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诗人的多重宇宙(下)

◎牛耕



【发布按语】此篇评论文章写于2020年2月至3月间,总字数接近两万四千字,为我利用业余时间断续连缀而成。期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止观双运,离相伏心。在努力和天成之间,文章或可视作我打通科学与人文之间的壁垒,抑或填平两者之间鸿沟的一次“量子诗学”的建基/见机尝试吧——规模虽在,未必成熟;其旨虽宏,其效可讥。换一种说法,或许可以这样表达:在科技与人文既分庭抗礼,又共同逼近“衍存(王东岳先生的生造词)奇点(物理学宇宙学概念)”的背景下,我为本可公度的诗学广场,意外嫁接了一条让人错愕的“量子信道”,并为此提供了一段形迹可疑的信源漂移,或者献出了一截音量刺耳的过程噪声。
2021年5月12日,“中国诗歌网”全文登载了这篇文章。今将此文分成上中下三篇发布于此,供有缘者阅读,兼作存仓之用尔。

 
量子诗人的多重宇宙(下)
——谈长征系列诗《结绳》,兼及其他

 
四、题外话


1.“带头大哥”与“话份”

“极光”,是一个有影响的民间诗歌群落,出《极光》诗刊,推诗歌活动,二十年如一日。在这个群落里,长征是“带头大哥”。诗人的灵魂是孤独的,所以他们需要沟通和倾诉;诗人身体里又流淌着自由的血液,因此他们厌弃裹挟和规限——就长征而言,当好这个群落里的“带头大哥”,委实不易。他善于妥协,以照顾到每个诗人的张扬个性和自由惯性;也善于在妥协中坚持,以调动每个诗人的语言神经和参与热情。他是张清华辨认出的一只“诗歌之豺”,灵敏而锐利,热烈又神秘。哪怕在一群“文弱”的诗人中间,他也未必适合去作领袖人物。但源于那份天然的亲近感和信任感,他一定适合当“带头大哥”。

作家张炜在《诗人》一文中,曾经说到,“诗人塞风是令人敬仰的文学前辈,是永远屹立在风雨文坛的高大身躯。他是精神的执火者,是最纯粹的人,是一个不败者。长期以来,极少有人在思想上、在道德激情方面,曾像他那样赐我以巨大力量。”这些话,仅仅把“前辈”置换成“兄长”,就可以全部挪用到长征身上。在“极光”群落里,就我的切近观察和切身感受而言,至少我、严冬、邵风华、房伟四个人,在人生的低潮期,包括物质和精神都极端晦暗的时期,都曾得到过长征无私的襄助和温暖的宽抚,尤其是在精神引领方面,赐我们“以巨大力量”,成为在生命的黑暗中递过来的一盏灯。

这样的“带头大哥”,在群内的话语权自然就大,常常一呼即应。因此,“话语权”这东西,按我的理解,起码,它有非人为的自然积淀的成分,有时候这个成分含量还很大。由此忆起了韩少功讲过的“话份”,作为一个词条在《马桥词典》里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摘录如下:

“话份”在普通语中几乎找不到近义词,却是马桥词汇中特别紧要的词之一,意指语言权利,或者说在语言总量中占有一定份额的权利。有话份的人,没有特殊的标志和身份,但作为语言的主导者,谁都可以感觉得到他们的存在,感觉得到来自他们隐隐威权的压力。他们一开口,或者咳一声,或者甩一个眼色,旁人便住嘴,便洗耳恭听,即使反对也不敢随便打断话头。这种安静,是话份最通常的显示,也是人们对语言集权最为默契最为协同的甘心屈从。相反,一个没有话份的人,所谓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是白说,人们不会在乎他说什么,甚至不会在乎他是否有机会把话说出来。……

长征在我们诗人群里的话语权,大概就是类似这种“话份”的产物。但它不是几个人的“阴谋”,也不是一干人的“阳谋”,因为它并非出自于耍滑或集权,更多的,是他人格的副产品。

如此,愿民间诗歌群落里,少一些“诗歌领袖”,无论其有无“话份”;多几个“带头大哥”,带着其暖人的“有话份”。斯诚乃诗歌之幸,诗界之福。

2.父女诗人

长征的宝贝女儿王致柔,小名朵朵,2010年端午节出生。长征诗名远播,而今十岁不到的朵朵,诗名更有盖过乃父之势。朵朵虽小,但已在《儿童文学》《诗刊》等刊物、公号发表了大量诗作,获得了2018年第六届小诗人奖,2019首届“盖苍山”杯全国校园儿童诗大赛一等奖,2019年第六届“淬剑诗歌奖”金奖。入选《孩子们的诗》(果麦文化版),《这不是童诗集》(江西教育出版社),《孩子们自己写的诗》(青海人民出版社)等多种选本。2015年12月,漓江出版社为朵朵出版了《朵朵五岁的诗集》,创下了诗人出版诗集的最小年龄记录。

