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榕 ⊙ 黎明时分的咒语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诗人的时间史(35首)

◎晏榕



    诗人的时间史(35首)

      礼拜日
依然是那些无所不在的痛感、幽思
四处散落的罪愆,从这一秒延续到下一秒
好像子夜时分的一声鸟鸣:
我已来到大地上,请将我收留。
             (1996年9月29日)

         风 声
街道上的风声越来越清晰,我不得不
停下手中的活儿,把更贵重的东西藏起
我可以暂时放弃想象,专注于镜子里的一个
简洁的表情,偷偷把另外的表情藏起
我甚至没理会对面楼房的一声猫叫
本来它会令我惊惧、妄想,变得口是心非。
           (2002年12月22日)

    秘 密
两个不相称的钟点
一把年老色衰的漏壶
如此警惕的难题,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如此沉迷的秘密,吮着手指

他说太晚了,这些人已死了两遍
两种命运,越来越顽皮
隐藏在儿童画的房檐下
这场幽梦早已盖棺定论

是啊,那条道路已经发白
却没有一个黎明心存感激
没有一个礼拜天相思成病,与那长眠者
私奔在某个王朝墨黑的雨中
        (1998年6月26日)

    三性人
——或致卡夫卡

三性人
存在于不同的世界

但在同一瞬间
他呼吸,他微笑,他行走着

他以不同的身份
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他以相同的身份
出现在次日凌晨

有时睡着,有时醒着
但他不谙起居,常常顾此失彼

既和罪恶谈着恋爱
又充当着好心人的情敌

而且无论幸福还是痛苦
从来都不约而至,肆意将他挑逗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要明察秋毫,判若神明

三性人的日子与众不同
既为生而活,又为死而活
        (1997年12月6日)

        忧 郁
有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就像一阵微风。
阳光或雨滴时而微笑时而哭泣
躲藏在棕榈树叶的缝隙里。
那个跛了的影子有时就偷偷从这缝隙里穿过。
                     (1996年6月17日)

           鸟鸣时常引诱那不可摧毁之物
鸟鸣时常引诱那不可摧毁之物
它们仍在嬉戏,情况何其紧急
阳春三月,手谕已到,那不知底细的众神们
那些逃遁者,你们可寻到了藏身之所?
                    (1998年4月16日)

    雨
雨。

雨自时间另一面跌落
撞碎了我的钟点。

黝黑的雨。
诡秘如吉普赛女郎的雨
舞步轻盈,稍纵即逝
让这个下午惶惑而忧虑。

而且雨是机智的
可以偷潜入夜,裸着性感迷人的腰部
雨利用了我的弱点。

雨如此狡黠
竟能穿透寂静与黑暗
并已悄然浸润了
我的每一个想法。

雨在帷幕背后
持续尖叫着
让世界深感不安,继而咬牙切齿。

隐忍的雨。
雨敲打着屋顶就像敲打着我的痛处。
它藏匿了最远处的羞怯的秘密。
        (1997年10月19日)
     
         墨黑的钟点
一种金属的声音骚扰着我的冥思
一种雌性的嘶叫穿透了整个城区
我不明白,它们是如何暗自达成默契的
使窗棂上月亮的眼神变得妥协而犹疑?
         (1996年11月20日)

    无 题
腐烂的词,卑恭的
念头,或者一次胆怯的冲动
而脚步缓慢,不动声色。

虚荣透顶的天空
阴冷的土地
一次又一次降临的雪。

白色中蠕动的风
裹挟着长眠者的意志
静悄悄埋下一个严冬的皱纹。

谁能忍心打搅
这无与伦比的快乐
谁是这微雪的制造者?

