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侠 ⊙ 紫楝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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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记 (短篇小说)

◎紫衣侠



蝴蝶记 (短篇小说)


    我的大脚兽是一条忠诚无比的狗。它是一个有生命的钢铁家伙。人人都知道它通人性, 它总是默默无声地陪我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 。
    我是一个人, 后来才变成蝴蝶的。当我还是一个女人的时候, 大脚兽总是离我寸步不离, 并且总是能洞察我的心灵, 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 伤心的时候, 思春的时候, 它一把将我揪上车, 温柔地将我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脚踩离合器或油门, 准确无误地穿过高速公路, 将我带到一幢高楼前。

    你就住在最高的那一层。看上去离天很近, 离我却很远。我曾经多次跟大脚兽磋商, 能不能保持离地面十七层楼高的高度水平飞翔, 这样他看上去不再那么高高再上, 我们可以平起平坐, 心理也少了些压力 。    大脚兽不以为然的多次摇摇头: 你以为人类很聪明吗? 我是人类造的, 但是他们依然很笨, 需要进化。他们目前还得利用地球的磨擦力。有人造了几个航天飞机, 但一次又一次的落下来了。时机还不成熟。主人你就暂时忍耐忍耐吧!
    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它那么忠诚, 那么卖力。它已经尽力了。

    今晚, 我们又来到你家楼前。这是一个临近湖边的小区。当我和大脚兽悄然来到的时候, 你两个窗户的灯光总是象一个半瞎的老人, 一只亮, 一只不亮。我知道, 你就坐在那亮的灯光下面, 看书, 写作, 思考, 或是干些别的什么。

    我们从来不白天去, 怕暴露目标。那样的话我们就完了。我已经设计好了: 一旦你发现了我的诡计, 我将引爆我精心设计的汽车中央防护系统----NT级智能汽车炸弹, 在三秒钟内我和我的大脚兽将冲上九霄。

    这个冬天是极冷极冷的。这时, 上苍飘来了六角形的轻盈礼物。我的大脚兽安静地接受着白雪的抚慰。它身上的雪渐渐地厚了, 象反穿了一件羊绒大衣。我就坐在它的身体里面, 躲在我的思想里面, 什么也不干, 什么也不想。从反光镜上看, 我苍白的小脸有些变形。就象你每次见到我的样子。但它是变形的。

    你总是能AO到很晚, 直到夜深雾重, 周围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我乐意以这样独特的方式陪你, 感到很温暖, 也很幸福。

    这天夜晚, 我看见你的剪影在窗前晃了几晃, 然后你就打开防盗门, 然后下楼来了。大脚兽这时浑身发毛, 将脊背高高拱起, 我也作好了临战准备。你从这幢楼的最高层一直流淌到第一层, 然后你的几根头发在夜风里飘着。你向右拐, 直到我和大脚兽看不见你为止。这时候我多么希望大脚兽能够忽生双翅, 带我飞到你的窗前, 我破门而入----然而我不会这么做, 大脚兽也不会。它是挺明察秋毫的。忠实的大脚兽还在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站着, 裹着它厚厚的白色羊绒大衣。

    不多久你回来了, 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空气中飘过一阵炸鸡腿的香味。你孤身一人, 忘了吃晚饭。现在晚饭和夜宵合二为一, 多么简单省事。我的大脚兽咽了咽口水, 我拍打了它一下。

    其实我的车厢后面就有满满一框炸鸡腿。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方便, 奇香, 充满能量。但你不会吃我的, 宁可到大街上去买那些不洁的鸡腿。它们裹满了灰尘。你以为我的食品里有毒。
    我给了大脚兽两个炸鸡腿。它吃得摇头晃脑。我平时舍不得给它吃, 我只给它吃油, 况且那油的味道已很不好。我现在给它吃了, 只是想让你看看, 你看看, 我的食物里没有毒, 我的爱里没有毒。

    在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 你的灯光闭上了眼睛; 大脚兽也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了眼睛。但大脚兽只悄悄地打了个盹就醒来了。它手忙脚乱了一阵子, 然后就匆匆带我往回赶。它边赶边摇着尾巴(也就是人类称作尾气或者青烟的)。今晚他又帮我完成了一个重要使命, 我们得胜回朝。

    有一次我下班早, 大脚兽心领神会, 飞也似的带我窜上高速公路, 来到湖边上你家楼前。这一次为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变成一只蝴蝶飞进你家窗内。你书房的陈设一如我的想象, 只是书桌上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乱, 而是很干净, 整齐, 一丝不苟。这在男人当中是很少见的。但我嗅到你房里有一股妖气。

