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运 ⊙ 黑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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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林博士序《中国大陆当代汉诗的文化镜像》

◎赵思运



一部富于历史感的诗学新著
 
吴子林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青年学者赵思运是夏中义先生的高足,夏先生长期致力于20世纪中国文艺理论史的学案研究,其成果颇有思想史之意味,而备受学界瞩目。大概是受其师之熏炙吧,新世纪以降,赵思运在诗歌研究领域不断推出富于前瞻性和建设性的著述,使我们看到了思想的引爆对一个人可能产生的激发力与创造力。据我的观察,赵思运非常善于深入诗歌现场,从各种纷繁杂乱的诗歌思潮中独到地清理出头绪,在深刻的解读中锐利地质疑、解构既有的诗歌秩序,并建构出一个属于当代诗歌的“美丽新世界”。
    摆在我面前的,是赵思运与韩金玲联袂合著的《中国当代大陆汉诗的文化镜像》。这是一部极具诗学洞察力的诗歌史专著。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文学史界就展开了对现代文学再评价的热潮,过去的那种以政治倾向为原则的文学史编写原则,受到了普遍的质疑;重写文学史,特别是现当代文学史,成了当代学者基于责任意识的自觉追求。我国著名的文艺理论家钱中文先生曾经指出:“重写文学史,意味着重新评价以往公认的那些文学经典,或者对原来被认可的经典维持现状,或者进行升级、贬低或删除,或者把那些被读者广泛阅读的、新出现的畅销书奉为经典,等等。”历史的复杂性必须依凭不同学者不同角度的挖掘方能呈现它丰富甚至诡异的内涵,所谓一言难尽,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无法穷尽历史的万象。在我看来,赵思运与韩金玲的这部著作有以下几个鲜明的特点。
    其一,历史是由一系列微观的元素甚至细节构成的,然而以往的诗歌史研究宏观有余,微观不足。本书精心择取当代中国大陆汉诗具有活体解剖意义的一系列文化镜像,论及了不少诗歌史著作较少涉及的诗歌专题,力图逼视历史被遮蔽的诗学现象,逼视与剖析当下诗坛,切实弥补了以往研究的不足。作者按照专题分别撰写了“十七年时期诗人的隐秘激情”、“大跃进民歌的文化迷狂”、“文革诗歌的多种面向”、“女性诗歌的性别突围”、“奔涌的岩浆:诗歌民刊景观”、“喧嚣语境下的网络诗歌”、“‘文化断乳期’的异乡人”、“‘去国诗人’的家国书写”等八章,比较全面地豁显了当代汉诗久被遮蔽的更加复杂的精神图景。其中,第一章十七年时期诗歌特别辟出一节给北京大学学生诗群,可以说是个亮点,当我们今天一直在追寻八十年代大学生诗群时,1957年特定历史情境下的北大学生诗群有它更具担当精神的意义所在,但恰恰这个群体却很少在各种诗歌史选本中被单列出来。经由本书,我们有理由相信,沈泽宜、张元勋、林昭,这些闪耀着青春光芒的名字将和他们的激情与热血一起,为今后的诗歌史铭记,并呼唤着后来者身上的“诗性”、“史性”与“思性”。
    其二,本书依托作者的学术研究和诗歌创作实践,将“史”、“诗”、“思”三者有机融为一体,使学术话语和诗性话语结合起来,既有鲜明的学理分析,又有对于诗人个案和代表性文本的有效细读。在研究方法上,本书融合了现象解读与诗人个案解读,做到了文化背景解读、精神人格解读与文本细读的三位一体,清晰地描绘出当代大陆汉诗极其丰富的文化表情及其内在历史逻辑的演绎辙迹,对于文学史研究有着宝贵的镜鉴作用。作为本书的著者之一,赵思运本身也是一位优秀诗人,其诗作曾收入《中间代诗全集》、《文学中国》等诸多经典选本。正是由于他有着非常敏锐的判识眼光和文本细读能力,其所选取的诗人个案既有诗歌史上已有定论的诗人个体,也有目前活跃于诗歌现场的当下诗人的矫捷身影。如果说沿袭既有是一种比较稳妥的策略,那么确认新人并将其“经典化”则是一种卓识的显现。事实上,所谓“新人”,都已在诗歌现场拼杀20余年,创作了诸多优秀诗歌文本;他们未被强力关注,暴露了诗歌史一贯的厚古薄今和因循守旧。因此,他们期待着、呼唤着像赵思运一样的新锐批评家予以关注,让他们由“边缘”走向“中心”。在这意义上,《中国当代大陆汉诗的文化镜像》的出版可谓适得其时。
    其三,本书以“奔涌的岩浆”为题,对诗歌界特有的“民刊”现象进行了学理论证,通过对百多种“民刊”的个案研究,讨论了“民刊”的存在依据,并且论述了“民间出版”和“独立出版”的巨大的诗学意义。所谓“民刊”,是诗人们自掏腰包自己印刷的诗歌刊物,它们无刊号,也不出售,只用于诗人间的内部交流。纵观文学界,也只有诗歌界有民刊现象,这固然与诗歌的文体特征有关,但追根溯本也与诗人的仗义疏财和诗歌出版市场的萧条有关。“民刊”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诗歌传播的重要方式之一,诗歌批评家在享受着“民刊”免费赠阅之便利的同时,给“民刊”在诗歌史上一个入情入理的定论,当是批评家的分内之事。《中国当代大陆汉诗的文化镜像》彰显了批评家富于前瞻性的识力,这是颇为难得的。
    我们知道,历史的价值主要在于它的意义,文学史也是如此。所谓历史,并不是一个已死去的过去,而是在某种意义上还存活于现在的过去。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英国历史学家卡尔传达它的意思是,历史是现在和过去之间无终止的对话,他说:“历史原是用现代的眼光,依照现在的问题,来观察过去;历史家的主要任务不在记录,而在评价,否则,他就无从知道该记录些什么了。”(《历史论集》)当然,这只是历史意义的一部分。台湾著名思想史家韦政通先生一语中的:“一部思想史,它必须是一部思想活动的历史,而不只是陈列古老思想的橱窗……思想活动的历史,必有前后承续的关系,必有思想演变和发展的线索可寻,说明关系,发现线索,是思想史的主要工作。……思想史本身有它自己独立的生命,环境的刺激,只是影响思想史的部分因素。因此,不同的时代,仍是不断地讨论着相同的问题,基本的理路一经开出之后,很难由根上变动,一直到今天,这种情形仍明显地存在着。”(《中国思想史·自序》)通读《中国当代大陆汉诗的文化镜像》,我感觉其著者正有意识地朝着这一方向迈进。这部富于历史感的诗学新著即将出版了,我感到非常高兴,特向赵思运与韩金玲这一对学术伉俪表示由衷的敬意。
是为序。
 
                                          2011年11月8日作于 蓝调沙龙“不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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