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鹿港小镇》课堂讨论录音整理稿

◎程一身



《鹿港小镇》课堂讨论录音整理稿

学生:中文19101班
2021年9月26日第1、2节
整理者:郁珊 等

鹿港小镇
罗大佑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
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爱人
想当年我离家时她一十八
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渔村
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清晨 鹿港的黄昏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假如你先生回到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告诉我的爹娘
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
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
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
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
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
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盈空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渔村
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清晨 鹿港的黄昏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再度我唱起这首歌
我的歌中和有风雨声
归不到的家园 鹿港的小镇
当年离家的年轻人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繁荣的都市 过渡的小镇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哦----
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
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
子子孙孙永宝用 世世代代传香火
啊,鹿港的小镇


张经婷:
首先从《鹿港小镇》这首歌旋律动听,歌词韵律和谐,石破天惊的电吉他前奏,这是我们聆听台湾流行音乐所从来没有经验过的声音。演唱歌手罗大佑用他混沌沙哑而又不失力量的歌声演绎地让我们这些听者非常地有代入感。
再从歌词字面内容上来看,作者写到鹿港小镇中的“爹娘”,“妈祖庙”“小杂货店”、以及“爱人”、“街道”、“渔村”、“黄昏”、“清晨”、很容易就把作者印象中鹿港小镇的风貌展现在我们面前,很容易就勾起了人们对记忆中美好事物的回想。这体现了作者身在他乡追逐自己的梦想,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所处环境氛围。从歌词里可以看出,作者当时在“台北”,而且反复提到“台北不是我的家”,甚至于在梦里还梦到了鹿港小镇上在“庙里膜拜的人们”,“爹娘淳朴的笑容”、“姑娘”,体现出了作者在城市中归属感弱,强烈地表达出思念记忆中的故乡的情感。
不仅如此,歌词中还写到“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是作者对鹿港小镇中美好的传统事物被时代浪潮冲刷直至消失的一种感叹,“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这句则是表明了新时代所带来的一些便利啊,一些崭新的事物,也可能是使当地得到了发展,家乡因为现代化的冲击使得生活景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有得必有失,现实当中的人们得到和失去往往是对等的。他们逐渐失去了以前小镇所拥有的原始的风情。最后倒数第二句歌词“子子孙孙永宝用,世世代代传香火”则是更深层次对家乡世代 传承文化的深深怀念。极大地引发了听者的共鸣。
罗大佑在《童年》一书中写道:大六那年我上台北见习,当时十大建设已经完成了,台北的农村景观迅速地消失,我从台中上来,有一种失去纯朴生活的感觉。“霓虹灯”则是当时台北的经济的快速发展的表现之一。作者先写了记忆中的故乡,接着写了故乡传承的断裂,使作者在精神上割断了与鹿港小镇的连接。最后则是作者不但在现代化的台北找不到归属感,也因为与故乡在精神上的没了连接,无法真正意义上地回归“家乡”。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回归故乡,是因为他不知道以何种方式,何种状态来面对自己的故乡了。就是可能表现出的是既做不到把他乡当作故乡,但也难以避免会有一种把故乡当作他乡的迷茫的复杂情感。

