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悦布罗茨基的幽灵

◎程一身



第五届栗山诗会翻译家奖受奖词

我的翻译始于自我教育,基于提升自身创作的需要。毋庸讳言,这是一种不无自私的动机。不过,较好的翻译总会对他人产生启示,形成自我教育与他人教育的合一。事实上,我从事翻译并非毫无公益之心,看到许多好作品尚无汉译,这个发现把我逼上了翻译之路。在众多诺奖诗人中,我格外亲近布罗茨基,尽管我与他性格迥异,但生日相同。所以我翻译的第一篇文章是米沃什的《关于布罗茨基的笔记》,出于一种深入认识他的愿望。当我得知布罗茨基的名作《取悦一个影子》尚无汉译时,我立即停下手头的工作,将此文译成了汉语。如今我倾向于认为《取悦一个影子》最好译为《取悦一个幽灵》,布罗茨基写该文时,他崇拜的奥登已仙逝四年。就此而言,所有写作都可以视为对自己心仪的前辈幽灵作家的取悦行为。翻译也是一种取悦行为,是译者取悦于私淑作者的行为。在词语的转换过程中,作为译者,我不止一次感到作者的心跳,那些带电的词语,当我把它们变成汉语时,我知道我不仅是作者的代言人,也是倾听者。或许我转换的没有我听到的多,但我并非有意的扣留者或无意的走私贩,我知道那是不同语言词语之间的秘密契约。当我翻译奥登为布罗茨基写的序言时,我分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我感到我是他们的亲密听者或读者。同样,《白鹭》、《坐在你身边看云》和《欧洲故土》的作者也是我内心的密友,他们塑造着我。如果我的翻译有可取之处,那是因为我译出了词语中的电,让它们成为汉语里带电的词语;如果我的写作略有价值,也应该归功于翻译时的触电感,那种神秘火焰让我领悟了如何镶嵌词语才能克服它们的孤立本性,并在相邻词语的拥抱中散发出自身的气息。最后感谢瑟瑟,感谢栗山,一个令人颤栗的带电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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