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 ⊙ 写作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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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

◎吴季







是这样璀灿的地点和满天落叶
晨钟敲碎来世的孤独
有人长醉不醒,听任
体内填满了弹洞——这是秋天
小窗敞向禁锢的风景

是绝望攀爬的藤萝掩盖了
倾圮的墙体。季节在交错的
平面上肆意发挥。花盆跌碎
仓庚鸟哀唳飞起
命运早已安排下我和你
以及你和我的仓猝的邂逅

在忧愁的堤岸徘徊,在梦想的
边境以及横跨沟谷的欲望的高架桥……
我们不免牺牲,不免
被一物用于摒挡另一物
而在晨曦渐渐涂满
窗格的以前以后
我们坐下,看云,老去
宣读无效的遗嘱
这时高气压团中心依旧吹来吹来草原上粗砺的风



宛如美好时日里无奈的东逝水
宛如音乐戛然淹没于全方位激变的掌声
宛如墨渍骤干于笔势的
转折突兀,帽沿微微
倾斜而秋雨飘落

这终于就是高耸的
塔楼间你我侧身之地
——岁月和距离
路线,甲胄,和箭镞
关于如何仰望拒斥以及流泪有了迥异的
说法,如何推卸,走避
转头不看铃兰在雨中凋谢



如垂危的甲虫听命于
檐下风铃的摇曳
新漆的栏杆也不能
阻拦午后溢出的心境
唉,除了,除了心境暂时
还一无所有。在街垒那边
民众列队,有人奔赴有人撤离
有人践踏有人仆倒于振臂一呼和推挤

置身于高速路的出口与天空……
以断指纠正地图的架构比例与色调……
我们无以区别于濒死的兽
然而吸烟,交谈,枯坐
然而淡漠地离开并不就是崩溃的前兆



“亚伯拉罕曾经应许我……”
在汪洋之畔回忆
未来战争的某一侧面
文字依然有其沉闷的
卧姿,精心修饰的
音调与耻骨,有其委婉的
矛与盾

披发行吟。只在新鞋沾湿的
刹那才想起
历史历史回环的历史
以人民的利益
为中心,军队集结,走石
飞沙,某人的剑锋凌厉
潮流空转,头发染成病态
唉,颓丧,颓丧而安宁



假如缺乏隐喻我和你
之间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你问
假如我们掉头不顾,乘桴,入海
假如有这样一人将聚拢
于左舷的风暴轻易浪掷在
坚毅的,辗转的,苦闷的右舷

不要倾听崖谷的雷啸
山林的斗争和草野的
抗议。这是下坠的语言曾经
肢解过的世纪。无从了解是谁
将谁改造成同类



说不准到底是命运的
拨弄还是天地间固有的
偶然,当黑云持续堆积在山坳
并且翻滚着,我们急促的
呼吸怎么也不能适应海拔的突降

下弦月,开始以不变的
速度撑开。退潮时有一份凄寂
和一阵马达的轰鸣在山麓以西
我们蹲坐在车厢内已整整
半个年代了而那人还没有来



酿酒厂是彻底毁灭了
旧城墙一带也不会有我们初遇的
惊喜。花卉大面积死亡,蕨草
变作了枯槁,而棕榈和扁柏既然
称为棕榈和扁柏于是恻然静立

这湖泊大小几乎等同于你稍稍
倾覆的手掌,嗫嚅的神色
干燥与冷漠悬垂在恰好胸臆间
当车过东坪乡,蝉噪
和蛙鸣之外尚有
无边的静寂可供留连
可供平息你蹙额
之际遽然加高的体温



种植万年青的盆子却原来
是塑料的。你略为不满地抱怨
主人的草率以及男孩的
拘谨。可是你看,溪水此刻正
缓缓注入——
萍藻蝌蚪和水蛭的池塘

一种胶着的气息在软绵绵的
午后益发紧张了
千方百计打探来的消息如今
只好搁弃在案头——
篆香,低语,翡翠和鹦鹉
小镇虽小但有时总算是丰腴的
先行的马蹄已在凌晨时分穿越了腹地



不要说我就是你青铜的
表弟……赶海人正陆续
回头,不要赞美我飘逸的长发
以及盘旋在屋顶上空的
七色祥云——我不信

从里到外这台榨油机
全是铁锈,甚至于
最后一点点香味也挥发干净了
我们,顺着土沟合力把它推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惋惜的意思



海风不断地吹来。你已经
有些感冒了那就赶紧进屋去吧
第二天我们还要返回到城里……
这葬仪如此地奢华,空洞,犹豫
我们不如挑拣几样稀有的
花木带回去

其余的就留给蛆虫,以及
蛆虫的兄弟姐妹。陈腐的
教条不该是我们愤慨嘲笑的理由
或者我们并立欣赏一株高高的月桂
惆怅地,继而,满意地
道别,沿着土路上两道蜗牛的行迹

偏于黯淡的看起来不只
是你稀疏的眉毛
和这一片错落起伏的山势
浑圆的丘陵,成排斜靠在
石墙那边张望的长舌妇……
说真的我已经大为厌倦
厌倦这样不明不白地
死了又死。说真的……还有你


2002.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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