郁珊:
首先,我认为音乐和文学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性质是一样的,都是表情达意的载体,只是具体手段不同罢了,所以评析文学的方法一样适用于音乐,而就《鹿港小镇》这个作品来说,用评析诗歌的方法来评析它是合适的,只是无法顾及到它的音乐性上的一些东西。那么,《鹿港小镇》是罗大佑的第一张专辑里的第一首歌曲,同时也是他的第一首“政治歌曲”,我姑且这样归类它,由此可见,这首歌的代表性以及罗大佑本人表达这首歌的迫切性。这首歌给我的整体感觉是昂扬的、激进的。
就词来讲,我认为整首词可以解构为四个部分。前三个部分均止于“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这一句,那么剩下的便作为第四部分。全词涉及了亲情、爱情以及乡情,但并不是浅显地停留在这三个层面。第一部分前四句说爹娘,即亲情,接着四句说爱人,即爱情,最后全部说鹿港,即乡情,第二部分有三句写爹娘,一句写姑娘,剩下包括第三、四部分都着重在写鹿港。从开始到结尾,不断地调整亲情、爱情以及乡情的比重,最后落脚在乡情,所以我觉得前两者是在为乡情做铺垫,是为了表达主要情感做的准备工作,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从关联词来看,亲情和爱情其实都是乡情的关联词,也就是说,“爹娘”、“爱人”和“姑娘”是“鹿港”的关联词,用这种关联词的形式层层推进,将对家乡的感情推至高潮。
根据网上的信息,这首歌是罗大佑于1982年在台湾创作的,那个时候的台湾正在经历飞速的现代化,当局政府为了经济效益的最大化,无所顾忌地四处开发,大量的建筑和风俗被摧毁瓦解,物质上都是其次的,而使得在那里生活已久的人们在精神上变得无所依靠才是最让人心痛的、无助的,可最终的矛盾是,这种改变又是他们迫切需要的,也是一个城市发展的必经之路。“鹿港小镇”是位于台湾中部靠台湾海峡的彰化县的一个小镇,是一个极具传统气息的古镇,罗大佑虽用这个小镇来命名,但其实他自己是没有去过鹿港镇的,只是当初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一个修车厂的小伙的家在鹿港镇,而这个小伙又因为在大城市没有赚到什么钱不好意思回家,词中的“归不到的家园/鹿港的小镇/当年离家的年轻人”大概就是这个小伙的真实写照。但是在这首歌中,罗大佑着重在写另一个地方,就是被开发得面目全非的台北,所以这个鹿港镇只是他选取的现代化中的一个幸运儿代表,意在表明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碰撞。词中可以看出,作者曾将台北比作“黄金天堂”,而后又反复说“台北不是我的家”,那么台北到底是不是他的家呢?其实是的,这样一种极具矛盾性的悖论让人深思,后半句“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它的话中话是“我不希望我的家乡有霓虹灯”,而现实是“我”的家乡如今满是霓虹灯。这样的台北与鹿港镇形成了一种紧张的对立关系,由此,这首歌又名《台北不是我的家》也很能理解了。词的最后一部分,“红砖”与“水泥墙”分别暗喻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这是对家乡现状的描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他们得到的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都市快捷生活,失去的是精神上的支柱,这体现对于现代化人们的矛盾心理,从反复出现的“徘徊”一词也可以体会到。同时也是对整个作品思想的升华,从乡情到对政府的行为、对城市的发展、对时代的必然变更的思考。同时搭配上这种激昂的旋律,让人感觉这是歌者在呐喊!

何春江:
游子绕天涯——我们给鹿港小镇定个位,明晰它是由台中市彰化县管辖,距离台北差不多常德到长沙这么远,170余公里。紧接着分结构。我对歌曲分段较为生疏,但我试着把这首罗大佑先生兼作词曲的歌看成三叠,也就是我认为《鹿港小镇》整首歌曲是由主歌与副歌旋律的三次叠加的一个和谐而统一的整体。歌词概括为当年离开鹿港家乡的年轻人——叙事主人公“我”以假如的口吻询问先生家乡的近况、央求先生告知家人自己身处台北的困境及衍生的归乡梦叹,以及再度歌唱时的自我愁思等三个主要场景,自白者那惆怅的叙事风格,缠绕着无可奈何的丝丝缭乱又难以斩断的乡愁。
随之,瞄准歌词中的人物及人称代词。人物分别是先生、爹娘、爱人、年轻人,人们和世代子孙。代词是你,我,她,他们。有亲子关系,恋爱关系,群体关系。有个体也有群体,人物便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的指向。“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这里的“你”和“先生”是同一个人,即同位语,同位语的运用,具有语言上新奇的美妙感。歌中6个“你”均指先生,搜索创作背景,知晓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于罗大佑与修车工的对话,所以我判断“先生”和“你”都是罗的代名词,是在歌中一言未发的聆听者,在歌曲内外文思泉涌的创作者。出现了20次的“我”,一个渴望返乡却不能返乡的异乡人,替代词是“当年离家的年轻人”,为逐梦离家来到台北打拼。爹娘:“我”的盼儿心切的爹娘。然后是我的“爱人”,她是拥有善良的心灵和一头鬈发的伊人,这印证了“我”的男性身份,替代词是“梦中的姑娘”,令人思之如狂。人们: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庙里膜拜的人们、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家乡的人们,自不待言,人们会有交叉。最后是世代子孙,取自“子子孙孙永宝用,世世代代传香火”。
