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非有非无》(长江文艺出版社2020)

◎李心释




“否定”诗力说
——读李心释《非有非无》

麦种


一次私人见证

与李心释交往数年,是出于某种熟悉的气息,某种来自童年和家乡的直觉,那是我亲近方孝孺、黄宗羲、张苍水、鲁迅这些浙东硬骨头和死灵魂的熟悉感,因而对花边文学、体面哲学和同时代人兴趣寥寥。

当我连夜一口气读完他的诗集,心中舒畅,痛感却挥之不去。与他云淡风轻的名字相反,他的诗歌凄绝、酷情、厉魂,像是手术刀、牛筋草、雁荡山的顽石。

我以结识李心释为生命的惊喜,因而通过诗歌来理解他这个人,是我读诗的动力。我没有诗评家的兴趣,但我对写下这些诗的个体,和他的生活场景、自我实验、反思的苦乐,通通有兴趣——这驱使我一个字一个字摸过他的诗。

在我的私人见解里,他以个体之躯,示范了一条难得的否定之路:面朝无限,解剖观念,注视悖论,热爱困境!这些诗都“关乎”这个人的自我实验和心灵操练。这种“关乎”,极其稀缺珍贵,因而也必不受时代和文坛的热烈欢迎。

“我除了零星数友,已经看不到同行者,或是为我送行的人了。那些人,无论有多犹豫,或者隐隐约约觉得我应该被亲近,都离我甚远,甚远。我知道这是趣味上的区隔,没有比趣味更难突破的高墙,在高墙内,他们靠它来抚慰尊严缺失的创伤。孤独感绝无必要,路途本身就是个伴,也许沿着这些文字的叶脉,有一只小虫子会比我爬得更快,先到前方等着。”——《表层、趣味与边缘》

他实在没什么朋友,身旁的酒友们欲言又止。孤独和苍凉,给诗人和诗一种冷的距离感,因而也避免体面的繁文缛节——看吧,上帝多么公平!但他仍旧“嘤其鸣矣”的热着、爱着、苦着,渴盼个体之间的自由联合,朝时代、文化和自我开火。

他们都缺乏对困境的热爱
哦,热爱
这个没心肝的词语
道尽奥秘后又被大家的口水密封起来
——《教一个人与我对话》

少有人像这个人一样,笔下的词语和内心距离如此之近,他同时向自己和词语开火,且不惜年复一年、一首复一首的炮火。我忘不了他说过的话:“就算做梦,也要带一把刀!”这需要多强的胃、多硬的骨、多温柔的手,才能反刍时代的恶臭,同时又少沾罪恶?这是我乐于和他保持交往的原因。心力软弱如我,同气相求,也想借他治一治身上的文化病、观念病!


文化病:“分离”的危险

在每个时代,多数知识分子,讨论作为他者的文化符号,总是多于自身的真实处境。我见过太多善于“掩饰”的人,用一堆概念、观点、词语组构的符号,彼此忽悠、又彼此祝福的场面。

他却时常批评渗透到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病,知识分子尤其病入膏肓。他似乎自觉地与一种体面的“雅文化”对决,从这本诗集就能看到对决的痕迹。

他所处的教授圈子和学院文化,恰好是“雅文化”的大本营和既得利益群体,势必取消一个人最粗糙也最真实的部分,代之以意识形态的、观念的、文雅的、权力的、光滑秀美的修辞和文化符号。

我时常看他嘲讽无处不在的文化符号——节日、景点、泛滥的“春暖花开”、年轻人爱写的“桑葚”和“红豆”,词语高高悬空的“黄河”,乃至作为形容词的“诗篇”。他把他自己的心和所见众人的心,都悬空了起来,一次次鞭打和开刀——这是他走向“心释”的否定之路。

当你说“诗篇”
是的,“诗篇”,这个古人的口袋
里面近乎空空荡荡
你从中掏出一些东西
暧昧一些,叫做“互文”
这里没有一个敏感的词语
只有让人发痒的语调
它顺势而下,把你从头
挠到脚,意义流失殆尽
“诗篇”像猪肉煎熬后
色彩艳丽的油渣
——《评作为形容词的“诗篇”》

作为“肯定”的诗歌,已经多到泛滥,人们以此向诗神加冕(同时也加添自己的光荣)。但人们朝着诗拍照和祭祀,却不端详和鞭打诗的本身。看吧,那些诗人肯定爱情、肯定政治、肯定神明、肯定文化名人、肯定阳光灿烂的青春。符号的消费、大词的堆砌、理念的狂欢、不会遭致非议的文化符号投资,简直目不暇接。

“否定”不见了,批判不见了,从底子里釜底抽薪、逆反而上的诗力消失了。看吧,这些文化病和观念病,折磨着活人,也提醒着活人:始终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危险,笼罩着个体的生活,取缔了心性的自由。