或承屈子庇荫,或得老子灵启(“致柔”一词,取自于《老子》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是否喻示着朵朵童心永驻,诗如其人?一如通过《诗经·小雅·鹿鸣》中那“呦呦鹿鸣,食野之蒿”的诗句,冥冥中天意已在屠呦呦与青蒿素之间辟出秘径),朵朵盖有诗命。朵朵之诗,致柔其里,烂漫其表;常德其体,鬼斧其用。与其父一脉相承的,是那须臾不可分离的童蒙之心。而让我一再感佩的,还是长征那智慧而独到的“育女心经”:

朵朵也在读书、听故事、看电视。在学堂,老师教她背过了一些经典,而现在看来,朵朵这些诗主要是来自眼前的情景与想象,有些是出自童话或动画的灵感,而那些经典对她来说尚未起作用。严羽在《沧浪诗话》里有言:“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这里就明确了读书与诗的关系,两者之间没有紧密的联系,甚至需要彼此回避,但它们的关系发生在深层。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阳明先生解曰:“圣人之学,心学也。学而无所学,知来本无知,故曰空空如也”。所以夫子是教人学了知识,再把它放下,把第六意识转成妙观智慧,诗就会自动来到,纯真的孩童之心亦如空钟,你敲它才能响,所谓“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鸣,不叩则不鸣”。因材施教,循循善诱,随机点化,这是“尽人之性”。

——长征在《朵朵五岁的诗集》中的附录文章《陪着女儿去写诗》

好一个“尽人之性”!《易经》有言,“蒙以养正,圣功也。”而“养正”之道,首在诗教。诗教之难,首在童蒙。长征对于读书与作诗、知识与智慧、童心与施教的关系,梳理得如此通透,行践得如此彻底,难怪能培养出朵朵这样如此有光彩,如此有潜质的小诗人哦,前途岂可限量?!

以我的观察,进入现代社会后,诗(特指现代诗),已从“经”的位置一落千丈,滑至即便在中学课本里,也被堆放在角落,积尘杂色,难展芳容。虽然,它也经历了从格律到自由,从情感到意识,从伦理(求善)到物理(求真)的重大转变,但它在完善人的形象辨识,实现人的精神自治,达成人的心灵自由方面,仍有着原点式的难以替代的深广而独特的作用。以此观之,诗教实乃立心立命之要举。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古老国度的现代转型期,窃以为,以温柔敦厚之情感濡化悭吝贪婪之物欲,以想象力的抬升和象形文字的溯源矫正工具理性、货币价值和效率崇拜对于生命和存在意义的霸权性解释,以及以人类形象的诗化更新对治世界图景在机械化祛魅化过程中的“感官闭锁症”,乃是国人文化重塑和身份认同的必经之旅。

也许,在这旅途上“见山见水”,首先需要的,是反求诸己,以一种脱离既有体制的眼界和素养,从身边人身边事做起——就此而言,长征叩钟以启智的育女心得,点化以开慧的教女经验,为诗教育人提供了可触可观的示范,为诗教塑心提供了可研可析的案例,善莫大焉,功亦伟哉。

最后,就让我们眨着眼睛,听着“呼噜”,去打开父女诗作的神秘链接吧:

睡觉
把呼噜打得像吹笛子

花开如雷

猪在木栏中
巩固着我们的生活

——《结绳·第53篇》

我们人在眨眼睛
星星为什么也眨眼睛啊

噢  那是为人们引路呀

夜里的动物们
打着不同的呼噜

——朵朵4岁时的诗作《眨眼睛》

 
五、附录:名词解释


(综合采集百度、搜狗、知乎等网站释义而成)

量子(quantum):是现代物理的重要概念。即一个物理量如果存在最小的不可分割的基本单位,则这个物理量是量子化的,并把最小单位称为量子。

量子力学(Quantum Mechanics):为物理学理论,是研究物质世界微观粒子运动规律的物理学分支,主要研究原子、分子、凝聚态物质,以及原子核和基本粒子的结构、性质的基础理论。它与相对论一起构成现代物理学的理论基础。量子力学不仅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础理论之一,而且在化学等学科和许多近代技术中得到广泛应用。

