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变奏

◎董辑



灯的变奏
 
  • 董辑

一、
我知道, 灯是用来照明的
灯是人类的发明
为了让黑暗不再可怕,为了
故事中的鬼怪不再摸黑儿出现在
孩子们的哭声中,人类
发明了灯,为了让生命在夜晚也能继续创造的光荣
人类,需要灯,依赖灯
各种灯光从人类的历史和文明中射出
我看见,在烛光下
李白正在他的蜀道中奋力登攀
在台灯下,鲁迅又写完了一篇心的杂文……

二、
灯如此美妙,灯用处无穷
乡村的风灯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可以照亮幸福;
城市的路灯下,恋人紧紧依偎
灯能够为爱情指路;
工厂的白炽灯下,劳动
在灯光中紧张的进行,灯把零件照成了机床;
而孩子们在学校的电灯下学习
灯可以让他们看见美丽的未来

三、
但是,人打开了电灯,却关上了星星
甚至月亮的明媚也变得暗淡了
当广场上灯光四射,夜晚
不再是唐诗和宋词中的夜晚了
也不再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夜晚
现代的各种灯把夜晚变成了非夜晚
非童话的夜晚,非传说的夜晚,非
《聊斋志异》的夜晚,爱迪生的灵感
让蒲松龄的创造,持续贬值

四、
这使我对灯产生了某种怀疑:
人发明灯,僭越太阳的神圣
但黑暗是用灯就能消灭的吗?
但魔鬼是用灯就能吓跑的吗?
多大的灯,能照亮极夜?
极昼又岂是什么灯所照亮的吗?

五、
比如,人心中的黑夜,什么灯
都照不亮;
比如,把全世界所有五星级酒店中的灯
加在一起,也不能把衰老的黑
照成青春的亮
比如,古代的油灯光很暗
但哪一个古代的举子
从《论语》和《孟子》中看见的东西
不比现在的大学教授看见的多?
比如,再亮的矿灯
都无法照亮,煤老板心肠里
金钱的黑和欲望的黑
比如,眼睛不是灯,但可以照亮心
比如,心也不是灯,但可以照亮人生
比如,人生不是灯,但有了理想和坚信
人生就会灯一样的发光

六、
至于转向灯,我认为
不但汽车上有,社会和时代里
也有,在时尚和商品中,在知识里
各种转向灯会不停的闪光
会不停地加大,一个人
一条道走到黑的难度
有人被网络的转向灯牵着鼻子走
从书拐向了微信,在各种信息里
误入歧途,“虚听多无端”,走错路或者翻车
有人被物质的转向灯晃花了眼
被房子奴役,被旅游和网购
变成另一种月光,而且族
因此,对人来说
盯住真理的转向灯很难
而历史的转向灯
在现实中是看不见的
谁也不要提前做好
拐向另一种制度和医保体系的准备
还有就是,诗歌的转向灯不能坏
不能在唐诗和五律里一条道开到黑
从惠特曼拐向米沃什的时候
它必须亮,必须闪,必须保证汉语的方向
不是段子体和后口语

七、
把灵魂的方向盘,交给孤独和神后
诗人的内心,才会亮起转向灯
才会从此在拐向星空
是的,物质的转向灯很亮
精神的转向灯很暗
人生之司机,会因此而找不准路
你以为从火热的生活中
拐到忧伤和梦里
从贺敬之拐向波德莱尔
是容易的事吗?是灯或者转向灯的事吗?

2013/12/8一稿,2019/10/14二稿
 


返回专栏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