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终点的抵达

◎黄涌



                               
   如果把诗看作是某种特殊的知识和技艺,那么,今天的诗,很多是失去意义的。在时间和空间不断被“切碎”的当下,诗不再是语言经验与美学价值的保有者,它所维系的“既有秩序”已然坍塌——“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叶芝语)。
   英国学者齐格蒙特·鲍曼在他的《流动的现代性》一书里,曾把“现代性”看成是“流动的”。而所谓“流动的现代性”指的是一种飘泊不定的感觉,一种不安全感、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在鲍曼看来,现代性就像液体一般流动、变形和易于变化。在这种“液体现代性”浸润下,诗歌的美学也发生着相应的变化——诗不再追求某种特定意义和思想,转而以一种“破碎”的方式呈现着现代的多元性。
   “破碎”还体现着现代美学的一种实践。就当代诗歌而言,它更像是一种“角力”,界限出传统与现代的差别。当现代诗越来越倾向于听从自身的召唤,诗的真正价值便存在于那里。

                               

   作为一个民间诗歌团体,抵达诗歌从最初“三人行”发展到如今由“微信群”连接而成的“诗歌群体”。他们习惯于由线上的日常交流激发出“日常”写作,用临屏即兴的方式保持着对“流动的现代性”的释解。
   自2008年至今,抵达诗歌从最初网络论坛发帖到如今在微信群里临屏创作,其间风云变幻,是由一本本年度《抵达诗刊》呈现出来。互联网深刻改变着“抵达”。在打破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后,抵达诗人们用这样的表达产生出“区块链”式诗歌美学。
   而《抵达诗刊》所倡导的“现代诗歌”,便是一种以口语为美学根基的“诗意”实践,它拒绝粗制滥造式的传统抒情,又绝然不同于毫无节制“口语”叙事。
   在创刊者的汪抒看来,抵达写作更倾向的是中和传统抒情与现代表达。它一直由当下出发,以触及身边细小而微的事与物为写作的根本点。正如汪抒所写:

找不着他了
像是已经销声匿迹
一直到大家散开
再没有人吭声
——《再也没有人吭声》


   在经验诗歌美学日益逼仄的今天,“破碎”给了抵达诗人以新的美学实践,它赋予了他们一次“没有终点的抵达”。 

                             

   《抵达诗选》 是一部带有总结意味的选本,同时,它又是一部具有起点意义的合集。在历经无数次临屏而又消失的写作之后,抵达诗人需要这样一部选集来保留住那些“消失的写作”,从而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美学要义。
   奥登在《19世纪英国次要诗人选集》序言里曾这样写道:“每一位真正的诗人,无论多么次要,都是独一无二的,自成一派的,而且几乎可以肯定,诗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共同特性,在他们的作品中恐怕也属于最无趣的那个方面。”
    每一位抵达诗人的创作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清晰地呈现着群体下不同的写作风貌。无论是开阔圆融、叠叙铺陈,还是取材自由、简朴硬朗抑或独自进行语言实验,抵达永远只“在路上”。十多年来漫长的坚守,抵达诗群成员,虽有离开,但更多人选择了坚守。大家都奔着共同的诗心而来,也为着共同的诗心而坚持。
   《抵达》也以自身特有的美学和诗学追求,打破了时空内固定的诗歌态势,在中国诗坛烙下自己独特的印记。
                              
   多年前的一个秋日,阳光正好。我和汪抒、江不离、尚兵在一个被“抵达”的小饭店里,安顿下来。然后,喝酒,谈诗,谈诗人。
   待我来到合肥之后,无数次,我、汪抒、尚兵、方启华、赵少刚、徐吟客、东隅等相聚一起,以一场不期而遇的酒会,达成不谋而合的“抵达”。
   诗和远方胜过了眼前一切的苟且。从那时起,我知道,抵达里有一种坚持,更有一种笃信,而这恰是抵达全部意义所在。
                                       ——本文系《抵达诗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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