量子纠缠(quantum entanglement):在量子力学里,当几个粒子在彼此相互作用后,由于各个粒子所拥有的特性已综合成为整体性质,无法单独描述各个粒子的性质,只能描述整体系统的性质,则称这现象为量子缠结或量子纠缠。量子纠缠是一种纯粹发生于量子系统的现象;在经典力学里,找不到类似的现象。

量子跃迁:就是微观状态发生跳跃式变化的过程。由于微观粒子的状态常常是分立的,所以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变化常常是跳跃式的。量子跃迁发生之前的状态称为初态,跃迁发生之后的状态称为末态。在外界作用下,任何一种量子力学体系状态发生跳跃式变化的过程。电子在光的照射下从高(低)能级跳到低(高)能级,就是一种典型的量子跃迁过程,通常称为能级跃迁。在原子状态发生跃迁的同时,将放出(吸收)一个光子。量子跃迁的微观变化形式在宏观世界中不成立,其微观的物理变化不同于宏观。

量子意识:量子意识不属于科学范畴,因为它不具有重复性与可验证性。但它具有可体验性。量子意识理论认为,经典力学无法完整解释意识,意识是一种量子力学现象,如量子纠缠和叠加作用。大脑中存在海量的处于量子纠缠态的电子,意识正是从这些电子的波函数的周期性坍塌中产生。这一假说在解释大脑功能方面占有重要地位,形成了解释意识现象的基础。

波粒二象性(wave-particle duality):指的是所有的粒子或量子不仅可以部分地以粒子的术语来描述,也可以部分地用波的术语来描述。这意味着经典的有关“粒子”与“波”的概念失去了完全描述量子范围内的物理行为的能力。爱因斯坦这样描述这一现象:“好像有时我们必须用一套理论,有时候又必须用另一套理论来描述(这些粒子的行为),有时候又必须两者都用。我们遇到了一类新的困难,这种困难迫使我们要借助两种互相矛盾的的观点来描述现实,两种观点单独是无法完全解释光的现象的,但是合在一起便可以。” 波粒二象性是微观粒子的基本属性之一。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了光电效应的光量子解释,人们开始意识到光波同时具有波和粒子的双重性质。1924年,德布罗意提出“物质波”假说,认为和光一样,一切物质都具有波粒二象性。根据这一假说,电子也会具有干涉和衍射等波动现象,这被后来的电子衍射试验所证实。

不确定性原理(Uncertainty principle):又叫测不准原理,由海森堡于1927年提出,这个理论是说,你不可能同时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它的速度,粒子位置的不确定性,必然大于或等于普朗克斯常数除于4π(ΔxΔp≥h/4π),这表明微观世界的粒子行为与宏观物质很不一样。此外,不确定性原理涉及很多深刻的哲学问题,用海森堡自己的话说:“在因果律的陈述中,即‘若确切地知道现在,就能预见未来’,所得出的并不是结论,而是前提。我们不能知道现在的所有细节,是一种原则性的事情。”

薛定谔的猫:是奥地利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于1935年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是指将一只猫关在装有少量镭和氰化物的密闭容器里。镭的衰变存在几率,如果镭发生衰变,会触发机关打碎装有氰化物的瓶子,猫就会死;如果镭不发生衰变,猫就存活。根据量子力学理论,由于放射性的镭处于衰变和没有衰变两种状态的叠加,猫就理应处于死猫和活猫的叠加状态。这只既死又活的猫就是所谓的“薛定谔猫”。但是不可能存在即死又活的猫,则必须在打开箱子后才知道结果。该实验试图从宏观尺度阐述微观尺度的量子叠加原理的问题,巧妙地把微观物质在观测后是粒子还是波的存在形式和宏观的猫联系起来,以此求证观测介入时量子的存在形式。随着量子物理学的发展,薛定谔的猫还延伸出了平行宇宙等物理问题和哲学争议。

叠加态(superposition state):或称叠加状态,是指一个量子系统的几个量子态归一化线性组合后得到的状态。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如果我们把一只猫关进一个密闭的盒子,用枪对盒子射击,这支枪的扳机是由原子衰变扣动的,那么我们便无法知道这只猫究竟是死还是活,因为原子的是否衰变是一个随机事件。在量子力学中,我们便把这只猫所处的状态称为死与活的叠加状态。

