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门前》课堂讨论录音整理稿

◎程一身



教师:肖学周
学生:湖南文理学院中文17103班
时间:2019年9月24日第3、4节
整理者:谢琴

原文

门前
顾城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1982年8月

肖老师:我们今天来分析《门前》,这个作品比较短。

卢易环:我想从三个词来说说我的看法。第一个是“门”,门出现了“门前”“门口”“门扇”,这个“门”可能是家门,也可能是一条通道的门,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安心很舒服。如果没有门的话就会让人觉得没有道路,没有安逸的感觉。所以这个门让人的心中有小路的感觉,有一种安稳的感觉。第二个就是“我”,“我们”这个词说明至少是两个人,外界的环境很安稳,又至少有两个人,所以内心也不孤单。第三个是阳光和太阳。特别是草坪的阳光和太阳很明亮,给人很温暖的感觉。又有两个人相伴,给人舒服的感觉。

谭啟敏:我说一下,我是比较认同上一个同学关于“门”的看法。我是觉得诗人写这个门就是描写的一个家门,通篇读下来,它所呈现的意境是特别温馨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特别有名的句子就是“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诗歌开头就是“我多么希望”,我觉得这是诗人对他自己的一个想象,就是他和自己心爱的人有一间温馨的房屋,在一个早晨有阳光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然后不说话。我觉得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意象就是“门”。我觉得可能是诗人有自己内心的一个想法。但是他和他所爱的那个人,即使他们不说话也能够相互理解。还有一个关键的句子就是“就十分美好”,我觉得就是诗人他就算不通过语言,也能够被他所心爱的人理解,这种感觉非常美好。

杨海芝:我想说的是我非常粗浅的理解。就是我比较赞同卢易环说的那个“门是安全”的意思,所以谭啟敏说那个门是家门的意思,我不是很赞同,我觉得更多的是心门。我觉得这首诗描述的应该是情感萌芽的那种状态。他有对自己安全感的减少,也有对爱情的向往,所以说的是“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然后后面说,“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应该说他们都了解彼此对彼此的情感,但是没有完全的说开。这是一种非常暧昧,朦胧的感觉,然后彼此又对彼此有相应的理解,能够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是喜欢的感觉。我觉得他们的情感是在生长着的。

王伟:我想说的关键词就是“我希望”和“门”。他开头说“我多么希望”,表现出诗人内心的想象。“门”是作者内心幸福的通道,他最后又说“有门不用开开”,刚才有同学说他们之间就是比较暧昧朦胧,我觉得这可能就像一层窗户纸吧,只要心里知道,两个人不用完全说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涂晓幸:我想说这个门,我觉得是通往理想之门吧。“早晨,阳光照在草上”,它让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朝阳,朝阳是富有朝气的。还有一个它让我想到的就是孩子,孩子就像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窗”,就是说我们自己去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太阳是明亮的”,觉得这里的太阳,就是说社会环境是很好的。我们自己自由自在的生长,也不用受外界环境的过度干扰。“我们站着不说话”是在说自己的努力吧。

张晓雨:我也想说这个门,我觉得它是通向理想信念的门,就像前面有同学说它是家门、安全的门、心门……但是诗人开头就说“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就看出这个“门”可能是带有一个模糊性的,它万一又不存在呢?然后又说“门前”。门前面相对于作者来说就是门的外面。作者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阳光照在草上/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作者就相当于是在门里,从门里看门外的世界,就感觉是一个个体在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何欣:老师我想分享一下,就是这里面出现最多的词语,就是“我们”,我觉得这个“我们”代表着两类人吧。第一种人就是渴望脱离社会群体或者是被边缘化的一类人,这些人就是内心里享受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一种就是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因为它后面说“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那个“自己的”以及后面的“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我觉得就是说这些个有着高度追求然后心灵高度契合的这些人,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这些门啊这些东西,而并不是别人所追捧的那些东西。