这个时代,号称“现代”、“后现代”、“全球化”……包裹着高级壮美的词汇,内里照旧恐怖挂碍。罪,不过改头换面重来——这个问题没多少变化,且还在加剧:词与物的分离,诗与人的分离、学术与人生的分离、观念和感受力的分离、超我道德感与经验的分离、有限与无限的分离,宏大关照与日常细节的分离、言说与行动的分离……

形形色色的分离,制造着病态的现代人,迫害着本该活泼勇敢的灵魂,一个个未老先衰的沉稳青年和体面文人们,行尸走肉一般,优雅地走在时代大道上,轮番使用不同的文化面具和符号游戏,说着和做着分裂的事,最后连羞耻感也丢光了。

究竟是什么在鼓励分离、巩固分离?是什么在抗拒对日常细节的反思?可能是花边文学和体面哲学的怂恿,体面却无思想,像极了高言阔义的论文讲章。可能是那些不挑衅观念和心灵的安全的哲学家们;也可能是人性深处的“有限”——“罪”——寻求某种结构化的稳定感和安全感——它可以是文化的、宗教的,也可以是政治的、经济的。

更可笑的是,学院文化天然鼓励这种分离。作为生产和消费符号的大工厂,学院精英们用一套套文化符号和话术,收编思想、割断气神,把危险的、凌厉的、锋芒的、判断的,统统修剪,包装成风雅的、体面的、高贵的、诠释的、无厉魂和苦吟的东东,同时自我安慰:“如此,甚好!”


重新打量人与世界的距离

对于这种情境,先不必着急从“分离”立马回到有识之士们高倡的“合一”,但必须有探索和反抗的诚实,重新打量人与世界的距离,你才会更明白“诗”究竟要干什么,提出什么问题,打开什么缝隙。

面对日渐分离的世界,鲁迅选择彷徨于无地,哪都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同样面对世道和影子,李心释却说:

世道很无耻
无耻即投下影子

世道很光明
光明即投下影子

没有影子的东西不属于世道
没有对称的人生是杜撰的

我绝无必要这么感慨
安心地在影子里悄悄活过

不被惦记
谁又知道我擅长在影子的海岸线上偷渡

——《世道》

“安心”、“悄悄活过”、“不被惦记”、“偷渡”!这个温州人不同于那个绍兴人,他自处边缘、自说自话,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只负责在自己身上克尽时代,不去管时代在身外大浪滔天。

在生活的细节里偷渡,也就是为自我与生活、心灵与事物重建距离感。于是,即便“洗车”,也能变成“洗心”。

开车时车身即我身
车脏了也便是身体脏了
自己洗吧,就当洗一颗羞耻心
 
开动自己与开动汽车有何不同
你要看清楚,没有转换的
生活岂不令人心慌?
 
抹布淋着水接触车身的瞬间
有一次与太阳的艳遇
你若会享受岂是旁观者?
 
洗车的水来自小区的池塘
冬天的水有着清澈见底的脏
洗过的车也不必是地上的白莲
 
即便你把日、月洗成车上的按钮
即便两岁孩子嘴里嘣的“洗车、洗车”声
唤回了每个事物都该有的灵魂

——《洗车》

唤回每个事物都该有的灵魂”!是“唤回灵魂”,不是繁殖文化符号。很多时候,你还会在他那里,看到更多生活里常见的词,比如小草、云、蛇、野草莓,但你若能看到背后的更深处——他与这些物的博弈和对决,那你可能就与诗人为友。

描摹这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不是出于一种自然主义的白描,不是对“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文化神话的因袭,更不是孙悟空、哪吒、梁山好汉们的意气和造反(这些做法在文坛上多么常见,却终将为着归顺),而是和索绪尔、维根斯坦、福柯、拉康、庄子长期相处,沉思元语言、悖论、信仰等基本问题,考察心灵深处的意识形态,乃至一个小念头里的权力关系,这是在灵魂深处闹革命、在生活细节里暴动。

不过,我也发现,他与物的关系时而平静深邃,但他对真正心系之人,似乎总有些“强拧”的力道。我曾目睹他对学生的批评,与朋友的决裂,没有温情、直截了当。我明白唯爱之深,分离也决绝,但他的决绝,是为了更深地进入人与世界的奥秘,但这奥秘,是否也同时内涵在决绝的分离中?

我依旧对这种距离感怀有敬意,因暧昧和模糊确实消磨心灵。学术是这样,心性不稳的人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有道理,听谁讲都颔首称是,最后抵达哪里也无所谓。这样的人和路,是现实的,却不是诗的,也不是通往无限的朝圣路,只是在人情上消磨有限的生命和心力。或许此时,判断、决绝、勇猛行动,才能开启新的创造——当个体一层层剥除黏腻的温情,自我和世界将再次澄澈。


否定,意味着什么?