分析歌词的结构是为了使我们更了解其情感内质,失去情感的结构如同空中楼阁,虚有其表。我们中国文学批评素来强调创作“为情造文”而非“为文造情”的中肯观点,同样适用于文学评论。在对鹿港小镇的思念的娓娓道来中,我们谛听并洞见了讲述者的心意,也领略了作词人的心意,主题关乎个人的爱恋,关乎归乡的矛盾,关乎文明的走向。
(一)白月光:爱恋的流失与眷恋
“我”离家时踌躇满志,“我”的爱人年方二八,身处人生最美的年华,拥有并未被世故与时间侵吞的善心和美貌。多年失去联络,渐渐变冷的爱情或已风吹浪打淹没孤帆,唯剩残影。“我”只能在虚幻的想象里在入梦时分凝视她依然长发盈空的绝美面容,长舒一口甜蜜的喟叹。彼此杳无音讯,或许生死未卜。“姑娘”这个词一般是用于未出阁的女子,“爱人”虽有指结缡夫妻之意,但在此处我理解为相爱之人。现实世界中的“我”自然业已丧失了再同她结合的可能性。他们的爱恋已然死去,但我们的男主人公还在念念不忘心头上清莹如玉的白月光。
(二)鹿港和台北:望归乡与不归乡的矛盾
在乡愁的牵引与生活的重压下“我”无比渴望还乡,回到妈祖庙背后的卖香火的小杂货店,回到脸挂纯朴笑容的爹娘的身边。但当前还乡得是衣锦还乡,若是穷愁潦倒、灰头土脸地还乡,想必绝不为“我”所忍受,男人总是好面子的。5处“台北不是我的家”,道尽内心深处泣涕零如雨的酸楚。回不去体现为“归不去的家园”,在对“我”的忧伤的自白中可以想见到在外旅居的“我”并未发家致富、腰缠万贯,实现青春时期的梦想,“我”过得并不风光,而家乡也遽然改变。
鹿港小镇在晨钟暮鼓中亲历着现代化,是工业城市化的一部分,那里不古不今、亦古亦今。所以在歌曲最后一叠中说小镇处于“过渡”。过渡是承前启后的纽带,家乡的人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应是钱财,却失去了古朴的老屋。他们挖走红砖,砌上水泥墙。红砖需要烧制,是传统建筑模式的代表,而和水搅拌的水门汀浇铸的钢筋森林,是更为快捷的现代产物。换墙不换门,我觉得颇有巧思。因为在我国的语境喻示里,门具有特殊地位。而斑驳的木板上凿刻的文字更不啻为“我”的心声,即新旧事物的更迭中涵盖的对文化之中式门庭的传承的寄望。“子子孙孙永宝用,世世代代传香火”,运用了互文的艺术手法,并且是托物言志,双重喻托。这种文化观念除却反讽了只顾经济效益不顾文化传承的现象,二是起警示与反思的作用。
那么不无失望的“我”还能回到原初的家乡吗?
(三)妈祖庙和霓虹灯:传统文明和现代文明的冲撞
妈祖庙和霓虹灯,是两种思维的物化,一大一小的物像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妈祖庙是海峡两岸人民为纪念中国本土的女神妈祖林默娘建造的庙宇。因鹿港有渔村,人们信奉妈祖、祈佑平安。妈祖文化作为传统文明的遗产,是鹿港小镇传统文明的一个缩影,是人们虔诚以待的宗教信仰,故而他们烧香礼佛,顶礼膜拜。而不是“我”的家的台北,却是“我”当时居住之地,目眩神迷的霓虹灯是欲望都市的表征。身在底层的“我”以一种悲悯的观照敏锐地把握了时代的痛点。
“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即便八十年代的台北作为“繁荣的都市”一派锦绣,仍旧暗潮汹涌。诚意伯刘基曾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现代文明不乏糟粕,如工业污染、精神危机,物欲横流催生的拜金主义、精致利己主义等,糜烂的心外裹着华美的袍,还是不能遮蔽糜烂。正如《双城记》的开头的表达,“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在城市化的进程中,传统文明势必与现代文明对峙,根据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观,新事物的产生必然伴随着旧事物的灭亡。传统文明会走向消陨还是复兴,实在称得上是一个重大的社会议题。《鹿港小镇》一歌就深深地蕴含着这样悲天悯人的人文关怀。
叔本华所持一个观点,“倘若一个人着眼于整体而非一己的命运,他的行为就会更像是一个智者而非一个受难者了。”罗大佑便是位彻底的智者和历史的记录者,他的摇滚唱腔中迸发的热烈情感,一股子浓郁的人情味骄阳似火,引发了无数听众的共鸣,不愧为时代的群体记忆,铄石流金、依旧经典。我们也有我们的家园,有我们的“鹿港小镇”,无论漂流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方向,让最初的精神家园依然焐热怦然心动的胸膛。

张雨涵:
开头“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运用了假设的手法,让我想起“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同时这种对话式的第二人称的称谓拉进了听者与读者的距离,更加便于代入,也更加便于后面的抒情和对家乡的描写。“鹿港小镇”这个地点名词是具体的,给人亲切感,但在歌手反复的吟唱之中,开始变得抽象,象征着在现代文明变迁中艰难生存的家乡。
我觉得这两个首歌的歌词的感情是趋于克制波折但又总体上递进的。整首歌的歌词结构都十分整齐,而间或穿插对鹿港小镇,也就是家乡的代名词的细节场景的描写,反复的相同或类似的歌词引领,又将人拉入回忆或故事情景之中,给人娓娓道来的感觉。然而分别从“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和“假如你先生回到鹿港小镇”两句歌词中“来自”和“回到”可以看出来感情的变化。“台北不是我的家”的反复出现也让情感旋律回环而亢奋。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渔村,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这一系列的白描营造出了家乡美好而慢节奏的生活。而“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也在歌词从反复出现,这种对比就凸现出了家乡和我来寻梦的地方——台北的矛盾的地方。家乡的变迁与个人的成长变化交织在一起。“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曾经宁静祥和的家乡在城市化进程中变得不伦不类,而自己也在生活的打磨中丧失了原有的模样。
我觉得“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是最能体现这首歌的中心思想的。罗大佑本人本来是一名医生,看惯了生老病死,却在偶然听见来自鹿港小镇的青年的故事时产生了更多的思考——所谓的文明现代终究不能让人的心灵安息,死去的还是要死去,活着的仍然盲目。人们为了生活而丧失自我却在将死的时候怀念最初的淳朴,那生命的意义何在呢?——恐怕谁也没有资格来解释吧?这城市的文明给了我们什么?又让我们丧失了什么?这社会在造就我们还是在毁灭我们呢?这些哲学化了的问号最后凝结成了这首《鹿港小镇》。

邹晏彬:
这首歌的歌词,在我看来可以分为4个结构:我与你,我与鹿港小镇,我与台北和鹿港小镇和台北。首先,我与你,“我”是歌词里的主人公,在我看来也暗指着罗大佑,而歌词里的“你”在我看来即是他音乐的听者又是指罗大佑自己。他在对听者歌唱,也在对自己歌唱。然后在这一系列诉说中,开篇几句便点明了“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鹿港小镇是他的故乡,是没有霓虹灯的古朴小镇,那里有生育他的人,有传承的象征,还有他的爱人。从首句到“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这部分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一股思乡之情。然而鹿港小镇并非生养罗大佑的地方,他出生于台北市,接着这一段的下一句便是“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这引出了“我”与台北的关系,于生长于鹿港小镇的我而言,飞速发展的现代化台北是羁旅的他乡,这是空间上的他乡。而对作者罗大佑而言,这在发展中面目全非的台北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故乡,他隔着时空回望被时间淹没的家乡,难免伤感慨叹。最后是鹿港小镇与台北的关系。鹿港小镇即是现实中的乡镇,亦承载着作者罗大佑曾经的故乡,鹿港小镇的街道、渔村和妈祖庙亦是他童年故乡的抽象符号。除此之外,鹿港小镇也是中国千千万万个在城市化的过程中逐渐消逝的乡镇文化符号,这是过去与现在,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对比与碰撞。人们在经济社会的发展中得到了更优渥的物质生活,却也无法避免地失去那些质朴纯粹的精神寄托。怀旧的人们望着日新月异,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水马龙,难以扼制地产生一种割裂感,似乎自己不属于这个钢铁森林。这种发展带来的生长痛不可避免,只能以时间去适应治愈。鹿港小镇这首民谣有着悠扬的曲调,有着通过反复的手法营造出的具有音律美的歌词,有着歌词中蕴藏的可轻易勾起共鸣的情感,这些因素结合起来共同构成了这首歌曲,这大概就是它流传甚广的原因吧。

甄悦:
我想讲一讲罗大佑的乡愁。1982年,28岁的罗大佑在台湾发表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之乎者也》,这成为台湾社会认识这位歌手的开始。而从某种意义上,这张专辑的A面第一首歌,成为所有人了解罗大佑的起点。
