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2018断章集(一)

◎李心释



1
冬日里丧了一种空气
这让鲜花比嘲讽还令人难以接受
你上门的时候
忘了穿青灰色的衣服
青灰色在不在的地方呼吸青灰色
我在呼吸我自己
直接忽视了你为何而来

2
有什么可以打动我而打动不了上帝的?

3
桉树叶落下来时的幸运
是它短暂地长了一双眼睛

4
传说待我如婴儿

5
地心不只想将我吸在地表
还想我再从地表长出来
她拿野草给我示范
一轮又一轮
我既没领悟,也没厌倦

6
我给雪山抹上红霞
我给石头一颗水的心
我给曾经的杀戮一只苍鹰
我给一首乐曲以俯瞰苍生之眼
我给一切自毁的行为以心脏
跳动着说完之后的事

7
现代与古代像男女性别
矗立在读书人的地盘上
却没有性爱

8
一场病让体内老死不相往来的东西
往来了
旋律像绳子绑走了一个战场
是硝烟还是音乐
会成为善恶的筛子?

9
《病中吟》,病中吟
谁在吟?病毒在吟,思想在吟
一个音符滑向另一个音符
人生境遇全变
病毒扩散,思想结网
或者思想就写在病毒上
现代的灯光下
是古代的病毒在休养
墙上爬满乖张的电子
嘲笑弱智的诗情
灰茫茫的夏天流着白色的血
无数条汤汤河流
现在才想起要拽住它曾掩埋的农耕时代

10
海边,你和我,相差三十年
转写为一米左右距离的两个浪涛
我们都在啃噬遗落在水中的东西
都沉浮于沙滩的底座

11
身后巨大的广告牌
唤起我心里巨大的一堵墙
如此靠近,才如此近视
少年维特乌黑的手枪能否射穿如来的掌心

12
像房地产商一样卖词语
你的箩筐大多了
你的财富也大多了
但却是以腐烂度来标价——
愤世嫉俗、顾影自怜、悲观、虚无

13
山间水果总能嚼出阳光的甜味
蚂蟥也总能蜇出一个隐隐痛的蓝天

14
语言战败,退守至纸张
一种叫做“信”的事物产生了
但能逃脱影子的追杀吗
一道情思垒为战壕
人类的二战也不过如此

15
我热爱什么
不如说我热爱一面旗子
它插在它自己身上
却像从别的山头跋涉而来

16
新雨之后,万盘之巅,还是你吗
高楼之中、荒冢之上还是你吗
大漠、草原、海水,小时候的我
还能一样地指称你吗?

17
身背公文的人不适宜在河边溜达
写匿名信者不适宜在河边溜达
孤独而矫情的青年不适宜在河边溜达
那河水的牙齿专啮阴影

18
我为你造一个名字
就有灵了
我却少了一两魂魄
如同
不可拍照
除非你要为那一两东西负责

19
孤独如搅拌机
里面的过去是石头,将来是水泥
现在是水
给一点就产生一点粘力
给一点再给一点,也会搅黄了

20
见夕阳如见一生
此时最能遗忘将来
轮回再美也不过如此

21
思情像雨露凝结在尘埃上
使我对这尘土之身爱恨不定
我极其羡慕山巅的小草
它定有声撼群山、力拔千斤之志
而山恰好像浪漫主义小说一样的存在
那儿连泥土也不卑微

22
车上的脚,脚上的鞋子
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
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同的样式像不同的念头
下一刻,今晚,它们将走进
怎样的地面都已经想好


作者简介:李心释,在大学教书、写诗,偶尔介入艺术批评。现居重庆。


返回专栏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