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试图描摹这个人在我心中的印记——是的,修道士!——但他的修道院,是整个世界;他的修道方法,莫过于用“否定”的眼光,定睛在日常生活的细节,或者微不足道的事物,然后审视它们内在和背后更大的时空,穿越、触及、返归、重新创造,这一系列活动,都带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带着否定,带着修士一样的自律和严苛。

对于修道士而言,“否定”是一种使命和天职,也是一种心灵操练。试想,有一位修道士,决绝地舍弃世俗,入住修院,开始“否定”已见的一切——否定情感、否定政治、否定神明、否定阳光灿烂的青春。他们以一种否定的路径,推进对未知与未见的理解。少有人能在这个层面上感受诗力,但这群修道士却走进“诗”的中心,面朝上帝发光却看不清的面容和云雾。这是西方“否定神学”的理路,我却在李心释的诗歌里也看到了。

因而,我乐于读他的诗歌——他重新带回了“否定”——古老又常新的秘密。如果说“肯定”是在事物之上覆盖和攫取,那“否定”就是努力往事物内里行走,是对事物内里的把握和穿透,以及一次又一次努力通过和倒空。这是一次次揭开,唯有揭开,才通往端详,看见有限和无限的边界。正如传统的更新,必然是打破和断裂的更新。一味强调连续性和肯定,势必残留权力和文化系统的宰制,因而不是通往本真的创造行动。

除了打破和断裂,“否定”也可以是“反讽”——通过倒转过来的力量,反讽也能呈现本真。他这样说:

我极其羡慕山巅的小草
它定有声撼群山、力拔千斤之志
而山恰好像浪漫主义小说一样的存在
那儿连泥土也不卑微
——《艳羡高处》

难道,他从此坚守小草的伟大了吗?我看,非也!如果悖逆的人们要学他的腔调,开始赞美起小草来,我看他一定也会再次倒转——他对“有”抱着反思,对“无”也反思,他没停留在任何词语和观念上,他唯独不丢弃“反思”本身,抱定了反思、热爱、信任乃至赤诚的基本价值,并用这些去击打自我和世界,击打诗歌和文化符号,因而生出痛苦和失望。但他也没有停留于此,而是又跳到痛苦之上,审视和击打痛苦,因而再度穿越和超脱。是否因此进入了更深的未见的痛苦?我不得知。但是,痛苦和喜乐必定相伴,饱满意义由此生长——这就是诗与诗人的否定之路。


张力,在“非无非有”之间

读他的诗,我仿佛再次回到他身边,与他对谈和散步,似乎还能看见他走上屋顶的花园,走进缙云山的深处,端详植物或溪流,可能还揣着一些心事,心释了吗?

容我模仿李心释的语气,他可能会说:没有什么是自然的、看破的、平静的、释然的,统统是自欺欺人!

对于有限之人而言,可能会直觉到某种“绝对”,但在现实中无法绝对地把握,只能把握一种悲欣交集、有无相生、苦乐相伴的张力感,这张力感推动人往前,使人不麻醉自己,也不欺骗他人,让他清醒地继续走路——所有词语和想象,无不透过人之眼、人之手,抵达你的嘴巴和心灵。

心释了、空了,幻象反而出现了。人求释、求空,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作为“执着”的求,还是作为“感受”的求?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执着盖过了事物的本相。后者,倒是通过贴近它、感受它,而能言说它、穿越它。

因而,不求“有”,也不执着于“无”,而是在“非有非无”之间,感受着张力,诗歌因而在里面生成。这一首首诗歌,便是他一次次打量、感受和反思。诗力,靠着张力撑开了空间,以自由言诠和行动。

小心吧!就连“超越”、“空无”这些美好的词汇,也要抗拒奢谈。要向大谈超越者痛贬超越,向谈空无者痛贬空无。也不因此像虚无主义者一样大谈身体和欲望,用物质和时尚潮流来开新路,而是回到生活细节里,打捞细节里的暴动,从暴动里捕捉意义流动的痕迹。

河流的飘带撕裂
整齐田地,布丁一样的村庄
像药片融入大海与天空搅混了的
蓝色牛奶
 
我们飞过一个个国
飞过猫头鹰和乌鸦的国
可从来都是在一张纸上涂抹
翻过去就没了
 
寺庙,印度教的、佛教的、伊斯兰教的
我们的,塔楼与广场
飘于地表的细菌每有惊人之作
终究会让它们不知所终
 
在天上的那只眼
也许将失去辨识的耐心
无数只船在地表行驶
无数条鱼转眼生死相隔

——《俯瞰》

当一个人的目光,从上而下自由流淌,穿过纷繁的国家、宗教、城乡空间,穿越被区隔、边界、认同、纷争所遮盖的事物,就能看见蕴藏在深处的普遍性。如果仅仅停留于此,也还是一种单向度的审视。“在天上的那只眼,也许将失去辨识的耐心“——要跳到审视的背后,道出更深的心事,一种无限与有限之间的张力,一种广阔的悲呈现出来了。在抗拒和坚持之间,在审视和“辨识的耐心”之间,诗人的张力于此维持。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王国维也曾有所期待和坚持,但最后放弃了。我在李心释的《俯瞰》里,也读出了相似的悲和哀怜,但他终究还有一点期待,还在继续审视自我和世界,这点期待和意义的感受,构成了他生存的意义。