杨海芝:前面谈到“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这可以得出后面所描述的一切,可能都是作者自己的想象。他期待向往着这种美好的自然状态。所以这个“我们”也可能是他自己心里所幻想出来的。后面所描述的一切可能现实中并没有出现,现实中不存在。但他期待着这种情感状态。

谭啟敏:老师我又有一个疑问了,就是“我们站着”在这首诗里出现了两次,然后我就在想,如果他要描述一个温馨的画面,那大家一起坐着,喝点早茶也很温馨的啊,为什么要站着不说话呢?(笑)

谢琴:我想回答一下谭啟敏的这个问题。他说“我们站着”,其实跟“站着”相对应的有“坐着”。但是“坐着”是一种享受的状态。它这里面说“我们站着”,“站着”的这个状态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一个状态。因为它前面第一句说“我多么希望”,“多么”是一个表示程度的词,“希望”代表它是想象的、虚构的。后面所想象的所有的东西,包括后面“我们站着”的这一个状态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坐着”的话就代表他已经享受这个状态了,但是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他想象中的一个场景,是他憧憬期待的一个场景。我觉得全篇表达的都是作者对他未来美好生活的一个向往。然后我很赞同何欣说的那个“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它说“有一个门口”,其实有一个门口的话,就有了一个空间的界限,门口把空间分为了门外和门内。然后门外其实是一幅很平常的画面:阳光洒在草上,微风轻轻吹过。这就是平常很容易看到的一个画面。就是门里的话,看到这个画面的是“我们”两个人。“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太阳可以照进那个门里来。就是温暖它可以跨越那个空间,不管是门外还是那个屋里,他都可以感受得到。所以我觉得这是作者对他未来的一个美好生活的向往。

谭啟敏:我刚刚通过谢琴的观点有了一点点自己的想法,就是关于“为什么站着”的这个问题。就是刚刚说到的其他的一些姿势,我就在想,“站”这个姿势是不是就是两个人站着面对面,是不是更给人一种坦诚相待的感觉?然后我就想起,比如人与人见面的时候,如果一个人是坐着的,一个人过来给你握手的话,你就要站起来跟他握手。我觉得“站”这个姿势更让人有坦诚相待的感觉。我想起之前的发言,我对“门”的这个理解就是作者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然后是“站着”的姿势,我就在想他们站着不说话。那种感觉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然后刚刚谢琴又说到门外和门内。正好这个题目又是《门前》,正好处在门外和门里相交汇的一个地方,相分割的一个地方。以我个人的理解,我是觉得,门里面可能是作者内心很私密的想法,不被别人所知道的,然后刚好站在门前与作者相对的这个人可能就比较理解作者的想法。所以他们可能就会是那种,刚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谢琴、何欣: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笑)

谭啟敏:(笑)对,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

何欣:老师,我有一点,就是刚刚谢琴的发言,她点醒了我(笑),我有点感受。就是前面说“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就是说我在门里面,然后门很低,太阳就能够照进来。然后我是在门内的,就是外人可能觉得我过的不怎么样,但是太阳依然可以通过还能照进来,所以我过的还是不错的,对吧?(笑)后面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站着不说话”,我在门内已经有了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所以我在门内已经比很多人在门外要好多了。因为我们站着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证明我们的关系非常亲密,这也是一种非常享受的生活态度。

肖老师:要开动脑筋啊,大家都要想,不能够就让几个同学说啊

李小娇:我觉得这里强调的是“我们”。其实这里的“早晨/阳光照在草上”,其实就是一幅很平常的景象吧,就是我们一个人也是可以看到的。他觉得它这么美好,关键是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看到的。我觉得“我们”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有可能是她们刚刚说的“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一些东西。“我们”就是两个人一起看,然后一些平常的景象都会显得美好,这是因为人相伴,所以风景显得特别美好。