这首歌就是《鹿港小镇》,其中词句如此情真意切,以至于大多数人的潜意识中都误以为罗大佑的故乡就是台湾中部的这处港口。但是在马世芳在《听说》中介绍罗大佑,提及这个年轻人在当时并没有去过鹿港,他的创作灵感来自于在台北修车时,听到了一个来自鹿港的修车学徒对台北生活的抱怨,才由此生发出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我用乡愁来阐释在台北光怪陆离的对照下,那个黯淡的、转变中的故乡鹿港。1980年代的台湾,正处于朝气蓬勃的经济起飞阶段。在浩荡的产业经济转移的时代大背景下,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一时风头无两,并称为“亚洲四小龙”。哪怕将观察台湾的时间尺度放宽到1950年代,此后将近40年间,这座宝岛的年均经济增长率超过9%,堪称名副其实的“台湾奇迹”。
正是在这样一个急速现代化的过程中,以台北为代表的都会成为年轻人梦想中的黄金天堂,而他们的故乡成为被时代剥离的另一面。在城市纷纷崛起的当下,无数传统的市镇面临着没落或改变,迈入亦步亦趋、无所适从的尴尬境地。位于台湾中部的鹿港,距离其辉煌的年月久矣,自然成为无数人口外流、被动发生改变的小镇之一。
事实上,当我们今天重新了解这段历史,仍丝毫不会感到隔阂。多年以后,这首歌在中国大陆同样获得了深刻的共鸣,也正与这片土地面临的划时代巨变休戚相关。这是海峡两岸的华人社会共通的乡愁,同样的情感在深圳、在上海、在北京被准确地复刻,当年在修车行里面临梦想与现实之间巨大落差的鹿港青年,需要独自品味乡愁以及与故乡之间无法避免的疏离感,却无意间借由罗大佑的嗓音成为了一位华人社会中的先行者,他在随之而来的大时代中,为更多的小人物们提供了慰藉。
然而,罗大佑的《鹿港小镇》曾一度成为禁歌,“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触动了威权时代的敏感神经,当年在台湾发行的版本并未能保持歌曲的原样。但令人好奇的是,本身就出生于台北、从来没有去过鹿港的罗大佑,站在霓虹闪烁的台北街头,唱出“台北不是我的家”时又抱持着怎样的心情。
也许,对鹿港人来说,鹿港至少是确切的故乡。但对城市青年罗大佑来说,故乡的寄托又应该位于何处?在《之乎者也》这张专辑里,还收录了一首更脍炙人口的歌曲《童年》:“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当这样的景象从城市中消失,是否城市的乡愁更难以抚慰。

程一身
我们分析一个作品,要从具体的题目出发,题目是什么?题目是头嘛,我建议大家这样做。就这个作品来讲,分析题目是非常合适的。这个作品是写鹿港小镇的,鹿港小镇是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对我们来说比较重要。这个作品里面有两个重要的地名。除了鹿港小镇以外,就是台北,这两个地名其实构成了一个结构,这个作品写的就是鹿港小镇和台北这样一个结构。以前我们没有讲过地名的这样一个结构,结构有很多种,我们不一定认为就只有人与人的关系、物与物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可以形成结构,地名与地名、时间与时间也可以形成结构的,形成结构的东西特别多,我以后有时间再给大家讲一下有哪些结构,全面梳理一下,大概有六、七种基本结构。
这个作品最基本的结构就是鹿港小镇和台北这样一个地名的结构,地名对我们理解整个作品起到一个基本的框架作用,在分析这个作品的时候,从这两个地名出发是最好的一个出发点,最方便、最有效的一个出发点。那么这个作品其实写的是人在台北,但是家乡在鹿港小镇,就是说他是从鹿港小镇来的,但是他人现在台北,在台北怀念自己的家乡,这是地名与人之间的关联。这个作品刚才有同学讲了四种关系,我认为那个同学讲的比较有意思,这个作品就是两个地名和一个人物,从这个层面来看,它是有几个关系的,就是“我”与台北的关系,在那里漂泊、打工,当然这个词是我们大陆的词,就是这样一个关系,是个打工的地方。那么,“我”与鹿港就是与故乡的关系、家园的关系,是出生的地方、怀念的地方。
但是你发现了吗?除了“我”与台北的关系,“我”与故乡的关系以外,又涉及一个人物,这个人物就是“先生”,这个人物起到了增强作品艺术性的作用。为什么呢?因为“我”在台北,这是一个现实,那么“我”与家乡的联系是通过“你”、通过“先生”来完成的,这就生成了表达的曲折性或者艺术性,所以这个“你”跟“我”的关系构成对话的关系,这种对话的关系主要建立在对故乡的信息的传递上,也就是说,“我”和“你”的这个关系是接近故乡的一种方式。其实“我”接近故乡的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通过做梦,一种是通过这个“先生”了解故乡的情况,这个“先生”来自鹿港小镇,可以说是鹿港小镇的消息的一个传递者,是这样一个角色。那么也就是说,“我”与故乡有两种关联,一种是梦,从梦中了解故乡,一种是通过“你”、通过这个“先生”了解故乡,所以这就构成了“我”了解故乡、了解鹿港小镇的两种方式。从这个层面来说,这个“你”、这个“先生”,这种尊敬的称呼其实表达了“我”对故乡的一种特殊态度,回不去故乡,又渴望了解故乡,所以通过这样一个角色的设置来达到这样一个目的。这是我对这个人称的分析。当然,这个作品中还有其他人称,但我先不分析,我认为那都不是基本人称,这个作品的基本人称只有两个,就是“我”与“你”,这个“我”与“你”在鹿港小镇和台北之间,建立了这样一个复杂的网络,这是我们把握这个作品的出发点。所以我们要分析的是两个地名之间的关系,两个代词之间的关系,地名与代词之间这种交织的关系。在这样一个交织的关系中,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跟“我”相比,“你”这个角色不具有抒情性,“你”跟主题没有直接关系,它是个艺术性的设置,这个作品的主题表达其实是建立在“我”与台北、“我”与鹿港小镇上的,所以这个作品的基本框架是这样两个,“我”与台北的关系,“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那么还有一个关系我们也可以说一下,就是台北跟鹿港小镇的关系,这构成一个三角关系。那么我接下来要讲这三个关系。
