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的“以物观物”

◎黄涌



    弗罗斯特在《论诗的形象》一文里曾说过这样一段话:“诗歌创造形象,这形象始于愉悦,终于智慧。就像爱情一样,没人会真的以为那欣喜的感觉会是静止不动的。”作为介于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大诗人,弗罗斯特写作的意义在于,他构筑了美国传统诗歌与现代诗歌之间的“桥梁”,从而成为“交替性的诗人”。
    弗罗斯特的诗歌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他善于用客观、直接、明确的形象把情感和思绪表达出来,并借一景一物,给读者以触动,一如王国维所说: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弗罗斯特曾说:“诗仅仅是由隐喻构成的”“最棒的是我的隐喻。”“我的诙谐风格就是我对隐喻的把玩。”《无锁之门》一诗,充分展现了他的这种对“隐喻的把玩”。
    诗的写作源于诗人早年一次亲身经历——诗人追随爱人埃莉诺来到汉普顿,借居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农舍里生活。由于是独居,每到夜阑人静的时候,诗人就很害怕。一天晚上,诗人听到有人在门外敲门,一时恐慌,便从厨房的窗户爬了出去。在爬出窗外的时候,诗人还不忘“绅士”(诙谐)地对着门喊了一声“请进”。当听到有人进来时,诗人便匆忙离开了自己的居所,而后在树林里待了一宿。清晨,当诗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原来是一位醉汉来借宿。这次的经历给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之后他便用诗来记录了这件事。
    弗罗斯特的“伟大”在于,在看似稀松平常的诗歌语言里,闪烁着多重“隐喻”,进而赋予了诗的主题多重象征意义。
    在《无锁之门》一诗里,门为什么没有“无锁可用”?谁在敲门?我为何要逃走?我“腾空的笼子”意味着什么?等等,都隐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诗人在诗歌里,通过对这些“形象”充分“把玩”,深入探讨着“死亡”“爱情”“独居”等主题。譬如“腾空我的笼子/藏身世界”暗喻着诗人要摆脱的“现世的牢笼”,而走向“死亡”,意味着获得真正的“解脱”(“死亡”主题);又或者“无锁之门”经过多年“等待”,终于等来了有人“敲门”,诗人最终却“爬上窗台/跳到屋外”,这种“临阵退缩”,恰恰是很多爱情的“真实形象”。
    布罗茨基在分析弗罗斯特诗歌时,曾有个观点:当一个欧洲人遇到一棵树,那么这棵树就是一棵因历史而知名的树,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而当一个美国人遇到一棵树,那么这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相遇。人和树面对面站着,各自都带有原始的力量,没有任何关联……
    这就是弗罗斯特写作的价值所在:他从来不给“诗”赋予固定的内涵,一切外在的意义都是读者所“触发”的——而现代诗歌的意义正在于让读者成为“潜在的诗人”。


无锁之门

[美]弗罗斯特 倪志娟 译

许多年过去,
终于传来敲门声,
我想起这扇门
无锁可用。

我吹灭灯,
踮脚走过地板,
举起手
对着门祈祷。

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的窗户是敞开的;
我爬上窗台
跳到屋外。

头探回窗子
大声说,“请进”,
无论敲门的
究竟是什么。
 
因此,在敲门声中,
我腾空我的笼子
藏身世界,
任岁月变迁。


 

The Lockless Door

 

By Robert Frost

 

It went many years,

But at last came a knock,

And I thought of the door

With no lock to lock.

 

I blew out the light,

I tip-toed the floor,

And raised both hands

In prayer to the door.

 

But the knock came again

My window was wide;

I climbed on the sill

And descended outside.

 

Back over the sill

I bade a 'Come in'

To whatever the knock

At the door may have been.

 

So at a knock

I emptied my cage

To hide in the world

And alter with 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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