夏思思:我觉得这首诗就是要突出一个主题——美好。这里出现的几个意象,有门、有草、有风,还有我们,但是并没有表明是在某一个地方,只是出现了这几个意象而已,所以有一种意象美。在诗中出现了这几个意象,“草”和“风”有一种动态美的,然后是“我们”,“我们站着不说话”还有“门门不用开开”,这都是一种静止的美,给人一种动静结合的感觉。所以总体来说是我对美好的一种向往,反正就是很有诗意的感觉。

卢易环:我觉得“我们站着不用说话”和“有门不用开开”都是同一种状态,就是不想打扰这种安静美好,生怕一发出声音。这种美好的景象就消失了。

肖老师:我们要把这个作品讲透,谁来继续讲呢?

石小玉:我觉得这个“门”,可能它并没有特别复杂的含义,它就是两个人中间的连接点,连接着门外的自然世界和门内的我们。最后一句话说,“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这个可以理解为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让我们可以感受到外面的自然世界,就是十分美好的。

李咪琪:从诗的第一句我多么希望就可以知道,这首诗中的所有都是幻想出来的。这无关场景也无关是不是站着或者其他的种种,只要是我们两个人,诗人都充满了希望,只要是我们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肖老师:都说完啦,没什么可说的啦?

周琪:我觉得《门前》是一首童心外溢的诗,第一次读的时候就会觉得语句很美,没有读出它深刻的意思。然后再读的话就发现他不是把美好建立在别的地方。也不是一般地幻想未来,只是把希望放在一个很简单的门口和一个很平淡的早晨。然后这个狭小的门口和一个很短暂时刻的早晨,在我们看来,他不算是真的童年也不算一些其他的东西,这只是诗人的一种幻想,在漫长生活中对美好的一种向往。然后我就想到了顾城,他最后杀了他的妻子,最后只活了30多岁,顾城写这首诗的时候,他刚刚经历了文革时代,然后在那个时代他还是保持了自己的童真和美好。我觉得这首诗还体现了他保持童真热爱生命的这样的一种信念

肖老师:还有人要说嘛,继续说。

朱丹:“我多么希望”表明这一切都是虚无的,然后进入了一个幻想的空间。我觉得“我们”是社会中的每一个人。我们可以是亲人和朋友,或者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我觉得那个“门”可能是我所喜爱的事或者是人,通往我所向往的东西或者是任何的事情,然后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

石梦情:我觉得《门前》是想象的,是不存在的,因为他说“我多么希望”,门前就是草啊阳光啊,就是很简单的一幅景象。然后门后呢,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我们只有我。

杨海芝:就是这首诗的标题是《门前》,然后就整首诗都围绕着“门”展开,“门口”“门扇”“门很低”“门不用开开”,这描述的都是门。发现“门”又构成了一个空间结构。门里和门外,门里可能是诗人内心对自己情感的一种压抑,但是他又向往着门外的美好。最后他说“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他其实是对自己安全感的一个守护。就是觉得不需要打破对自己内心安宁的一种坚守。但同时他又是向往这种情感的,就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情感。

肖老师:这个作品其实很简单,我问了一下,大家都说读懂了。那读懂了是不是就能够分析呢?分析能不能到位了?分析是不是深刻呢?是否有独特的看法呢?这不是一回事儿,对不对?所以说我觉得大家还需要学习,要善于学习。虽然这篇作品很难分析,但是我还是要给大家提供几个线索,一个就是人称结构。第二个叙事结构有没有?第三个抒情结构有没有?第四个艺术结构有没有?然后时间结构空间结构,我们分析作品呀,以后你就找这六个方面。你就看哪些方面体现出来了,哪些方面没有体现出来。如果有体现出来的话,你就进行分析,尽量分析得深一点。