首先是“我”与台北的关系,是否定的关系。这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呢?“台北不是我的家”这一句,这是这个作品里比较重要的一句,这是对台北的一个否定,当然有同学也讲到了,这个作品在台湾的版本给改了,改成“城市不是我的家”,因为“台北不是我的家”好像有点敏感啊,台北是台湾的省会吧,就像说“北京不是我的家”,这不是不爱国嘛,对不对,所以这样的一种表述很敏感,但其实它的意思是,台北是个大都市,就像刚才大家分析的,这个作品写于八十年代,当时我们中国大陆也改革开放了,但是我们中国大陆的现代化进程在那个时候是比不上台北的,但是现在超过它了,这是时代的不同,所以“台北不是我的家”这样一个否定的表述中,他否定的是什么呢?后面一个关键词是“家园”,“归不到的家园”中的“家园”,这个“家园”指的是鹿港小镇,所以这个“家”不是我们说的房子问题,是精神归宿的问题,所以我们要从精神层面来把握这个“家”,能不能有一种归宿感、有一种皈依感,台北不能带来这样一个东西。在“我”的心目当中,台北是一个有霓虹灯的地方,而“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那么霓虹灯是什么呢?大家概括的非常准确,就是现代化的一个表征,是都市的一个表征,是体现大都市、现代化的一个意象,所以从这个层面来讲,“我”对台北是否定的,不管是台北的诱惑,还是台北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精神归宿地。
我们再来看一下,这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这又是一个否定的表述,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指一开始在小镇的时候“我”以为台北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是一个黄金天堂,但到那个地方以后发现不是,这是一种否定。那么这个否定的内在信息是什么呢?就是说在都市里面找不到自己的梦想,这里面说的很清楚,“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所以“梦想”这个词和我刚才说的“家”是一个意思,它们是精神层面的,不是物质层面的,如果从物质层面来讲,台北肯定是繁荣的,这里面有一句词“繁荣的都市”。我们不好说“我”有没有否定物质方面的东西,但肯定否定了没有给“我”带来精神归宿这一点,“我”与台北的关系就是这样一种否定的关系,这是一个不符合“我”理想的地方,不说是受骗的感觉,但最起码来说,“我”来到一个以为有梦的地方,但没有找到自己的梦,就是说,一个不理想的地方,也可以说对城市、对都市有一些批判。当然我觉得还是不用这个词,我们可以说,台北的确是不符合“我”梦想的一个地方。这是我说的第一点,“我”与台北的关系。因为这个比较简单,我先讲这个,这个作品最重要的不是“我”与台北的关系,而是“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所以我下面讲第二个问题。
“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这个就比较复杂,要想讲清“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我们就需要涉及较多的点。那么,“我”与鹿港小镇是个什么关系呢?是“我”与家乡的关系、是出生地,我用出生地、用家乡这个概念,因为作品中说“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我的家乡”肯定指的是鹿港小镇,那么鹿港小镇跟“我”就是家乡的关系。父母、爱人都在家乡,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在都市里面是没有感情慰藉的,是一种孤单状态,爱人、心中的姑娘是在老家的。所以我们就可以概括这样一个信息,“我”最挚爱的人、最关心的人,都在出生地、都在家乡,所以我觉得刚才那个同学概括的比较好,就是亲情,爱情和乡情。其实这是鹿港小镇对“我”的三重意义,当然最重要的,我们先说父母,父母的淳朴,爱人的善良,这是非常关键的,那么淳朴,也就是说城市人不淳朴,善良,也就是说城市人不善良,在城市里既不淳朴也不善良,人性很复杂,人性的负面的东西比较多,它有别于乡镇传统,用这种淳朴、善良去反衬城市人的不淳朴、不善良,这样的一些信息应该看得出来。作者对自己父母的怀念,对爱人的思念,这都是非常正面的、非常肯定的、非常强烈的。
