課了?雲姍問我。選修課,我說。選修課怎麽了?沒怎麽啊,選修課不就是可以選擇不上的麽?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今天的情緒如此低落,以致於在我可愛的雲姍面前也提不起興致來。
周末我去靈隱寺,你去不去?
跟誰去?
如果你去那就跟你去,如果你不去那就一個人去。
星期六還是星期天?
你先說去不去!哪天有時間哪天去唄。雲姍有些生氣,不過說話的語氣已經秉承了我的一大部分。呵呵,她正在被我同化。雖說這樣不好,不過我還是挺開心的。
好吧!我去!我去借個照相機!

27

亓麗送我的是一箱獼猴桃。我隱約記得先前她曾答應過我說如果有人給她送吃的她一定分我一半兒。
看來她還記得我。
最近怎麽樣?我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急匆匆趕來上課的亓麗。還好,她說,你呢?怎麽樣?聽說你有女朋友了,很漂亮吧?。她笑得很鬼。
別聽人瞎說,誰會看上我。我說。
別裝了,那麽冷得女生都能被你泡上,真不容易。
行了行了,趕緊上課去吧。你們北京人怎麽都這麽損?!
亓麗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剛才那是讚美麽?我怎麽覺得這丫頭有些怪怪的。唉,算了,我想,隨便吧,反正已經跟我沒什麽關係了。

28

雲姍在那尊臥佛前燒了三捆香。
你要不要燒?她問我。不燒,我說,這跟燒錢沒什麽區別。很靈的,雲姍說,我今天是第二次,如果不靈就不叫你來了。
算了,我說,我真的不信,再說我也沒錢燒。
回去的路上,雲姍問我,你信命麽?不信!我說,不過我認命。那就是說你還是認爲有命了。那當然,我說,沒命怎麽活?!
你總是狡辯,雲姍笑得很燦爛。
有說有笑聊了一路,不知不覺竟然走回了學校。
累麽?我問。還行,她答。那咱們去看電影吧,我說。好啊,反正明天也沒課。

29

雲姍的膽子很小,那天放的又偏偏都是恐怖片,所以嚇得她總往我身上靠。
趕緊出鬼吧,我想,如果再來幾個更恐怖一點兒的鏡頭那她還不一頭紮進我懷裏。
說准了吧,我早就知道不燒香菩薩也會保佑的。你看,那個吸血鬼被牧師釘住的時候,竟然想不到身後已經站了兩個更牛逼的傢夥。被釘的吸血鬼一死,後面那倆馬上撲了過來。當然不容牧師反應了。只聽嚓的一聲,可憐的牧師的兩條胳膊沒了。終於,雲姍,我夢寐以求的那個擁抱就這樣毫無思想準備地伴隨著上天的庇護降臨了。
像春天般溫暖,又像夏天般燦爛。青春的溪流潺潺淌過心底,身體裏面火辣辣的,好似一不小心碰翻了西天的燒霞,我猛地一顫。
嚇死我了,雲姍說,你抖什麽啊?你也怕了?!
沒有!我說,我怕什麽!我只是激動。
嗯?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我就是想抱抱你。真的,真沒什麽,我早就想抱你了。你真香。
噌的一下,雲姍端坐起來。一本正經地盯著我。我心跳得很快,不過我假裝鎮靜。
那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她問。當然是了,我說,我早就想你做我女朋友了。
那你不早說?
剛不是說了麽?
這也算?
那你要我怎麽樣?我傻愣愣地看著雲姍。
站起來,大聲說你想讓我做你女朋友。
不會吧,小姐,這麽多人,會妨礙別人看電影的。
少來。你平時可不是這樣的。
我操!別逼我,我就剩這點美德了,既然你非得讓我當婊子那我還能怎麽樣,我想,說就說吧,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老子擾亂公共秩序又不是第一回了。
這樣想著,我站起來,環顧四周,然後用盡平生所有的力量大聲喊道:雲姍,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本以爲會招來公憤的,沒想到,看電影的那些人回過神來之後竟然同情地給我鼓掌了。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
可能雲姍也沒料到會這樣,她兩腮通紅地坐在那兒,直勾勾地望著我。不知道誰把電燈打開了。電影院裏除了螢幕上的劇情還在繼續,其他所有的現實裏的聲音都沒了。許多人朝這邊看過來,跟我一起等雲姍的答案。
雲姍憋得臉更紅了。
麻煩把燈給關了吧,我說,耽誤大家看電影了,真不好意思,請原諒,大家請繼續。
雲姍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我也沒說。就這樣,一直到電影散場,我陪她走回宿舍,目送她上樓,然後,再一個人回到男聲宿舍,爬上床,睡覺。

30

那天之後,大家彼此之間誰也沒再提起那回事兒。樂隊漸漸地步入正軌,我也就更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想她了。
幾經折騰,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歌。第一首歌的名字是上蒼保佑吃飽了撐的人民。別誤會啊,這跟張楚的那個上蒼保佑吃飽了飯的人民沒有任何關係,我們的歌詞寫的是關於兩個婆娘吃飽了撐的閑著沒事兒在大街上罵罵咧咧掐架的事兒。
起初並沒保有太大幻想,可後來李農華跟老房聽完小樣並給予很高的評價之後,我們才意識到“室溫”已經脫胎換骨擺脫了技術貧窮的非常時期,正大踏步地進軍小康。

31

老房給我們的評價是:自然美。
什麽意思?我問。
Nature Beauty!李農華說,縮寫就是NB,也就是牛逼的意思,呵呵,你們做的很純粹,在南方能把搖滾玩成這樣的不太多。不過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譬如編曲第一部分的吉他前奏和最後一部分的貝斯solo感覺薄了一點,如果能把那種力量的厚重感更直接地釋放出來,會更牛逼。
我們玩的時間太短,小怡說,再說也沒什麽排練場地,每天只能在吃完飯的時候玩一下。磨合太少。
要不咱們找個排練房吧,曉東說,前兩天聽說翠苑河邊那兒有不少農民房,兩百塊就能租一個。房子差一點沒關係,隔音效果好就行。
你有什麽好的介紹麽?我問李農華,你們平時在哪兒排練?
家裏,他說。
要不這樣吧,我說,周末一起過去看看,如果合適的話就租一個,傢夥都拿過去,我可以負責守夜。
最要緊的是房租,曉東說,這個月生活費還沒寄過來。
我也是,小怡說。
後天發補助,我說,三個人加起來150,我再添50,咱們先湊合一個月,從下個月開始我負責全部房租,再說,反正我在宿舍也住夠了。
李農華跟老房都挺贊同的。他們認爲這是一個樂隊生存下去所必須具備的首要條件。他們說,如果不排練,那麽,樂隊就只是個擺設,純粹瞎胡鬧。
我覺得也是。






(第二章未完……第三、四、五、六、七等章节省略……若有兴趣请关注纸本……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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