    这个妖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我在许多热闹场合都见过她的身影。她是一个很会撒娇的妖, 对每个男人都眉来眼去。我知道我这辈子的幸福都要栽在她手里, 然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飞累了, 停在你的书架上喘息。这里, 门铃响了, 果真有一群女妖闯了进来, 当然还有你的男性狐朋狗友。那个二十多岁的妖就在其中, 她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热闹场合的。你跟他们任意谈笑起来, 搬出啤酒, 一伙人闹得翻天覆地。我也想插插话, 想让你知道我进来了, 我就是上次在山顶上与你邂逅的那个蝴蝶姑娘。但你从没将视线往我这边移动哪怕是一度。我急了, 从书架上掠过人群一飞而过, 一边还发出我们特有的声波。
    "啊, 蝴蝶! 我要我要!" 那个小妖说。我浑身打了个冷噤, 果然是个妖, 杀蝴蝶不眨眼。许多男人围了上来, 想要抓我, 然后再去讨好她。
    我不会轻易让你们得逞! 我说着, 就沿着墙的四个角落飞翔, 忽上忽下地, 把他们逗得气喘吁吁。然后我歇在一个壁灯上, 上下动了动翅膀, 表示了对他们的轻蔑。

    这时大脚兽大概知道我遇到了危险, 在下面一个劲的摁嗽叭。我也觉得我的魔法时间快要到了, 不然我就会突然变成一个女人, 那样的话一切都完了。
    于是我从油烟机的排风口伤心地飞离了这里, 飞得远远的, 一直飞到天亮。大脚兽根据一只蝴蝶的气息找到了山上。我漫山遍野地去寻找神草仙丹, 邹着眉头咽下去, 使自己又变成一个女人。

    大脚兽有一次跟我讲, 它跟女主人心目中的男主人很隔膜。它想让你能成为他的男主人, 不要老让女主人魂不守舍, 牵肠挂肚。然而大脚兽说无任它使用什么伎俩, 信号灯, 嗽叭, 左转向, 右转向, 紧急灯, 他都毫无反应。就像他看到蝴蝶时毫无反应。到最后大脚兽终于搞明白了: 他是人, 自己是兽, 而女主人是蝴蝶。他们的隔膜是浑然天成的。
    大脚兽还说, 在整个世界中, 动物比人要亲; 而植物又比动物要亲。我相信了它的话。

    这天下班以后, 大脚兽仍是忠诚地及时地顶着夜色将我带到那幢高楼前。我们一直呆的那个地方现在已陷进去了四个半圆型的深坑。大脚兽说, 不能老停在这地方了, 不然交警发现了要来找麻烦的。我同意它绕到楼前面去。不过这样我要多飞一些路程。
  
    那天晚上, 我记得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我又飞进了你的房中。你正坐在书桌前涂雅。你写道:
    "石头..."
    我一激动, 想起我们初次见面的山顶上, 似乎什么也没有, 就只有石头, 还有大风。你写这个, 是不是暗号, 密码, 咒语, 或者是...
    你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石头..."
    我慌忙在书架上答道:"青草!..."
    你好象没听道, 摇了摇头:"石头..."
    "萝卜!"我又鬼叫道。
    你还是摇了摇头: "石头..."
    "猪!"我急了。人说急中往往生智, 说不定蒙对了呢?
    "蝴蝶!"
    我掏出了所有我能知道的人类的词汇, 希望能对上你的暗号, 从此我们幸福地一起生活...然而, 我总仍是失败。我肚子里似乎没有能让你满意的答案。我找寻不到那把钥匙。
    我知道凭一个蝴蝶的智力, 是怎么也破译不了这个密码了。所以我们永远无法勾通。
    我极度伤心地在你的书架上哭了起来。你一惊, 大概看到一只蝴蝶的翅膀在不住的抖动, 便拿了一本书要赶我走的样子。
    "蝴蝶, 是害虫。"你自言自语地说。

    我很想就这样死在你的手里。但觉得又有些不明不白。况且大脚兽还在苦苦地等着我, 我不想让它成为一个无主的大脚兽, 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我在房里一边逃, 一边用触角在翅膀上写了许多符号, 圆圈的, 点状的, 三角形的, 各种颜色的, 并朝你亮开了翅膀。我用触角指给你看。期望你能瞬间读懂。
    其实人类是很笨的, 那些我们蝴蝶家族的文字, 我用它写满了我爱你的符号, 而你却认为那是甲骨文, 无从考证或无需考证, 不加理睬, 一心只想将我赶出去。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将成为一只卑鄙的蝴蝶。于是, 在我们认识整整一周年之后, 在子夜十二点钟, 我永远地飞离了这座高高的房屋, 飞离了你, 牵着我的大脚兽逃离了这个写满伤心的城市。
    

    后来我跟大脚兽结了婚。当然我们所能拥有的不过是精神恋爱和无性婚姻。你想一个汽车和一只蝴蝶本来就是不般配的。我本来不打算结婚的, 但无精神的蝴蝶无异于一个僵死的蝴蝶, 无精神的蝴蝶其实是不存在的。不管它的翅膀如何漂亮。

            2003,2,6 四  凌晨

(尚未发表.  电邮必复: czah30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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