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运 ⊙ 黑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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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作业本上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生殖器丨2018年选10首

◎赵思运




《冬青树》

他患老年痴呆好多年了
今年八十九岁
家门口一丛冬青树
长势旺盛
他每天都到冬青树那里
去撒尿
他特别喜欢冬天
撒尿的时候会有一团温暖的烟雾
弥漫在冬青树上
他尿得很专注
也很持久
等到那团烟雾慢慢消失
阳光围拢过来继续在冬青树上
碧绿地跳跃

2018年4月16日



《夏日》

梅格掉进了池塘里
尸体鼓鼓的
捞出来
搭在阳光下的石磙上

三爷爷绰号叫老鼠
在村头的树林里
讲妲己和纣王的淫乱故事
三奶奶抽着烟
骂了他一句老不正经

两岁的外甥
抱着西瓜啃
西瓜水流了一肚皮
顺着小鸡鸡往下淌

约摸半个时辰
梅格嘤嘤地哭出声来

2018年6月5日



《蜥蜴传》

古代有个风俗
蜥蜴会数人的头发
把头发数清楚
人就得死
把头发扎起来
蜥蜴就数不清楚了

现在最流行的发型是蜥蜴头

2018年1月6日



《田间传》

1962年3月
开罗召开第二届亚非作家会议期间
田间  夏衍  王汶石都病了
田间天天感觉有人
监视他
谋害他
他不敢喝旅馆内的水
怕有人放毒
不敢吃自己带来的安眠药
怕有人到他的房间
掉包换成毒药
他不得不从旅馆移到大使馆
他说美国派出了
四千个特务
布置在旅馆和会场里

2018年2月23日



《地瓜记》

地瓜姓练
山西人运城平陆县人
他娘饿得三年没来过一次例假
1962年秋
地瓜大丰收
练地瓜才得以
瓜熟蒂落

地瓜应该还会有三个弟弟或妹妹
因为养不起
没出生就被娘弄死了
第一个是趴在水缸上硌死的
第二个是趴在粮食囤上硌死的
第三个是
趴在床帮上硌死的

2018年3月31日



《小学二年级时的一次发言》

在控诉四人帮的全校大会上
我被安排做典型发言
开会前十分钟
语文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交给我一份发言稿
让我熟悉一下
然后就出去了
就剩我一个人在那里
一直到我上主席台他都没回来

老师的字迹很潦草
发言时
我遇到不认识的字
就停下来
语文老师就赶紧跑过来告诉我
我再继续往下读
又遇到不认识的字
老师再上来

听众都没有感到奇怪
只是不停地喊口号

2018年5月5日



《细节》

直到父亲临终前那几天
我才发现
他睡觉时习惯于
两脚交叉
紧紧地扣在一起

父亲一生的胆小和谨小慎微
都深深藏在这个细节里

也正是在那时
我才忽然意识到
这个习惯我也保持了四五十年

2018年1月16日



《照相传》

八叔当兵回来
跟来的师傅
给歪嘴的奶奶拍了一张照片
显得嘴一点都不歪
全村里都高兴
村头的那个巫婆说
这个师傅是巫师
会提取人血来变照片
奶奶哭了半天
嘴又歪了回去

时在1972年夏

2018年6月20日



《我的小学同桌》

别人的算术作业本
都是学校统一买来的
封面上有一个潇洒的鞍马运动员
凌空的姿势十分优美
秀菊的作业本
是一张草纸折叠整齐
她娘用针线缝起来的

秀菊原来那个作业本
封面上的运动员
不知道被哪个同学画上了一个极其夸张的
生殖器

2018年8月24日



《打钟的声音里皇帝在恋爱》

每次都习惯性地
把安全套挽一个结
在眼前
轻轻掂量一下

这是在春天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嫖客

一个礼拜下来
窗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
小炸弹
像一串喑哑的蓓蕾

2018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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