不完备性定理:第一定理:任意一个包含一阶谓词逻辑与初等数论的形式系统,都存在一个命题,它在这个系统中既不能被证明为真,也不能被证明为否;第二定理:如果系统S含有初等数论,当S无矛盾时,它的无矛盾性不可能在S内证明。简要地说,该定理指的是:一个足够复杂的公理体系,如果它是一致的(相容的,无矛盾的),那么它就是不完备的;这里的完备,指的是“对于任何可在这个公理体系内描述的命题,都可以在这个公理体系内得到判定,要么是正确的,要么是错误的”。

经典物理学两朵乌云:物理学发展到19世纪末期,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相当完美,成熟的程度。物理学的辉煌成就,使得不少物理学家踌躇满志、沉溺于欢快陶醉之中,于是产生了这样一种看法:物理学的大厦已经落成,今后物理学家用不着再干什么了,只需要把各种数据测得精确些就行了。然而,此刻在物理学的万里晴空中却飘来了两朵乌云,物理学上出现了一系列新的发现。这些无法用经典物理学解释的新发现,使经典物理学陷入了危机。1900年4月27日,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威廉·汤姆生(即开尔文男爵)在英国皇家学会发表了题为《在热和光动力理论上空的十九世纪的乌云》的演讲。他在回顾物理学所取得的伟大成就时说,物理大厦已经落成,所剩只是一些修饰工作。同时,他在展望20世纪物理学前景时,却若有所思地讲道:“动力理论肯定了热和光是运动的两种方式,现在,它的美丽而晴朗的天空却被两朵乌云笼罩了……第一朵乌云出现在光的波动理论上……第二朵乌云出现在关于能量均分的麦克斯韦-玻尔兹曼理论上。”正是这两朵乌云的飘动,引来了20世纪物理学革命的暴风骤雨,使整个自然科学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这“两朵乌云”成为20世纪伟大物理学革命的导火线,从第一朵乌云中降生了相对论,紧接着从第二朵乌云中降生了量子论。经典物理学的大厦被彻底动摇。量子论的建立,使人类对物质的认识由宏观世界进入微观世界。

虫洞:时空洞(sofa),又称爱因斯坦-罗森桥,也译作蛀孔。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虫洞是1916年由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弗莱姆首次提出的概念,1930年由爱因斯坦及纳森·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假设的,认为透过虫洞可以做瞬时的空间转移或者做时间旅行。由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该理论。简单地说,“虫洞”就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暗物质维持着虫洞出口的开启。虫洞可以把平行宇宙和婴儿宇宙连接起来,并提供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多重宇宙:多重宇宙一般指平行宇宙。平行宇宙,是平行作用力宇宙,是平行作用力产生的纯基本粒子宇宙,与人类己知的万有引力星球宇宙形成多元宇宙理论。所以多元宇宙所包含的是多种不同相互作用力宇宙。多元宇宙,表示无限个或有限个可能的多元不同相互作用力宇宙的集合。包括一切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事物:所有的不同相互作用力、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以及描述它们的物理定律和物理常数。


2020年2月-3月15日,于济南钢城-历城


长征简介:
本名王长征,男,1965年生于山东省博兴县一乡村。1986年毕业于山东交通学院,交通管理专业。1985年开始写诗,曾在《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星星》《诗歌月报》《诗神》《诗潮》《大家》《十月》《花城》《中国作家》《上海文学》《明天》《今天》等海内外报刊发表诗歌、诗论多篇,是许多重要民刊的写作者。系“最低真实”的理论倡导者和代表诗人,2004年秋“极光论战”的发起人之一。著有诗集《三种时间里的人物》《习经笔记》《伤》(与人合著)《七人诗选》(合著)《黄河口诗人部落》(合著),绘画评论集《丹青之巢》,长篇小说《王满子》等;其中,韩语版《习经笔记》2019年8月由韩国海风出版社出版,并获得“第一届汉城国际诗歌奖”。与朋友创办先锋民刊《诗歌》,系“极光”诗群重要成员。作品入选《中国先锋诗歌30年:谱系与典藏》《60年代出生——中国当代诗人诗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中国新诗年鉴》等权威选本,入选《明天》举办的“首届中国诗歌双年展”。获上海文学奖,《中国作家》奖,首届“极光诗歌奖”,第三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滨州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


(全文完,意欲转载者请电子邮件联系niugeng7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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