我要说第三点就是对乡亲的看法,这是比较复杂的,乡亲也就是刚才那个同学概括的乡情。乡亲也就是小镇里面的人,那么“我”对小镇里面的人是个什么态度呢?我觉得不是完全肯定的,但也不能说否定,它是很复杂的。我们现在来概括一下,小镇里面的人是一种什么状态呢?有这样两个描述,一个是“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就是说这个小镇里的人在文明里徘徊,“徘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何去何从有点矛盾、不太确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意思是跟着文明走,还是对抗文明,他们的态度是不确定的,是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所以才说是“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不是说我为文明而努力,不是这样一个明确的目标,但也没有说排斥文明,没有肯定或否定,而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感觉好像文明有文明的好处,不文明有不文明的好处,是这样一个状态,所以很矛盾,我觉得“徘徊”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小镇的人确实是在文明里徘徊。这是对乡亲的第一个概括。
第二个概括是什么呢?“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这个“他们”指的是乡亲们,“他们”就是乡亲的一个关联词,大家刚才分析了,“红砖”与“水泥墙”的区别就是传统的东西与现代的东西的区别,在这个作品里现代的东西等同于文明,这是一种取舍,把红砖去掉,把水泥墙砌上,这样一种选择,就意味着向文明靠近了一步,离现代近了一步,离传统远了一步。乡亲的这个举动,不是个别人的,而是普遍性的。我觉得这是第一个细节吧,传统被抛弃了,现代被接纳了,所以这是接纳现代、接纳文明的一个细节。接下来有个非常有哲理的概括,也是对现代化进程中的人们的一种普遍概括:“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这是非常有哲理、非常经典的概括,“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是得到文明、得到现代的东西,“又失去他们拥有的”,失去了传统的东西,我们也可以说失去了淳朴、善良,因为这些是物质背后的东西,如果我们对现代文明是一种追求的态度的话,那么我们相应的,很快会抛弃一些传统的东西,因为我们对物质的现代文明的追求肯定存在一种观念的迎合,这个观念肯定不是淳朴的、善良的,那么我们可以说是淳朴的反义词狡诈,善良的反义词凶恶,是对这样的一些东西的接受和认可,这是这个概括中呈现出来的复杂的因素。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木板”,木板上刻的几句话是传统观念的体现,这种传统观念在乡村是根深蒂固的,很难一下子抛弃。“子子孙孙永保佑”,有的版本是“宝用”,宝贝的“宝”、运用的“用”,我觉得“子子孙孙永保佑”会好一点。我们知道农村里的人或者小镇里的人,都是传统的人,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代代相传,不管过得好不好,要有后代,香火是第一重要问题,只要能够有后代,其他问题都是次要问题,没有后代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世世代代传香火”是小镇上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大家注意这句话,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因为木板不是石头,它是可以腐烂的,还有一个词就是“斑驳”,这就是说,它不是一个很新的木板,而是一个很破的木板,那么这个木板上这句很重要的记载,它到底能保留多久、维持多久、传递多久?这个观念到底能不能在现代化文明的冲击之下保持,这是个问题。所以我觉得不能说是必然否定的态度,也不能说是必然肯定的态度,至少“我”对这个现象是非常了解的,并把它揭示出来。罗大佑这个人,跟他父亲有一个冲突,父亲希望他生个孩子,但是他一直没有这么做,直到他父亲去世了,他都没有这样做,他和他父亲之间唯一的一个矛盾可能就在这里。你可以看他写的一本书,叫《昨日遗书》,在这本书里面他跟他父亲有个对话。罗大佑早年是坚持不要孩子的,直到最近才娶妻生子,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我觉得他父亲也体现了小镇人的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说到这里,我把这个“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讲了几个方面,亲情、爱情我讲的比较少,亲情是对根源的一个回顾,爱情体现了他在台北的孤独状态,这个乡情,如果我们乡情来概括的话,就可以说体现了对城镇现代化进程的一个描述,也就是说,那些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其实是不能从根本上阻止现代化对城镇的冲击的,这是一个大的趋势,小镇肯定也会城市化,现代化,商业化,越来越文明,这个趋势是不可阻止的,在描述这样一个趋势时,其实“我”是不愿意接受的,“我”跟台北的关系是否定的,那么,“我”对鹿港小镇、对故乡的态度也是不愿意接受的,对这个变化不愿意接受。