肖老师:好了,我们上课来统一一下认识。对这个作品,很多同学发言比较好,发言的人也比较多。我们读一首诗要用心去体会,你不要游离之外没有感觉。首先要用心,其次要用我们教给大家的技法,用办法去切入。怎样切入一个作品,这是有具体针对性的。比方说你看这个作品时间感强不强,空间感强不强,这个作品可以说你分析时间还不如分析空间,所以刚才我们同学做得非常好!因为这个时间不是很重要,它只是一个点——清晨,但是空间就很重要了,所以你分析空间是对的。如果没有分析空间的话,那就是一个很重大的缺陷。然后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讲到了“希望”,“我多么希望”中“希望”这个词就说明这部作品当中不是真实的,是虚的,这就牵扯到虚实结合的问题,所以你就可以用虚和实来分析这个作品。还有我们刚才很多人谈到的“站着不说话”,站着不说话不就是安静吗?对不对?它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刚才有个同学也讲到了这一点,我觉得讲的非常好。你看“草”“风”都是动的,而人是不动的,所以就是动静结合嘛。再加上空间感,这就是三个方面。我刚才说的还有叙事结构,就是叙事在这个作品里面比较弱,我们就不说了。抒情结构,我们刚才讲了一个词“美好”,“美好”这个词就是来抒情的,这个词是非常关键的一个抒情的词语。还有一个就是人称结构,就是“我”和“我们”。
    现在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刚才有同学回答得也比较好,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歌呢?“我”跟“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关系?大家结合这个作品来想一下。刚才我们班提出了一个观点,引用的次数比较多,就是——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这个说的特别好!“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这就是“我”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班这个同学这一点总结的特别好!也就是说我们俩是伴侣是情侣的关系,既然是这种关系,那么这首诗歌就是一首爱情诗。刚才有同学说“我们”是两个人,我觉得这个同学的认识也很敏感,“我们”是两个人而不是三个人,“我们”是两个人而且是伴侣关系,这两点很重要。得出这两个结论之后,我们就可以确定这首诗歌是写爱情的,而且这是顾城写的最好的爱情诗之一,也是中国现代诗歌史上写的最好的爱情诗之一。
     我给大家说过一个规律:题目非常重要,题目中的词非常重要,一再重复的词非常重要。现在我们就从这两个方面来分析这个作品。题目里面有“门”。刚才有同学总结了“门口”“门扇”“门很低”“门不用开开”,这里面“门”出现最多的,所以“门”是一个关键词。刚刚也已经有同学总结出来了,但是这个门是什么门呢?刚刚有很多同学发表了自己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认为是家门,有的人认为是其他的门,我在这里表达一下自己的理解,如果是爱情诗的话——如果我们认同这首诗歌是爱情诗的话,那么这个门就是家门,对不对?文学评论没有固定的答案,我们的理解都是相对的。这种相对性是否触及到作品的核心,这是很重要的。因为虽然没有固定答案,但并不是随便说都是可以的。所以我赞同刚才有些同学的说法,不要把这个门过于抽象化,这个门就是一个具体的门,这个门我们就可以理解为和灵魂伴侣共同拥有的一个房门。
    也就是说这个作者的表达很具体。我觉得这个“门”,大家可以理解为一个房子,就是海子说的“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门”是房子的一个重要部件。所以我认为这个“门”是一个房子,两个人是伴侣,渴望拥有一个房子。我觉得这样理解的话,对于我们现代的青年人来说也是可以引起共鸣的。也就是说我们现代人谈恋爱很容易,但是结婚特别难,因为没有房子,房子太贵了。所以这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我”希望有一个房子,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住在那里面,这个作品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们现在来看这个作品对“门”表述的差异,第一个就是“门口”。刚才有同学分析得我非常认同,就是说它是一个界限,门内门外的一个界限,像这个门前的话就是门外。“门口”区分了两个空间,在门口以内它就是安全的,我们可以这样讲。