一次又一次,平凡如一场
春天里的起义,那个鲁莽的人
牙关紧咬,酣声如雷。
         (1996年12月31日)

                月 蚀
                     ——1989年
那个春天的月亮自从嫁人后就不肯露面了。谣言四起,她从前的老相好们都觉得委屈。

在她的家乡,所有的事物都变得不自在,更多的秘密宿居在一间不大不小的暗室里,连风也失去了自由。

一天娘家人拉下脸皮横下一条心,现实的日子越聚越众。只有一只失恋的昆虫偷偷竖起耳朵,表情严肃得可怕。事物们闭上了眼睛。

一些磷火一样的影子从街上跑过,叫碱着,呼吸着黑黑的信仰。他们保持着煽情的姿态直到后半夜,然后陆续钻进了那条深青色的石头小巷。那场面令人坐立不安。

水声四溅。“看到了!看到了!”这些年的幻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月亮!”他们越聚越众,围着一滩黯淡的血迹。
                  (1994年6月)

          感    觉
台灯的光神秘地从书房漏进来。
我在浴室。满屋子的水蒸气已使我感到窒息。
大概不会有什么人在暗中偷窥,
我想只要黑暗中的光亮还保持着警戒,
就不会有什么事物闯入我的梦臆。
                   (1994年9月8日)

    纪 念
这些流亡者,春天里的过客
在闪电后的瞬间漆黑里
他们变得焦燥不安,口渴难忍
于是终于听到了那绵延的滴答声
好像来自它们体内,来自一场离别
——那声冷笑,那干涸钟点的一次呻吟。
                   (1996年5月12日)

         良宵一刻
河滩。月亮的一个乏味的想法
没有帐篷,人们挑灯走过旷野
没有锁链,没有风,没有花瓣零落
更多的石头,更多的烟蒂,更多的漆黑时刻
从夜的上游漂流而下。
         (1996年4月17日)

         视觉与风景
雨劫持了整个九月。
所有钟点都隔着门缝,不敢声张。
客厅里的八哥言不由衷,在它散发霉味的笼子里踱着方步。
这是个流行失恋的时节,不会有催人泪下的送别场景。
监狱长和他的家人一个月只见了一次面。
                    (1996年9月25日)

        二00二年六月十一日下午听一堂关于科学社会主义的公共课
这个场景令我惶恐不安
时间更加贫穷麻木,裸露着生锈的笑脸。
只有角落里披满灰尘的雕塑在一刻不停地
构思着那个白皮肤少女燥热的心事,骄傲而贪婪。
        (2002年6月11日)

       隐喻或赞美的诗
一张床。还未来得及掸扫干净。
硝烟未尽,你可以趁此机会
把一个秋天便利地租借给同室的人。
        (2002年10月14日)

      想  法
这时节孕育着一个
腐烂的想法

雨水渐多,树木们
一个个精神恍惚,言不由衷

我记得在那次有关绳索的幻象里
白色的黎明突然失踪

四月的书信潮湿霉变
记载了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

而她把岁月描述得
像一张怪兽的脸

轮廓分明,可爱得
像怪兽的脸

天黑时分,崩溃的味道
漫延过街区,女婴因此而啼哭。
              (1994年4月27日)

       挽 歌
下午四点钟
突然感到胃痛

电视屏幕上
三男二女
唱着动人挽歌

“深林无人语
乌鸦飞呀飞”

地板光滑
倒映着几个高难度的动作

无风时刻
水晶似的挽歌
漫延到整座空房里

然后是窃笑
然后是她抿着嘴
引逗我

骨骼松软
肌肉萎缩

这是下午四点钟
无心睡眠
触景生情

她大笑
放荡如妖

发生在咖啡杯里的战争
持续了好几秒
硝烟弥漫

但注定会有一两个想法
卧倒 匍匐前进

一声轰鸣
冰淇淋花蕊凹陷进去
深不可测

(后人将称此为
伟大 或者未完成的诗)

这个字谜
已让我猜了一生
好运已无关紧要
     (1995年9月13日)

           春天,像一只睡着的野兽
春天,像一只睡着的野兽
倦缩在我的屋檐下
从黑压压的梦境中蹿出的火焰
一次比一次猛烈、性感
一如女人的唇,让这个患痴呆症的世界
诚惶诚恐,心痛无眠。
           (1991年3月18日)