否则,他为什么不终结红尘和凡命呢?他为什么继续活着和言说,并且与我、与你、与他心系之人交往,且不吝分享他的思考呢?就让我再次严肃地向你与他发问:人为什么要冒着痛苦的风险,开启和持续“写诗”和“反思”这些生存活动?


“无中生有”:创造的落实

大概上帝有一日也像我这样烦恼
不,那时还不是有一日
那时他烦恼得把时间揉碎
头皮屑一样源源不断飘下来
瞬间有了大大小小的星球,各种各样的动、植物
时间不见了,他就再蹂躏事物欲找回时间
——《创世》

不是只有人在烦恼和痛苦,上帝也一样烦恼和痛苦。当一个人朝着“有限”看透过去,看见了“无限”,可能会有根底里的安定,也可能加重了极度的绝望——“无限”让人感到渺小和虚空,让人成为匍匐于“偶然”的流浪儿。

上帝开启了创造,人类与世界鱼贯而出,却给祂自身也带来了苦恼,因而有后续的驱逐伊甸园,该隐的惨剧、亚伯拉罕的考验、摩西的律法、圣殿的辛劳、犹太人的被掳、先知的哀歌,乃至救赎的计划,乃至道成肉身,乃至流血和复活,乃至终极审判。

诗,不也是这样吗?那些心灵敏锐的人,从日常秩序中拆解细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行动,却总不能豁免于血泪、孤独、悲怜。

不过,拉丁文“ex nihilo”很奇妙,翻译过来是“无中生有”、“创世”。这个神学词汇,描述上帝从虚无中创造万有。是的,关键在于“无中生有”!把“有限”批判性地延展进“无限”,又在“无限”里创造性地生出“有限”。

“无限”恰好为人的创造,预设了自由的空间和塑造心性的可能。人可以在无限里创造,落实为一种创造的生活——“无中生有”。诗歌也是创造的行动,词语的拆散和重组,意义的重新呈现,无不是对“无中生有”的人类学的仿效。

有和无,本为一体;非有、非无,也是一体;解剖,是拉开距离、审视和反思;创造,是行动中的复合,是冲决现实、救赎的努力。

这让我看到自我以外的对决,如何落实到历史和伦理的可能—— 从“无限”生“有限”,从天看地,从终极看自我——李心释啊,你这个活泼英猛的修道士,对自己像对待一具活尸体,自我实验、自我解剖、自我凉陈、自我升华。你痛吗?流血吗?热爱吗?超越吗?

饥饿,贪玩,讨厌读书
害怕老虎,偷偷挖泥鳅,捉蛤蟆
最早死去的我,最晚上天堂
 
欣喜于赞扬,无限上进
干重活,节俭,凌晨五点半跑步
这是一个往死里装的我
 
受辱,受伤,匿名信
青春期荷尔蒙的化身,真善美
最后均付诸一路赶考
 
性欲立贞牌,离婚,鸵鸟的生活
继续幻象,改变一个人等于
改变整个社会,破头淋血未止
 
顺利升天了,这些尸体不腐的人
我给他们当了数十年的棺材
终于一个个顺利升天了
 
现在好多个我在天上看我
他们在担忧这副棺材会提前腐烂
还是在哀悼每一个自己的夭折

——《好多个我在天上》

那么多个你在天上,使得站在地上的你说:“在极端的环境里,如果是苦难,就只是苦难,如果是坏,就只是坏,如果能像月亮一样升起一只眼在‘苦难’之上,就不是苦难。” 读到《路边口袋》里这段话,几欲掉泪!眼泪却不值得为世俗的苦难所撒。

因而,对于独立个体而言,对时代观念、政治怪物,以及文化名人和流行话术的批判,就是落实于历史、人伦、时代等等“有限”里的行动,这势必带来风险和挫折,但这正是通往“无限”的一环——否定,才可能通往真正的肯定;亲近深渊,才可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面朝无限、向死而生,反而带来真正的勇气——写到这里,已跟他这本书关系不大,但也极有可能更加接近了。

请原谅我吧,请爱我,我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却真有可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作者简介:诗人,毕业于台湾政治大学,出版有《中国加利利的歌声》《时尚宗教学》,诗集《小哀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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