是一种无所回归的状态,“我”的精神家园是不存在的,就是说,台北不是精神家园,故乡也不是精神家园。这里面有一句话非常重要,“归不到的家园/鹿港的小镇”,“归不到的家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回不去了,回去以后也不一样了,已经变了,已经不是传统的故乡了,它已经被现代文明洗礼了,你能够回到那个地方是不错的,但那个地方已经变了,不是传统的故乡了,已经被现代文明改变了,所以是“归不到的家园”。我觉得“归不到的家园”和后面的“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对照,那么为什么在梦里回到鹿港小镇,它还有两个含义,一是从梦里回的,这个我们能理解。第二个可以理解为在梦里回到鹿港小镇,回到了淳朴的、传统的故乡。
“虔诚”这个词我刚才没讲,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词,因为“虔诚”这个词和我刚才讲的淳朴、善良,我们应该把它们放在一起。如果说淳朴是父母,善良是女友,那么,这个“虔诚”就是乡亲,这些东西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之下都会被改变,都会被放弃,都会变成它们的反面,所以我觉得这是描述乡亲的精神世界的一个关键词,而且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里面有这样一个细节,这个细节我觉得非常重要,安排得非常精炼,“妈祖庙”这个意象也非常重要,有同学对它的历史进行了梳理,除了“妈祖庙”还有一个词很重要,就是这个“小杂货店”,这个小杂货店卖的是香火,它不是卖糖果,是卖香火,香火是什么?就是我们刚才说的“世世代代传香火”那个东西,所以可以看出这个小镇上的人围绕的最核心的问题是香火问题,什么都卖不动了,但是香火肯定卖得动,因为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跟吃饭的需要是同等重要的需要。
这是我总结的“我”与鹿港小镇的几种关系,就是亲情、爱情、乡情,在这三个关系中,前面两个比较私人化,是个体的,比较重要的是乡情,它具有普遍性,它描述的是很多人。这对我们把握这个小镇的整体情况具有参照力。这是给大家讲的第二个方面,“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是这个作品最重要的关系。
那么第三个关系是什么呢?就是台北与鹿港小镇这样一种关系,这个关系是非常清晰的,台北是一个现代大都市,而鹿港小镇是一个传统小镇,所以它们代表的分别是城市和乡镇,一个是现代,一个是传统,代表这样两种不同的东西。一个是“霓虹灯”,这是最具有都市表征的一个意象,在鹿港小镇最具有表征的除了“妈祖庙”,还有我刚才所说的“小杂货店”、“木板”、“红砖”,这些都是小镇的表征,代表小镇物质层面的东西。那么小镇的精神层面的东西就有我刚才说那几个词“淳朴”、“善良”、“虔诚”,我们也可以说,都市里面的东西就是不淳朴、不善良、不虔诚,当然也可以用狡诈、凶恶、狠毒、虚伪、孤独等等,这都是城市精神世界里面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可以这样说,台北和鹿港小镇是一种张力的关系、对比的关系,这个张力和对比在物质和精神层次方面都是不一样的,是差异很大的。这是我讲的第三个结构。
刚才我讲了三个关系,一个是“我”与台北的关系,一个是“我”与鹿港小镇的关系,一个是台北与鹿港小镇的关系,这个三个问题其实是密不可分的,但是为了分析的方便我把它们分开来讲了,所以我们要想评论好一个作品,一定要找到一个有效的角度,我评价这个作品是用结构主义的方法,也结合了一些关键词,能够代表乡镇事物和都市事物的关键词来分析,所以这样的一个分析,我认为是比较传统的,并未提供高级的看法,但把这个作品基本的东西把握住了。当然,有些地方我可能讲得不够充分,可以补充。比方说有个词叫“膜拜”,我刚才没有提到,这个词是很重要的,因为膜拜当然可以说它是写虔诚的,但你要注意这是一个动作,这个动作表明了虔诚,对不对?我们说乡村的人是非常可爱的。那么,这个作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他对现代文明是不是一种批判的态度,那肯定是有的,我们可以看出他对传统的事物非常认可,作者写这个作品不是偶然的,体现了他的传统情怀,他对文明的那种抵制或者说对峙,我不想说批判,但也可以说批判,用词有轻重,我们可以自己选择。这样一种态度在那个时代是非常先进的,在你的意识当中,大陆作家什么时候批判城市了?你可以想一想谁在作品里面最早批判城市化、现代化的,这样的作品有吗?是哪一年出现的?肯定是在1982年以后,80年代正是大陆推进现代化的时期,这个时期不可能对现代化持否定性意见,大陆作家对现代化的反思至少落后10年左右的时间。
 


返回专栏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