    然后这个“门扇”就是门框里面可以转动的这个部分。你认为这里面的关键词是什么?扶?我认为这里面的关键词不是“扶”,而是“自己的”。为什么说“自己的”这个词很关键呢?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一个词可以呼应这个词。这个作品的最后一句“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我们现在可以这样来讲,有门,不是我们的,还那么美好吗?如果我们寄人篱下,住在别人的房子里,还那么美好吗?所以说这个“自己的门扇”很重要,这个为幸福感建立了一个基础,所以我觉得这个告诉我们作者渴望有一所自己的房子,这个房子是属于我们自己所有,不是别人的,这个幸福的感觉是建立在拥有一所自己的房子的基础上的,这是作者表达的基本意思。
    这个“自己的”,我们一般什么时候说“自己的”的呢?“自己的”一般是指一个人,“我们”是两个人,但是“自己的”是一个人。我们两个有一套共同的房门,有一个共同的家,我们两个合二为一。在这里面这种基本的物质需求得到了具体的表达。
    然后又说“门很低”,他没有很高的奢望,他并没有说他要住高楼大厦,我这个房子不需要太好,也不是很差的,房屋只要是我们“自己的”就可以了,就是对物质条件有要求,但是要求不高。我们知道谈恋爱的人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个家,然后家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个房子。老是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也不踏实。所以我觉得这里面“门很低”是对物质条件的一个要求,它也是一个放低的要求。
       然后后面是“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刚才有同学来分析“有门/不用开开”,我也比较赞同,但是我更强调后面的“是我们的”。“是我们的”,呼应了“自己的门扇”,所以“是我们的”才十分美好。当然“有门不用开开”也很美好,你想开就开。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里面“门”出现了很多次,其实表达的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说到底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具体的一个问题。这是“门”这个词我觉得比较重要的理解。
    《门前》的“前”,现在来说这个“前”字,作者站在自己的门口,扶着自己的门扇,面对的是外面也就是门前。这个“门前”有两个意思,第一个就是在门前,他表达这个房子是我们的。这里面写到了很多阳光啊草啊风啊,这些都是在门前才能够看到的东西,在门后是看不到的,所以这个情景告诉我们,这不是都市里面的一个门,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大自然中的一个房子,这个房子是建立在一个有阳光有草有风的一个地方,而不是在城市里面。门对着的是草风阳光,而不是水泥高楼大厦,也不是汽车洋房。我觉得这里面反映了作者的一些理想化的生活方式,不是在城市,而是在乡下自然里面,是这样的一个意思。
    我给大家说的“门前”的这个空间是非常重要的,它不仅让我们体会到了作者不但对爱情对房子有要求。而且对房子的位置也是有要求的。这是我给大家说的“门前”这两个字,一个是贯穿性的词——门,一个是空间性的词——前。所以我觉得这个题目很重要,我们以后分析作品的时候要建立一个共识,一定要分析一下题目。
    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个作品的叙事结构,这个叙事结构很简单。这个叙事结构是“我们站着/不说话”,前面有一个“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也出现了“站着”。关于这个“站着”,前面也有同学讨论了它的意思。后面也有一个同学做了补充说:“这个站着并不重要,坐着也行躺着也行。只要这个房子是你们的,怎么办都行。”我觉得这个“站着”特别重要的是传达了一种安静的氛围,我们站着不说话就是一种特别安静的氛围,其实这个作品给我们带来了一种感觉,就是安静。其实幸福的感觉是非常安静的,绝对不是吵吵闹闹的。“我们站着不说话”就是一种静,“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就是动,这就是动静结合。