       绝 句
风声。雪地上的蹄印。
马的虚无的梦。落在纸上的
文字。行走的树。
看门犬的警觉神情。
这些肮脏阴冷的时间碎片,
一边向我道着早安,
一边将我的躯体匆匆掩埋。
          (1992年1月20日)

    诗人的时间史
他说这很重要
从婴儿期的记忆出发

这个难得契机
抽象画与灵感的邂逅

试图表现什么
又拒绝生发意义

从幼年的恍惚场景
走入这草绿色的现实

从行为到动作
循环不止

从符号到符号背后
不厌其烦

这场持久躁动
遍及全身

遍及他的所有时代
让他避之不及

而他称其为艺术
一个心甘情愿的侍从

一个随遇而安的情人
从不为这幽闭的时光后悔
          (1995年11月15日)

         像风,这些隐秘之物
像风,这些隐秘之物
像风中的想法,无因无果

它们存在于我的体内
还是体外

它们模仿着我
还是我在模仿它们

是我静止着
还是它们静止着

是我在动
还是它们在动

谁是透明体
谁是混合物

谁是沉思者
谁是赐福人

我孤独
它们比我更孤独

我羞涩
它们比我更羞涩

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谁比谁更容易燃烧

谁比谁更像灰烬
谁更易被扬撒

我拥有它们吗
它们拥有我吗

我能够抛弃它们吗
它们会抛弃我吗

像风,这些隐秘之物
像风中的想法,无始无终
        (1995年10月8日)

         葬  仪                  
我在尘土飞扬的三月写诗,可能
已经是春天了。没有谁曾经
前来造访。我独自一人在黑黑的黎明
狂奔。那么多灵感的叶片紧紧追随着我,
它们不知道我早已死去。

整个三月被我的阴影笼罩,亲爱的春天,
我的世界成了一头无依无靠的困兽。
我从它脸部肌肉的抽畜中获得了
某种信息。那次恋爱如此细微,足以
证明你们的存在和我的虚无。

我在一种纯粹如水的物质里写诗。
一切都尚未成形,但却生机盎然。
我嗅出从泥土漫溢出来的味道,意识到
某位前人可能思考过同一个问题。但它们
那么乖巧,对最后一次审判毫无戒意。
                      (1996年3月19日)

          另一种抒情  
是时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如此坦然,能容下整夜的稿纸

毒性开始发作。我不能伤害这只
隐藏在我思想深处的昆虫,我不能这样做。

因此我只好选择自己。作为黑夜里的佐证。
但它的身份到底如何,我并不知道。

这片刻忧郁的身份到底如何。我并不知道。
它曾是谁的荣耀的祖先?

是时候了,我曾把我的这些小情人
藏在那本旧诗集的扉页,并赠之以玫瑰。

而她们的脸如此难堪,一如
飘落在十月里的树叶。或者废纸。

(我与电话的另一头
约好了明年的受孕日)

深夜。有一种无形的压迫让我恶心。
是不是蜘蛛的网?

真可怜,我的文字们纷纷逃亡,
在春天留下没有命名的足印。

这些粗大的绳索,能网住
所有细微的动作和想法。

我只是个旁观者吗?是什么
使我的目光变得弯曲而黯淡?

最后我打开书页,又犹豫不绝地
闭上眼,生怕自己也在其中。

她们一点儿也没变,一如从前。
其中一个咬了咬我的耳朵,说,“我不会变。”
                           (1998年3月27日)

            致塔特·休斯
这个夜晚流水潺潺,而我的歌却悄无声息。
我梦见那么多蓝色的海水—— 没有生命的海水
自我的心脏漫溢。

这个夜晚流水喑哑,而我却一直在莫名呻吟着。
我生病了。十二月的雪片曾打在我的脸颊。
我病得很厉害。穿着破旧的单衣,睡在垃圾堆旁。

高山流水。 夜里最黑暗的风拨打着琴弦。
微弱的虫鸣把我的遐思带向遥远的一个夏天。
我在天堂做梦,在这个田埂上流浪。

海水淹没了我的心脏,我浑身发抖。
那搁浅在三月的一个单词已黯淡无光,我不能再次
窥视她黑暗里的动作。

这时间的水声!它穿透了褐红的土地和闪闪的黄金。
我的日子从来没有如此好过,我只杀死了一个词语,
就赢得了整个黑夜的好感。

我的冥思象水一样滴落。水波荡漾让世界阵阵晕眩。
我看见一小簇黄花盛开在空旷的秋天,一如我
只身躲藏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1996年2月初)

    乞    讨
拂晓时分,我把长发剪去,剔掉了
胡须。我把一个春天写出的诗装在口袋,
戴上墨镜,溜到久违的大街上。

我忘记了那次自杀的经过。那些黑色的句子
曾把我淹没在干涸的午夜,事物们之间
都以冷眼相看,自以为保持着双倍的尊严。

但是现在,连时间也在出着虚汗,表情冷漠得
让我担心。“这是最好的,这是最好的,不管
它是天堂还是地狱”屋顶上的盆花如是说。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从我面前走过的人,他们
风度翩翩,手里拿着玫瑰、化装包、冰淇淋。那些
烧死的词语我再也无法找见,再也不能回想。

我将流浪到何处?谁会选择我的肉体和
想象?“呸!”我把嚼了很久的泡泡糖
用力唾出,“快给我些食物!让我活下去!”

连光明也无法再充电,在以前这是我们唯一
能做的傻事。这些人将把我带到何处?一想到
他们注定会满足我的一切,我就毛骨悚然。
                   (1997年5月17日)

      无  题
我不知道
这个城镇在夜晚
还是否保持着呼吸

只有一棵无语的法国梧桐
落下最后一片叶子
提醒我死亡还未到达

还有夜空
还有冻僵的恶梦
十二颗星子正泅渡银河

它们都在移动
从一侧到另一侧
却故意不从我的视线里逃脱

那只隐形的手
压迫着我敏感的神经
是瞬间还是千年

不知从哪儿溜出的风
撩起了整个黑夜的灰烬
我亦熔化其中
                 (1996年11月14日)

        酒  吧
今天我呆在这儿,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
两个女人,六瓶啤酒,一束幽暗的光线

没有秩序的美,或者忧伤,我不敢辨别
听任屋内的风从一个钟点流向另一个钟点

我目不转睛注视着的是那朵塑料花的睡意 
谁在美的背后制造了这幕情意绵绵的黑暗

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男人一定想要表达什么
他暗黄色的表情已镶嵌在凸凹不平的墙面

此地此时,只有这液态的音乐是最清醒的
这刻骨的冷,这片断的爱的虚无让我依恋

举起酒杯的一瞬,整个世界都象是玻璃做的
“不要把我看成诗人”,我醉意十足,连说三遍
             (2001年11月8日)

        一首后形而上学的诗
她端坐在我面前,细数着窗外流离沾湿的枯叶
那么多发黄的记忆,经由荒诞的导演,被雨水一一打落
不时有气喘嘘嘘的汽车拐进街角,满载着娼妓的祝福

空气或者时间,如此模糊,宛若这不动声色的
女人,它们正以一种可笑的方式纠缠着我的贫穷
我跷着二郎腿,那被扭曲的幸福正向整个大厅曼延

这是我无法拼读的两个单词,又一次偷偷潜入
黑夜的酒杯,并发出诱人的讪笑。我知道总有一天
这一切将无法再获新生,她毫不设防的坚强和我的怯懦

它们注定将会以另外一种形式被悄悄透视,包括那张
看似陈旧的脸庞,这白晰而无意义的纸,以及我绵绵的
醉意。这些事物将被看成是另外一些事物,焕然

一新。从白天到黑夜,长久以来我所一直坚持着的
到底是什么,而那可怕的美早已诞生在了哪个
不为人知的角落?这过程微妙又险恶,如我拼凑出来的

诗行一样可笑。我不认为她是认真的,当她用手指
擦着玻璃上的水气。我默默看着正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我专注地看着,直到她棕黑色的化装包自椅子上滑落
                 (2001年11月23日)