     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为什么“站着不说话”?当然这个“站着”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呢?因为两个人不用说话。刚刚说了两个人是心灵高度契合的灵魂伴侣,他们不用说话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这是不说话的第一个意思,两个人太亲密了,根本就不用说话。第二个意思就是,我觉得真正幸福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不用说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说不出来。不说话可能更好一些,不说话可以暗示很多东西。暗示这种静默不言的不说话的时刻静默的表达。我觉得“不说话”这个词使这个作品充满了魅力。真正的幸福感一方面是不用说,另一个方面是说不清楚。你不说话是最好的处理。
    现在我来跟大家分析“动”。“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这两句话为什么那么好?我觉得幸福的不只是我们俩,还包括草和风,你不觉得草和风也很幸福吗?我觉得作者在写这个作品的时候,把自己的幸福感分享投射给了草和风。风在摇它的叶子好像在炫耀自己,你看我多幸福呀!本来你也可以认为这个作品是写实的,但是它的确传达了作者的幸福感。作者内心的愉悦和幸福感,从这一句里面很清晰地表现出来了。“草在结它的种子”,我觉得这句话写的更神秘了,因为“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都能够看得到。但是“草在结它的种子”我们谁能看得到?我觉得顾城最天才的一笔就在这里,他这种句子不是观察到的,而是心与万物的一种契合。这是天才诗人对世界的一种灵感的把握。其实相对于风和草而言,我觉得阳光写的很一般,虽然它也是表达自然的一种意象,但是写的没有什么灵性。所以我们可以不去分析它。这就是我跟大家说的动静结合,为什么人是静的不说话?草和风为什么动?都体现了作者的愉悦感幸福感。
    还有一个需要分析的就是这个作品的虚实结合。这个作品的虚实结合,其实刚才很多同学都分析到了,我觉得这是我们班比较敏感的一个地方。当然我们看到就要说到,说到还要说完整,这是我们需要继续学习的。“我多么希望”表明以下三段写的都是希望而不是现实,是期待有一所自己的房子,和自己心爱的人住在那里面。这是一种希望,是对未来的一种期待。为什么有很多同学分析不到虚实结合呢?主要是因为这个作品有写得很具体的一面。我们很容易忽略“我多么希望”这五个字。所以我跟大家现在来做一个比较。我们把“我多么希望”去掉,这整个作品就变了。这样一来整个作品都是写实的,对不对?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是想象中的爱情,为什么会写的这么动人呢?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要讨论一下。难道这些东西都是虚化的吗?我们读完之后感觉他写的很实,很现实很具体,其实作者这首诗就是写他想要和心爱的人住在一所房子里,主要是他把这个房子写得很具体,把周围的环境也写得很具体,勾勒得很真实,让人觉得就像真的一样。所以我觉得这样的人是一个在恋爱中很渴望结婚的人。
    这里其实有一个这样的背景。就是写这个作品的人,他是有恋爱体验的,他谈过恋爱,也就是说,一个人谈过恋爱,他就会渴望结婚。这是一个谈过恋爱但是没有结婚的人写的作品。门代表了诗中的这所房子,其实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是没有的,哪怕门很低,他们也没有这样的一所房子,这是一种希望也是一种期待。顾城是1979年认识了他的女友,这是1982年写的。写这首诗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但是他对结婚充满了期待。他们为什么没有结婚呢?因为他们的婚姻是受阻的,他们不是没有房子,而是女方的父母不同意。所以可以理解为这个房子是空的,虽然有了,但是爱人却不属于自己。这对于我们理解这首诗其实提供了一个背景,当然如果你不了解这个背景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凭着我们的素养,凭着我们对这个作品里面的词语的敏感度,我们应该也可以看出这是一首爱情诗。在这个作品中氛围很重要。哪怕是风草这些动态的东西,其实也是在强化一种安静的氛围,也强化了他们的幸福感。所以我觉得这是顾城对自己的爱情的一种期待性的描述,也就是说他期待着和他的爱人安静的生活在一起。就像后来他们在新西兰建立的那个家一样。当然关于结局我想多说两句,就是顾城的悲剧,它其实是跟这个作品形成一个反差的。顾城的爱情悲剧让人唏嘘,其实爱与“自己的”是形成了冲突性的一个东西。他没有走出这一点,所以可能这也是其爱情悲剧产生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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