        想   法
五月的树刚刚醒来,斜视着
所有模糊或清晰的事物。它们
也许知道我全部的想法。

孤伶伶的几个词儿
荡漾着,那么简洁。
它们曾经穿过黑暗。

从我面前延展开去的
是一排又一排的海水。
是黑色的小秘密。

是蓝天。是我们的生活。
我们身居其中,一如花儿
在空气里绽放又枯萎。

        生  活
这一幢幢乳白色的房子
没有表情的玻璃窗
没有感觉的风
没有言语的树
从我的视线里一一闪过
偶而的雨滴也是羞涩的
映着白天或黑夜的影子

男男女女 皮鞋和裙子
工作和约会 香烟和酒
从眼神接触到皮肤
从一个话题扯到另一个话题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从容大度
像翻过去的书页或者日历

不要问为什么
不要从哲学书中寻找答案
不要有恶心的感觉
没有必要夜不能寐
更不要一个人走在路上
触摸黄昏或深夜的敏感部位

有些颜色不必辨认 黑或者白
有些音簌不必聆听 喧闹或寂静
有如这街道上的广告牌
一个月换一次 大同小异
有如擦身而过的提包女人
面孔冷陌得会让你寒心

其实这个世界单纯得可爱
不过是日月轮回 花开花落
如梦如水 如袅袅上升的烟圈
一次恋情不算什么
一百次死亡也不算什么
绝不会引起生活的震惊
生活有时执拗得像个老人
有时幼稚而无知 像个顽童
              (1996年6月23日)

           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
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
土地还是土地,房子还是房子
时间还会分分秒秒地过着
这些男男女女还会像现在这样
来回走动,脸上挂着
满意或不满意的微笑

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
我们的视力可能还会继续下降
有些东西看起来会
更加模糊,或者美丽
但肯定还会有些事物我们并不认识
陌生得让我们吃惊  

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
一个女人会拥有一个男人,或者
两个、三个,而不是相反
更多女人会像乏味的日子一样
打我们身边流走,流水落花
更多爱情就这样会像女人一样流走

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
维生素肯定要大为贬值,像今天的
纸币、书本和让我们的生活
充满意义的荷尔蒙
但愿那时我们的孩子可别营养不良
一如父辈容易把时间的七种色彩遗忘
          (1996年8月)

      诗
它是不可知的
但却用来描述不可知

它没有理由
它是它自身
无休止地延续或者戛然而止

它不等于美
不等于激情
也不等于目空一切的死亡

它静静地发现着世界
也发现着自我

它是个奇迹
有时穿过黑黑的长久的等待
有时像场爱情,在瞬间来到
            (1997年11月28日)

         偷窥者
这幽暗的机会,流行起来的风尚 
一天天磨损在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里
那少女每天打门前经过,与风为伍
与荒诞的春天打着招呼,挤眉弄眼
铁栏杆已重新刷上绿漆,使天气
意外万分,像从一个幽梦中惊醒
我依旧生着病,咳嗽而且失眠
经常感到光线刺目,认为时间是个偷窥者
窗帘燃烧着,她的姿态被复制在
广告牌上,而我已多年没有了视力,或者爱情。

      重 影
这植物光滑的茎干
如我梦想中的女人的大腿
自窗外探伸过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
用模具将其复制
然后放入那只黑色抽屉里

那么白晰,肯定还会让人
展开其他的联想
比如像空中的一声尖叫

或者鸽群的影子
从一侧滑入另一侧
不经意欺骗了你的眼睛

现在好了,那副本
会分走我的一部分注意力
经由另外的“暗道”

现在好了,我不需
再保持临窗的姿势,三种语言
不知道谁在诱惑谁
        (1995年2月18日)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2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